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那可是顾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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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乡试开考，顾君珉才十五六岁，他父亲刚去世不久，本在三年守孝期的顾君珉不应该参加乡试，可顾父临终前将顾君珉托付给悠山书院。
顾君珉参加乡试算是顾父的遗愿吧！
可正因为他考上了乡试，整个常县把他吹捧到天上去，顾君珉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除了读书就一无是处。
当时的陆子砚二十岁左右，他在大街上摆个卖糖的摊子到处哄骗小孩子，说是他二哥从罗斯国买来的，实际上是一些普通得不能普通的糖。
当时大街小巷都传顾君珉是状元之才，不少人想去一睹芳容，陆子砚对此嗤之以鼻，对吆喝卖糖的小陆今安说:“今安，你以后千万不要嫁给这种徒有虚名的人。他们不过是名头好听，够自己吹嘘一辈子。”
小陆今安偷吃了一颗糖，问道:“我该嫁给怎么样的人？”
陆子砚拿出一张帕子擦小陆今安手上的糖浆:“要嫁就嫁像哥哥一样，没啥真本事，但能让所有人开开心心的。活着，别把日子过得太压抑。”
陆子砚从来都不喜欢文人，他觉得文人迂腐、爱钻牛角、难以沟通。他喜欢去百家舍与文人争辩，也是因为看不惯那些文人的思想被困在一个圈内，却还觉得自己举世无双的样子。
他什么时候对文人有改观呢？
大概是遇到一个姓顾的文人的事，或许陆子砚已经忘了这件事。
常县内有一条常江，它贯穿整个常县，有人会在江上歌舞，也会有人在江畔有轻生的念头。
那一日，苗家的八岁女娃坐在缘生桥的栏杆上，这时的常县已入冬，天寒得很，苗家女娃穿得很厚实，可一阵冬风吹过，苗家女娃坐在栏杆摇摇欲坠似是要掉入江中，路人皆想把她抱下来。可路人越逼近她，她就会往江边挪动，吓得众人揪着心不敢动。
“苗家女娃，你先下来，你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的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谁也不知道一个八岁女娃怎么会产生轻生的念头。
苗家女娃在栏杆上晃着小腿:“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想不通我哪里错了。”
路人劝道:“你还是个小孩，哪有什么对错？别人在逗你呢！”
苗家女娃郁闷说道:“逗我？他们怎么会是逗我？把我贬得一文不值……我有那么废物吗？而且……为什么要用年龄论对错？”
人群中，一位少年提着一壶酒走到苗家女娃旁边的栏杆前，他脚一跨也坐在栏杆上，举着酒壶倒酒喝。
苗家女娃害怕地不敢动:“你……你要做什么？”
少年的酒壶里已倒不出一点酒，酒盖还从壶上掉落，砸在他的脸上后跌落在常江中消失不见，少年气急败坏地将酒壶扔进江里，看着酒壶落入江中与酒盖一同消失不见。
“我能做什么？”少年耷拉着脑袋，既而又看向苗家女娃，“我娘亲也去世了，我一个人在世间好孤单——所以，我不是陪你。听说黄泉路上没有灯火通明，我怕你不认路，给你带带路罢了。运气好的话，我能再见我爹娘一面;运气不好的话，我还要一个人继续活着。”
苗家女娃又往江边挪了挪，身边待了个怪人更难受。
“你先别着急跳下去，天太冷了，你跳下去之前不如和我聊聊，也好把我这一生的委屈告诉阎王爷，让他护我下一世平安喜乐。”少年说道，“我娘已经去世四十九天了，我今天是第一次喝酒，他们说一醉解千愁，可我为什么更忧愁了呢？妹妹，我想我爹了，我想我娘了，你有想念的人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醉酒的少年嘻嘻一笑，又从栏杆翻到桥上，道:“这世上竟有比我还惨之人，我突然不想死了，虽然我爹娘去世了，但我依旧想他们在另一个地方过得好不好。妹妹，你先行一步，等我实在过不下去了再去找你。”
还有这种操作？？？
苗家女娃愣神之际，少年身形一晃，拦腰把女娃从栏杆上抱下来，立刻交给路人。两三个路人忙抱着苗家女娃，她此时觉得自己受骗，尽力从路人手里挣扎出来。
也不知道这个八岁的小毛孩哪来的胆量，敢坐在缘生桥的栏杆上寻死。
