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一梭

11、长怜 为了活下去

　　自陆长怜有记忆开始，陆母永远都是充满愤恨的，她指着年幼的儿子，说着恶毒的话语，到最后精神溃败，整日胡言乱语、头发散乱，看不出原本端庄小姐的身份。
　　陆父几乎没有出现在过陆长怜的生命里，这也是陆母发疯的原因———她被自己的丈夫无情抛弃了。
　　而陆长怜也从最开始的恐惧转变为现在的平静，甚至不变脸色的处理掉陆母已经发臭的尸体。
　　陆母死的那年，陆长怜十一岁，街坊邻居习惯了陆家的相处方式，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施以援手、收养他。相反的，他们结束了冷眼，开始了热讽，揪着他那张狐媚子的脸说事，骂他是妖怪，把好好的陆家祸害完了。
　　起初的陆长怜还会大声抗议，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心都是热忱、不甘的。时间久了，他变得慢慢麻木，原先白皙的肌肤因为长期被周围人欺压、关在屋子里而变成病态的苍白，皮肤下蓬勃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早就成了滩掀不起波澜的死水，漂亮的眼睛空洞、没有温度，看得直叫人心慌。
　　也就是这时候，城里变天了。原先掌权的王家被觊觎权位已久的穆家暗中处理掉，穆大当家是个好色之徒，自上位来便多次当街强抢妇女，现今街上人心惶惶，怕的都是那穆海荣把自己的女儿抢了去。
　　陆长怜住的这条街有两家人的女儿都被抢了去，第二天街坊们发现的时候头发花白的父母哭得早已泣不成声。陆长怜始终神色冷淡的看着这一切，大家都忙着防范穆海荣，倒是没人在这时候痛斥他的无动于衷了。
　　陆长怜龟缩在这间小屋子快三年了，第一次踏出这间屋子还是在被迫的情况下。穆海荣听了邻居的话，说这房子里住了个年轻貌美死了娘的男孩，便动了歪心思，令卫兵踹开了大门，强硬地带走了陆长怜。
　　穆海荣原本想要好好品尝下他的味道，只是陆长怜太过沉寂，身上没有什么活人气息，任由穆海荣摆动反而叫他失了兴趣，于是陆长怜又被扔去了穆家大宅，在这里，他见到了比自己年长几岁的，穆海荣当年风流时无意留下的孩子———穆天宇。
　　穆家长子为了摆脱父亲，早早当了兵，也因此他身姿挺拔，眉宇间透露着坚毅。他看到陆长怜没有怎么惊讶，毕竟这不是穆海荣第一次带回男人，他拿来了柔软的手绢，细细擦拭着陆长怜的伤口。
　　“下次小心些，莫惹我父亲生气了。”穆天宇嘱咐道。
　　陆长怜皱着眉，视线没离开过穆天宇手上的青色手帕，那上面有股淡淡的清香。他晓得眼前的男人有个未婚妻，是张家的大小姐，是京城里有名的嚣张跋扈，看来这穆天宇眼光是不怎样，和谁订婚不好，偏是和张大小姐。
　　“多谢关心。”陆长怜收回了思绪，冷淡的回应道。他很聪明，知道什么人应该利用好，什么人要远离。穆天宇这个人，不就是上天赐给他，用来在穆家站稳脚跟的人吗？那畜生把自己捞进了穆家，那他当然也不会客气，陆长怜惯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对方加倍百倍的还回来。
　　-
　　穆天宇很少回穆家，就算回来也是来去匆匆，几乎连正眼也不给陆长怜。
　　陆长怜进了穆宅就没怎么说过话，讨不到穆海荣的欢心，自然在穆家也不受待见。仆人们待他都很不好，就像现在这样，送进的饭食有些甚至都发馊了，那女仆却只是扔下了勺子，冷冰冰说了句：“吃吧。”
　　女仆叫李姝，名字漂亮，但这主人的外表连同心都是丑陋、肮脏不堪的。下了结论的陆长怜缓缓拿起木制勺子，舀了一勺蔬菜汤到嘴边，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踹开了。
　　“怎么能叫我的母亲，吃这种东西呢？”来人正是穆天宇，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军装，称得他的身材格外匀称强壮，陆长怜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多年驰骋战场而带来的气息。穆天宇打翻了陆长怜面前的菜汤，狠狠给了李姝一巴掌，随后他伸出手，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个什么———陆长怜定睛一看，又是那个熟悉的青色手绢。
　　陆长怜眯了眯眼，他就这么爱自己的未婚妻吗？就连一张手绢也要随身带着。想到这里，陆长怜退后几步，没有像上次那样接受穆天宇的好意。给手绢的人倒是没有尴尬，感受到陆长怜身上的疏离后，他便收回了手，看着狼狈坐在地上的李姝，笑着道：“我来处理这个人，母亲不必担心。”
　　说罢大步走出府邸，丝毫没有留恋之意。
　　陆长怜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早已握紧。还不够，他得想个办法，让这个人满眼只有自己。获得穆家长子的心，便是陆长怜报复穆海荣的第一步。
　　沉寂几日的穆海荣贼心不死，得了空便往穆宅跑，有时带着些鲜花，有时带些陆长怜喜欢的小物什，但这些都只让陆长怜那张白玉似的脸蛋沉了又沉，穆海荣见小花样换不到陆长怜哪怕一个正眼，狂热的求爱又缓了下来，毕竟他穆大军阀，要什么男人要不到。
　　陆长怜落了个清净，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前几日欺辱他的女仆被穆天宇带走后便没了消息，但穆小军阀雷厉风行，处罚起人从不手软，更何况，一个小小女仆都敢欺压到穆家大夫人的头上，穆天宇那是更不会轻易放过李姝了。
　　没错，穆天宇在见到陆长怜的第一眼便认定，这会是穆家的大夫人。他实在是生得美貌，比先前他父亲带回来的男人都要漂亮，就算是女人也很难不为之心动，但穆天宇不敢起歪心思，一是他已有了未婚妻，二便是，这是他父亲穆海荣的人。
　　尽管穆天宇对于穆海荣并没有什么好感，但他们在血缘上好歹也有层关系，他父亲带回来的人，不正是他的母亲吗？穆天宇相信，不过几日，他就会受到父亲结婚的邀请函。
　　远在京城里的陆长怜自然不会晓得穆天宇的想法，他只是呆愣地看着窗外有着洁白尾羽的大鸟飞过，心下却是渐渐有了主意。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三月二十日，正午时分，仆人分别给两人带来条消息———穆海荣死了，被人刺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