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一梭

21、到底为止吧

　　我嫁给沈枝意三年，暗恋了他六年。沈枝意漂亮温柔，但我却不好看也没有什么才华，扔进人群里一眨眼就看不到了，对于能嫁给他这件事，我觉得自己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换来的。

　　我们没有做过爱。领完结婚证的那天晚上，我偷偷在浴室做了清洁，在房间忐忑着等待了一整晚可是直到第二天晚上我都没有等到沈枝意。我曾经也期待过属于自己的盛大婚礼，可是三年太长了，到最后我彻底放弃了这个念想。

　　数不清有多少个日夜我在房间里翘首以盼沈枝意的归来；多少个早晨，坐在餐桌前等待他和我共进早餐；多少个夜晚，我苦苦盯着手机只为等来他的一条消息…可惜啊，我什么都没有等到。我那时才恍惚明白，沈枝意只是需要一个挂名妻子，我甚至都配不上这个号头，我不漂亮也不帅气。难怪就连和我逢场作戏也不愿意———我在他心里，从来不曾占有一席之地。

　　后来沈枝意回家的频率高了，我很高兴。但如果那天我没有看到他衣领下锁骨处那清晰、红润的吻痕，如果那天我没有多嘴问出那一句……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因为一时嘴快而吐出我的心声，我记得当时沈枝意只给了我一记眼刀，示意我不要多嘴。

　　几个月前，我半夜起床倒水，看见沈枝意斜坐在沙发上，眼睛紧闭着，嘴角小幅度的起合，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电视里来回播放着另一个男人的脸，我知道那是谁，当红的男明星，无数女人心目中的完美爱人———也是沈枝意放在心上不知多久的人儿。我心中苦涩，却只是关上电视，给他盖上小毛毯。

　　我又能说什么呢？我能大声质问沈枝意，你为什么总是爱着他，不看看我呢？我做不到，因为真相会让我遍体凌伤。

　　有时候沈枝意喝多了，回来的时候会像倒苦水一样和我倾诉。我那时候是高兴的，至少自己还可以做一个缄默的倾听者。沈枝意清澈透亮的嗓音是我可以存储在手机里循环一万遍的东西，可是多半我听到的都是暗哑的。即使心中难过可又能怎么样，我从未在沈枝意心里有过一份的位置，可笑的是，我甚至连替身都不是。

　　只是一个听话的、好摆弄的傀儡罢了。他需要的也仅仅是这样的我。

　　我最讨厌下雨天，因为我第一次发现沈枝意身上的真相就是在下雨天。不赶巧的是，今天恰好就是下雨天，外头的雨淅淅沥沥几乎下了一整天。沈枝意回家后微微上挑的眼角带了几抹淡淡的红，美人落泪都是最招人怜爱的，我当然是也不例外，如往常般沉默地递给他纸巾，小声问道：“您…没事吧？”

　　话音刚落，我被一下子推到了还未来得及清理的玻璃渣子上，蹭了满手血———那是他之前摔碎的，我还没来得及打扫。耳畔传来尖锐的嗡鸣声，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是那么的陌生。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爱我…！”沈枝意哭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没有什么表情，泪珠子一串串落下，显得他白皙清秀的脸庞更加楚楚动人。

　　是啊，你为什么不爱我呢？我一直在等你回头，即使只有一眼。

　　过了很久，沈枝意的啜泣声小了下去。我才如梦初醒，像终于明白过来似的，从地上缓缓站起来，艰难地打开抽屉，里头有我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废了好大力气才颤抖着手打开笔盖、一笔一画的在协议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写得最难看的字，但是我没有涂改而是把纸推到沈枝意面前，挤出一丝笑容：“我们离婚吧。”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人，只是意外看了一本小说才穿进来的，现如今，我已死心，放弃原先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的妄想。就算是被送进惩罚世界也好，永远回不了家也罢，我只是不愿意再见到沈枝意。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或许只是一串数据，但我的一颗真心还是献了出去，尽管回来的是破碎一地的心。

　　沈枝意看着我的脸许久，伸手将那张离婚协议书撕成了碎片，然后向上一扬，“别做梦了当初愿意让你进沈家的门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他停顿了下，目光放在了我的伤口上，“伤口也处理下吧，太难看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着白花花的满天飞舞的纸屑，心情从所未有的疲惫。我轻轻将另一只手覆盖在伤口上，缓缓开了口：“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不爱我、我知道，我也不指望你会爱上我。

　　“你应该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吧？领结婚证那天你看都没看一眼证件上的名字，只是一回到家就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进了保险箱，我以为你没习惯你多了丈夫的身份，那天晚上我还在傻傻地等你，现在看来，我也的确是傻。

　　“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下雨天…”

　　沈枝意皱眉打断了我想往下说的话，他起身走向书房，“我没空听你这些，你要真想离婚，协议书我现在再去准备一份。”

　　出奇的，我没有因他的话而难过。伤口还在流血，我的内心也已经破碎不堪了，空荡荡的。但我仍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坚持说了下去：“你不知道吧，我暗恋了你整整六年，去民政局领证的那一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

　　我的身体正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手指变得逐渐透明，化成光点跳跃在空中。我没想到系统来得这么快，这婚到最后还是没离成，我带着歉意的笑了笑：“对不起，我要走啦。”

　　沈枝意似乎被这场面愣住了，站在楼梯上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再去看他，而是低下头，说道：“系统，去下一个世界前帮我把记忆清空吧。”

　　我不知道下一个世界会是什么在等待我，但如果没有沈枝意，那便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