众人皆放心苗家女娃被救下时，少年却摇摇晃晃地走到栏杆处，不急不慢地翻过去，说道:“苦非苦，乐非乐，人生好无趣。我这一跳若是死了，便是这世间的无缘人;若我活下来了，便是缘未尽，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少年纵身一跃，从缘生桥上跳了下去，却砸到一个板子上，摔断了手而已。
苗家女娃早被吓得动弹不得，估计已经断了轻生的念头。
为什么少年摔断了手呢？原来在所有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几位船家撑着船在缘生桥下的桥洞里等候，方便若有人跳下来好救人。
船家们听见桥上的吵闹声，赶忙从桥洞里出来，才使得少年摔在船上。许是少年为护住自己身体，才把手给折断了。
船家们又把少年送去找大夫治手，还替少年付了医药费。
少年“感激涕零”要把医药费还给船家时，船家却说有人给他们几串银珠让他们去桥下救人，船家本不想收这么多银珠，那人却让他们收着，说万一有人受伤好即时送医。
少年想知道那个能拿银珠的人是谁，可船家们没注意，只形容那人穿着和个大孔雀似的。
这个少年正是顾君珉。
这只大孔雀就是陆子砚。
陆子砚本就是爱看热闹的人，他就等着看苗家女娃跳到常江里去。即使如此，他还是将身上的银珠拿去给在一旁看热闹的船家，让所有船家做好求援准备，然后继续在一旁看热闹。
当顾君珉跳下缘生桥之前，陆子砚就在旁边看着，还能听见顾君珉和苗家女娃说的所有话。可当顾君珉跳下，陆子砚心中还是一紧。
陆子砚还听路人说这个少年是个读书人，名字像“咕鸣咕鸣”这种鸟叫声，父母双亡。
路人感叹:“文人就是这种死脑筋，说跳就跳绝不含糊。”
陆子砚疑惑问道:“活着不好吗？”
另一个路人笑道:“你俩都傻，他做样子的吓吓苗家女娃的咧！顾家小儿无论春夏秋冬，他都用冷水洗澡保持清醒。他冬天也用冷水，怎么会怕此时冰寒刺骨的江水？你们都没发现他扔酒壶时，悄悄把衣带解开了？他聪明着呢！”
陆子砚确实没有看见他们这些骚操作，当顾君珉跳下去时，众人皆跑去栏杆处张望，陆子砚相信大多数人都没看见顾君珉的小动作。
他也因此没有觉得文人都迂腐得很。
就这么一个人，连救人都是悄悄摸摸的，他怎么会大肆宣传他是常县唯一的状元之才？
只不过别人这样说的时候，他不想反驳罢了。你反驳的话，或许还会有人觉得你是故意炫耀。
今日因钟廷堂和易文珊一事，顾君珉大发雷霆，真的是触及他的底线: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错，为什么要怪罪于书院，为什么要怪罪于他这个普普通通的夫子？
他顾君珉没有阻止过钟廷堂吗？能阻止得了吗？
再一看，顾君珉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在易家人身上:“这是我给钟廷堂和易文珊的礼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祝他们，百年！好合！”好散！
若顾君珉知道易家人是这种人，他就应该把这张银票换成铜板砸在易家人身上。
“我也不去参加春闱了，我顾君珉的能力不需要学子的好坏来证明，也不需要用春闱来证明。”
易家人窃窃私语，似是在说顾君珉参不参加春闱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可院长却急了，忙说:“国有国法，院有院规，钟廷堂你不得不走。若你真想读书，等你满二十岁做了成人可以继续来书院读书，而且你在家也可以读书。”
“院长！我会好好读书的！我现在就能好好读书。”钟廷堂看院长也有让他离开书院的意思，忙求道。
陆子砚低声说道:“这结果是注定的，你早知道怎么做会有怎样的结果，却还要不管不顾地去做。现在后果已产生，就不想承担责任了？有人把人生当儿戏，你把儿戏当人生，我等做为看台上的人又不能干扰台上的戏子，只能看你欢了鼓掌几声，看你悲了感叹几句罢了。”
“陆学监，我没有！”钟廷堂反驳道，“我这不是戏，你们不能当旁观者，你们要救我。”
陆子砚“呵”地一声:“是，这确实不是戏，易文珊是真的有了你的孩子。恭喜你，你要当爹了。”
不管钟廷堂怎么求都没用，书院要赶他走，易家人要把他绑下山，钟家人又不管他们。
他已是穷途末路。
院长不耐烦地把钟廷堂赶走，易家人毫不客气地把他绑起来，书院又恢复似以往。
“顾夫子，别和这些市井小民一般见识。”院长拉着顾君珉劝道，“这春闱还是要去考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