《地平线上》一梭

23、握不住

　　风停雨将歇。

　　陈铭倚在栏前，烟雾缭绕间，他的脸忽明忽灭。季未情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惊，他莫名有种抓不住眼前人的错觉，他伸手，揽住陈铭的肩膀，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季未情抑住自己咳嗽的欲望，试着让自己更近一步。

　　却不想，陈铭几步退出他的怀抱，手上的烟已经熄灭了，只剩头部暖橘色的光在黑夜闪烁，季未情委屈极了，这个年长自己七岁的男人向来是任他动手动脚的。他正欲开口，对方推开阳台门，只留一句话让他僵在原地，“我们分手吧。”

　　—

　　陈铭认识季未情，是在妹妹的大学里。那天，陈稚让他陪自己搬行李去宿舍，迎面碰上身着白T的季未情，陈铭在抬眼的那一刻清楚地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一见钟情。

　　陈铭是个俗人，自然追求人的方式也很俗气。他送季未情九十九朵玫瑰花，带他去全市一位难求的餐厅吃烛光晚餐。他们去过法国的普罗旺斯庄园，看过紫色的薰衣草连成一片；去过冰岛高耸的教堂，见过漫天的极光；去过美国阳光灿烂的海边，瀑布咆哮着荡过他们的身边……陈铭在英国的大教堂跟季未情表了白，在场的人们都屏息凝神，等着男人的答案。

　　答案是我愿意。那天，陈铭像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少年，偷偷写下心愿——想和季未情岁岁年年。

　　季未情的生日在每年的六月一日。陈铭每每都会为了准备生日礼物去请教陈稚。只可惜，他们在一起四年，陈铭等到深夜也不曾等到那抹身影。后来，陈铭的公司意外破产，季未情陪他住在一所40平的小公寓里。他们白天谈情，晚上做/爱。

　　那段时间里，陈铭无数次觉得，就这样过完一辈子也不错。但镜花水月终究一场空，当他无意间打开客厅被季未情锁上的柜子，也意味着这场梦要结束了。

　　陈铭看到了什么？只是一本小小的日记，却足够让他从头凉到脚底。上面写了很多东西，最早开始记录的日期是201X年6月1日，陈铭记得那一天，那是他告白的日子。

　　“陈铭给我表白了。爸爸，如果你的在天之灵还在看着我，你会让我同意吗？对不起爸爸，我还是答应了，请你原谅我。”

　　201X年8月25日

　　“爸爸，我好想你。陈铭其实不像你，无论是眉毛还是哪里。如果不是你和他父亲之间的利益纠葛，我真想现在就离开他。”

　　……

　　202X年6月1日

　　“爸爸，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今天弄到了伪造的证明，陈铭逃不掉的，父债子偿，就用他的公司破产作为您的礼物吧。”

　　陈铭一页页翻过。出乎意料的，他发现此时的自己格外冷静，日记上记录的一言一行都和他脑海中的日期对上。或许是季未情童年父亲的缺位导致他现在轻微的恋父情结。陈铭有些烦躁，他站起身，抖着手去找烟。

　　其实一开始，陈铭也是对能否追求到季未情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自己比他年长了七八岁，加上季未情那么年轻漂亮，陈铭内心的把握并不多。

　　现在看来，一切早被季未情暗自规划好，只等他这个猎物入网。

　　陈铭抽了很久的烟。

　　季未情回来时，屋子里都是烟味。他皱了皱眉，眼中不悦几乎要溢出。他的目光在巡视屋内一周后落在了站在阳台的陈铭身上，季未情酝酿好了情绪，抬步向男人走去。

　　“我———”

　　陈铭意料之外的没有听完他的话，后来的发展就像记忆中那样，陈铭提了分手。季未情的眸光在男人转过身那刻就暗了下去，他颇有些紧张地扣着手———这是季未情下意识的动作。他和陈铭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这还是他第一次看不透眼前人的想法。

　　他向来喜欢掌控着爱人的心理，自诩高高在上，睥睨一切。但这一次，季未情却狠狠栽在了陈铭这个老男人手上，宣告了他的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