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和他的三少爷》孟寻缃

41、第 41 章 不要理乱吠

　　某些学子不敢明面上当夫子的爹，暗地里却想当夫子的爷爷，眼中不把夫子当回事，也不把书院当回事，更不把自己当回事。
　　钟廷堂就是这样的人。
　　顾君珉曾经多次和钟廷堂谈过他逃课去会易文珊的事，可钟廷堂每次都敷衍过去。
　　敷衍吧！继续敷衍吧！把一辈子都敷衍过去！
　　想做别人的爷爷，却做了自己人生的孙子，一辈子都怂下去。
　　“我记得朱雀堂好像也有个学子有小媳妇，书院不去管管？”陆子砚记得书院里有小媳妇的学子不止钟廷堂一个人。
　　“朱雀堂的卫少凡？”顾君珉从其他夫子口中听说过不少有小媳妇的学子，“卫少凡这人还算不错，我常看见他带着他小媳妇。听说卫少凡的小媳妇出自书香门第，会和卫少凡吟诗作画，卫少凡也会教他的小媳妇识字看书。他们一对至少不会做出格之事，二人在一起学习长进，书院自然不会多问。”
　　“之前有个学子跟我说，晨鸣书院的学子不能有小媳妇，如果被抓住直接退学。这学子还问我，他们这个年纪是不是有小媳妇都不好，不然也不会一把抓，把读书的书院整得和个寺院一样。”陆子砚后悔年少之时没有享受一段甜蜜爱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顾君珉长叹一声，“有些人的爱情可以督促二人一起成长，有些人的爱情却能毁掉两个人的一生，书院做为旁观者，没办法分清所有人的爱情，只能让他们断了念想。晨鸣书院的夫子明里暗里都知道他们很多学子有小媳妇，虽然院规明文禁止，很多夫子都是睁一眼闭一眼。感情这东西虚无缥缈，有人能抓住，有人抓不住，可外人是一定拦不住。”
　　所有人都不是钟廷堂，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卫少凡。
　　“易文珊真可怜，坏了身体，又坏了名声。”
　　“没什么可怜的。”悠山书院不止一次发生这种事情，顾君珉已经看淡了，“易家的人着急让钟家娶易文珊，明知道钟廷堂不是善茬，还把易文珊往火坑里送。他们不让易文珊劝钟廷堂在书院好好读书、谋个大好前程，还要毁了两个孩子，我们又能怎么办？”
　　“那你说，还在书院读书的学子有小媳妇，是好事还是坏事？”
　　“分人吧，也分家族。”顾君珉开始研墨，陆子砚拿过墨条帮他研墨。
　　“顾先生。”
　　“嗯？”
　　“你说，我会耽误你考春闱吗？”陆子砚低头研墨，看不出他的心情，但声音中有着丝丝颤抖。
　　顾君珉挑选着毛笔，细的、粗的、长的、短的、硬的、软的……一支支沾着清水在纸上试着，直到选中一支写得流畅的毛笔。
　　“我们是成人，我们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但他们不一定。”顾君珉铺好纸，将选中的笔沾上墨，开始写字，“春闱考不是说说就能考上，考不上的话……就考不上呗，何来耽误一说？”
　　墨条碰到砚台，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怕我会耽误你。”
　　“有心就行。”顾君珉说道，“有些人才不会管会不会耽误谁呢！”
　　陆子砚很容易陷进一个问题中出不来，
　　他一心一意地研墨，已经听不见任何一句话。
　　顾君珉将笔放在笔搁上，握着陆子砚研墨的手，才让陆子砚回过神。
　　顾君珉轻声说:“子砚安心便是，就算我被耽误，也是我心甘情愿被你耽误。”
　　陆子砚长叹一声，说道:“或许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是指和钟廷堂一般的人。
　　二人相视无言，顾君珉见陆子砚发愣，说是去鹤鸣堂看看学子状况离开夫子室。
