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一梭

18、厌倦（中） 爱

　　1.
　　费远睁不开眼，脑海中迷迷蒙蒙，让他看不真切。周围好像有人说话，是谁？我还活着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在天堂，游戏里费远并没有在那场火灾中活下来。
　　“…远！……费远，醒醒！”
　　“呃…！”费远终于冲破眼前的迷障，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鼻而来，待视线转向清晰，他看清身边也就是刚才呼唤他人，是顾念情。
　　———我果然是在天堂吧。费远怔愣的想到。
　　2.
　　顾念情显然被突然醒来的费远吓了一跳，目光闪烁着些许错愕。他原先只是想试试叫下昏迷中的费远，没想到这一叫真把他弄醒了。
　　“你没事就好。”顾念情错开眼，结束了和费远的对视。
　　费远早已从刚才的喜悦中清醒过来，他淡淡的回了声“嗯”，病房便陷入了沉默。
　　往常费远绝对不会舍得他和顾念情之间冷场，脑子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即使得来了身边人的呵斥，他也笑呵呵的继续讲下去。
　　“顾阿姨没事吧。”费远还是在不久后选择打破沉寂，只是视线不会第一时间停留在顾念情身上，费远望着医院雪白的墙壁，等着回答。
　　顾念情却在这时候猛地站起来，匆匆向病房外走去。
　　“抱歉，之恒的状态有些不好，我先去那边了，”末了，他又补充道，“自己照顾好自己。”
　　费远缓慢地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目送顾念情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嗯。”
　　3.
　　顾念情这一走便是小半天，太阳西沉时，费远也没等到他的出现。
　　不知怎么，费远突然想起老家的一只狗。它长得并不好看，灰土土的毛，尖尖的嘴，虽然黏人，但家里人给它的宠爱屈指可数。那条狗后来死在了寒冷的冬天，尸体被草草埋下。
　　费远现在，和这条狗又有什么区别呢？日复一日的等着一个不会回头看他的人，注定得不到的喜欢，让他不断做着重复的梦，醒来时却再一次次破碎。
　　顾念情啊顾念情，我想，我得放弃你了。
　　4.
　　医生在费远醒来的第二天给他送来了封通知书。
　　果然，即便他不死在那场火灾，游戏也会自动填补让费远死在十五岁时的剧情。小小年纪的费远，患了世界目前医疗技术还无法解决的病症，唯一一条路，就是等死。
　　费远接过那张雪白的纸，内心却是无比的平静。
　　“谢谢医生。”
　　5.
　　费远没读过什么书，字写得也不好看，本来想写的遗书最后被忘却在脑海外。他只能折几年前生日派对上的纸花，一束又一束，放在床头的花瓶里。
　　医生说他至多再活个把月，硬撑着反而对这幅身子伤害更大。
　　费远应了声好，手上动作不停。他想在死前，为顾念情折够九十九朵玫瑰。
　　6.
　　日子就这样过。
　　极少时，顾念情会来看一眼费远。通常只是道了声“好好休息”便走了，丝毫没有留意到床头柜上逐渐增多的纸花。
　　7.
　　费远折好第九十九朵玫瑰时，正好是接到通知书的一个月后。他的呼吸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得困难，需要借助机器才能勉强维持。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唯一的念头便是将这些纸花儿递到顾念情的手上。
　　8.
　　顾念情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费远快不行了。
　　当他火急火燎赶到医院后，手术室的灯光仍没有熄灭。门口同样等着的还有费远的姐姐，她匆忙从外地赶来，满脸都是泪水。
　　“念情，我没想到是今天这么突然……”费思雨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露出酸涩的笑容。
　　顾念情看不明白她的神情，里面费远明明还在抢救，外头的费思雨却好像早已经知道结局一般。
　　面前的女人在背包中捣鼓了许久，终于拿出了一大束纸花。
　　“这是费远一直坚持要送给你的，你或许不记得了，你十三岁生日的时候，他也送给你过一样的纸花。”
　　9.
　　应声而落的，是手术室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