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一梭

10、父亲 别再见面了

　　1
　　王成路过工地看到祁年的时候，斜雨淋湿躲在脚手架下瑟瑟发抖的少年，王成见那少年无家可归，一时心软便带回了家。王成十几岁就南下打拼，好歹也在业界混了些好名声。他干活从不拖泥带水，给的钱越多越是能豁出命去干，直到他捡回来祁年之后，大家都说他变得惜命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王成像对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祁年，因此每天不到六点钟便回家给他烧晚饭，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搂着祁年讲睡前故事。为了每天早点回家，他放弃许多跑长途的活儿，不再像以前为了多点儿钱而拼命去干。
　　王成是个粗人不假，但苦谁都不能苦他儿子。他把早年的积蓄交给各种各样的课外辅导班，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祁年走在外头，不会被嘲笑他是王成的儿子。
　　祁年也确实很争气，不仅没下过学校年级前十，还长了一张柔弱的脸，再加上他的老子是这方圆十几里都知晓的恶霸，同学们脑子里一脑补，一发酵，纷纷怜悯起来。
　　王成的几个手下却对这个祁年没有什么好印象。这小子总是对老大动手动脚的，整个人黏糊糊仿佛没了他们老大不行似的，一想到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大男人这样，几个手下纷纷打了个冷颤。
　　2
　　王成这几天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儿子不对劲。
　　起因是他在家门口收到一个外表夸张的快递，祁年见到他拿着那包装，神情一下就紧张起来，从他手上夺过快递就快步进了房间。
　　王成虽然觉得很疑惑，但是他尊重儿子的隐私，想可能是儿子长大了，需要买点小黄片来解解青春期的烦恼。
　　但是当他在某一天给祁年送水果上去，敲了很久门都没有人来开时，王成在门口踌躇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比祁年大了很多的男人正轻吻着祁年雪白的腹部，随着他动作的继续，祁年身上洁白的校服也被一寸寸褪去。
　　王成一瞬间懵了，他细心养在温室中几年的花朵就这样被一个肮脏、丑陋的男人采撷走了。身为一个父亲，他怎么能够容忍？
　　于是下一秒，男人被王成狠狠按在地上。此时的王成也顾不得什么修养，把这辈子学过的所有脏话都使劲儿喊了出来：“你他妈是什么东西敢碰我儿子！你这个傻逼知道我把我儿子带大多不容易吗？你知道他有多大吗你就来玷污他！你妈是不是死得很早啊……”
　　“爸爸！别说了！”跪坐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祁年终于开口了，他用含着泪水的双眼看着王成，因为用力攥着裤子而发白的指节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爸爸，我是自愿的。”
　　王成快疯了，他含辛茹苦养了几年的儿子，现在告诉他：我喜欢男人，而且和他上床我是自愿的。王成一肚子脏话被生生他自己憋了回去，他笑了笑，道：“行，你祁年他妈有种，带着你的情人从老子这滚出去。
　　“以后，我王成，没你这个儿子。”
　　3
　　王成捡回来祁年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少年告诉过他的名字，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王成一直没带祁年改名的原因。
　　他为了祁年换了好几套的房子，掏心掏肺地为了这个儿子好，结果呢？上天给了他天大的玩笑，他儿子喜欢那人算了，还喜欢比他大那么多的人！王成只差跪在祁家祖坟前，告诉祁家先祖：“对不起，祁年我没有养好。”然后一头撞死在地上。
　　他妈的，以后再也不随便捡人回来了。深得这个教训的王成，老泪纵横。
　　4
　　和祁年断绝关系后的王成，生活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定点上下班，只不过偶尔想起祁年那混蛋的时候，就去酒吧痛饮到天亮。
　　祁年没有纠缠他是王成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他以后怎么样，都和王成没有关系了。不就是没了个儿子吗，大不了买只狗陪自己。王成在某一天的日记本结尾这样写道。他一直坚持这个习惯，以前穷，买不起手机，为了养祁年他就一直省着钱没买新手机，反而是买纸和笔坚持记录自己的生活。
　　不过祁年现在不在了，他也没有必要留着这个习惯。于是第二天，他把所有有着祁年成长的痕迹的日记，全部扔在了楼下的大垃圾桶旁边，顺带着祁年没带走的一些生活用品，也一起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后的王成，心里的巨石落了地，他觉得自己和祁年的关系便这样斩断了，干干净净，成了从此就算擦肩而过，也不会认出彼此的，再陌生不过的路人。