　　陆子砚看着顾君珉离开的背影，心想:你心甘，我不心甘。
　　第二天，易家的人果然上书院来讨个说法，只是易文珊没有上来。
　　有些学子大清早地看见一群人怒气冲冲进来，忙跟着来看好戏，连吕间恩和陈嘉元二人也混在人群里窃窃私语。
　　等知道来龙去脉后，吕间恩惊讶说道:“咱们一直把钟廷堂当孙子，没要到他要当爹了。”
　　陈嘉元说道:“恭喜你，你要升辈份了。”
　　“同喜同喜。”
　　二人继续张望。
　　易家人说:“夫子你莫要拦着，我们今天一定要把钟廷堂带走，与我侄女成婚。”
　　“我不走！”钟廷堂躲在顾君珉身后，“我要读书！我还小！我不要当爹！”
　　易家人骂道:“见鬼的读书，你读得进书吗？能读进书的人做得出这种事？”
　　院长黑着脸看钟、易两家的闹剧，如果在山下闹就算了，偏偏要在书院里，多影响书院名誉呐。
　　余永毅也围在人群里，跟着身边不认识的学子吐糟道:“这孙子在鹤鸣堂天天想做别人的爹，这会真当爹却又撂挑子不干了。”
　　这学子反问道:“你和他是同窗？”
　　余永毅摇头道:“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悠山书院的吧？”
　　这学子又道:“大概吧，就算是悠山书院的，做出这档子事，悠山书院也不愿承认他是咱书院的学子。”
　　余永毅点头应声，本还想看会发生什么，却被书院的夫子给赶走了。他若还想知道后续，怕只能听在场的人描述了。
　　学子都被赶走后，院长吹胡子瞪眼地说:“最近怎么了？每个人都心浮气躁，都被困在男女之情里。”他还指上回陆今安与卫予群一事。
　　陆子砚也在一旁，本想打趣一番缓和此情此景，却被院长这句话给打击了，他知道院长也指陆今安一事，可他没胆量出手甩院长两巴掌，只能紧握拳头压着怒火。
　　院长见钟廷堂和易家人争执不休，头痛说道:“多情害人，早情毁人，无情苦人呀！”
　　陆子砚紧握着拳头缓缓松开，他琢磨着院长这句话，心中的不解更多了:这世间，到底有情好，还是无情妙。
　　他最后给自己留下一个“因人而异”的答案。
　　就像现在，你说钟廷堂无情，他却让易文珊怀了孩子，等这孩子生下来，不管他认不认都是亲情;你说钟廷堂有情，他却有让易文珊喝坐胎药的心思。
　　不管怎么样，他钟廷堂注定是个自私的人。
　　而易家人还想着把易文珊嫁给这样一个自私的人，真的是闭着眼乱点鸳鸯谱，易家人也算得上是些自私的人。
　　自私的家族配上自私的姑爷，绝配。
　　也不知道易家人心中打着什么算盘，话锋一转，竟把矛盾转向书院:“悠山书院招了些什么夫子进来？教得出这样糟蹋女子的学子——就算你是顾君珉，是常县唯一能考上状元的希望，可教不出好学子，你作为可能考上状元的夫子，又有什么用呢？这名声也不过是个噱头罢了。”
　　这话让陆子砚更气了:怎么又和他的顾先生扯上关系，疯狗乱咬人，拉都拉不住。
　　顾君珉冷笑一声:“你给我品质好的种子，我不打理也能长成参天大树;你给我在锅里炒熟的种子，我倾尽心血又能得到什么呢？难不成当夫子的都是天上的神仙，妙手回春能让死人复活，废种子发芽吗？”
　　易家人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却小了很多。
　　顾君珉继续说道，把声音加重几倍:“我顾君珉何时亲口说过我能考上状元？不过是我当初一试，碰巧考上了举人。明明是别人有意吹捧，怎么变成我不要脸地大肆宣传自己能考上状元？平常时候我不太爱搭理乱吠的狗，可别不识好歹地扑上来，我身上可带着刀呢，小心伤着自己。”
　　陆子砚早就听说顾君珉怼人的本事，今日见识才知道什么叫唇枪舌剑。陆子砚不自觉地挺直身子，似乎以为顾君珉说的刀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