　　4
　　一夜好眠。
　　王成第二天醒来，就去看昨天堆放在垃圾桶旁属于祁年的东西。
　　他在如愿以偿的看到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便心想这保洁阿姨做事真给力。满意的转身离开后，他掏出手机付了几个月拖欠的管理费，没了儿子真是一身轻，王成看着屏幕上的余额，想道。
　　但是王成并没有开心多久，仅仅只过了一天，他的儿子———祁年，找上门来了，还带着糟蹋他的那个老男人。
　　5
　　王成客客气气的领着祁年和他的男友在客厅坐下。在厨房多次调整好心情后，他端着两杯茶水放到两位面前。
　　不待祁年开口，王成便打断了他：“缺钱了吗？毕竟你才刚刚上大学，没有生活费也是应该的，”王成顿了顿，从茶几底下的暗柜里取出一个鲜艳的包裹，又道：“这是一开始就给你准备的生活费，现在我把他正式交还给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相信你的男友有能力养得活你。”
　　祁年身旁的男人听罢皱皱眉，没说什么。祁年听完眼眶红红的，看向王成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但很显然，王成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心中不为所动。
　　于是片刻沉默后，王成目送着祁年拿上包裹，和男人一起离开了他家。
　　6
　　王成并没有拉黑祁年的联系方式，又不是小情侣分手，没必要搞那么矫情。祁年也因此有机会这个星期给他打了至少上百次电话，只是想约他出来谈谈。王成不傻，见面必定是要被塞狗粮的，所以王成也总是用工作太忙来推脱。
　　7
　　时间一晃而过三个月。立冬那天，下了一场大雨，王成加班回家，在家门口看到了湿漉漉的祁年，他好像等了很久，身上的衣服都变得僵硬冰冷。一瞬间，他的身影和王成记忆中那个孤零零的少年重合了。
　　王成一心软，又把人带进了屋里头。
　　“爸爸，对不起，我和那个人分手了……”祁年无意识地呢喃，整张小脸攀上了病态的绯红，即使他已经烧到模糊，仍是不甘的张着一双朦胧的眼，渴望得到王成的原谅。
　　王成没说话，像小时候无数次照顾生病的祁年一样，他打来一盆热水，将热毛巾敷在祁年的额头上，待到祁年睡去，他又将已经一次次冰冷的毛巾换成热的给他敷上。
　　早上六点，祁年退烧了。
　　8
　　祁年从惊恐中醒来，他梦到那个男人用恶毒的谣言将他狠狠绑在身边，甚至差点……失了身。多亏了爸爸，才及时阻止了这场悲剧。想到那个温和的男人，祁年心中就莫名涌出一些陌生的情感。他小心翼翼地下了沙发，房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别的活人的气息。
　　失落迅速占据了祁年身体的每一处，他拿起王成留在饭桌上的便条。那上面是祁年看了多年熟悉的潦草字迹，无非就是些关心的话语，只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疏离。
　　祁年第一反应是哭，但是他清楚王成不吃自己这套了。于是他又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一不做二不休，他挽起袖子，拿起了角落里的拖把。
　　9
　　王成回到家，看到的便是光滑到可以当镜子用的地板，然后是等着邀功的祁年。王成低头放下钥匙，缓缓说道：“你怎么还不走？”
　　祁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去，他坐到沙发上，视线却没有离开过王成。
　　“祁年，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的在赶你，昨天是我一时心软让你进来了，毕竟那时候你还是个病人，但你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如果你想要一下午在我家做家务的钱，我晚点可以打你账上。”
　　王成一股脑儿说完也不去看祁年的反应，转身推开了大门，用意再清楚不过。等了至少三分钟，王成失去了耐心，走近沙发还想赶人，却发现祁年已经无声无息的哭了起来。
　　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他洁白的小脸上滚下来，祁年哭的时候从不发出声响，但往往更加惹人疼爱。
　　王成见状，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祁年，“别哭了，不管你这三个月经历了什么事情，你都不是我儿子了。”
　　王成喉头滚动，似是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但他深知如果不狠心，祁年便不会死心，于是他说：“滚吧，别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