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和他的三少爷》孟寻缃

39、第 39 章 人生呐，无

　　四天的夏操节很快就过了，书院的先生算着每个人的分数做了排名。
　　卫予群经历过那件事后更加沉默，顾君珉和他私下交谈过，问其要不要又转回朱雀堂，卫予群却说他在朱雀堂时与一些学子相处得也不融洽，换来换去又有什么意义。
　　是的，在一个集体中，总会有那么些人看不惯你。就算你离开了这个集体，还会有下一个集体的人看不惯你。
　　吕间恩和陈嘉元二人左看看右瞧瞧，想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想到传出十几种版本，让他俩更加懵了。
　　“也没啥事，好像是陆今安和卫予群卿卿我我被薛千洛抓到了，陆子砚知道后把薛千洛逼退学了。”
　　“不对不对，是陆今安和顾夫子做了不为人知的事，这薛千洛喜欢陆今安，抱着‘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的心理，让卫予群去祸害陆今安呢！”
　　“你这话也不对，明明是陈嘉元喜欢卫予群，不然他不可能让卫予群转到鹤鸣堂去，但薛千洛又喜欢陈嘉元，才去陷害卫予群的。这样下来，陈嘉元就是薛千洛的了。”
　　陈嘉元:“……”
　　吕间恩和陈嘉元在不远处听着学子们的猜测，越听越不对。吕间恩好奇问:“你喜欢薛千洛？”
　　陈嘉元瞪眼怒吼:“他们才喜欢薛千洛！哪跟哪？我就算喜欢上顾夫子，也不可能喜欢薛千洛。”
　　吕间恩怔怔说道:“哦，懂了，你喜欢年纪大的。”
　　“……”陈嘉元无语，掐着吕间恩听他嗷嗷直叫，“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顾君珉和陆子砚走在书院里，到处有人指指点点，甚至有些不知轻重的学子当面问顾君珉:“顾夫子，你对陆……陆掌书……”
　　“没有的事！”温文儒雅的顾君珉气得直跺脚。“老子喜欢男人！”
　　那学子只以为顾君珉在说气话，还安慰道:“顾夫子不气不气，不要说气话。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强逼着自己喜欢男人。顾夫子你放心，这次常假我下山帮你物色物色，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师母。”
　　“……”顾君珉气得直想翻白眼，赶忙地把那学子轰走。
　　陆子砚本就一直憋笑，等那学子走后，他蹲在地上捧腹大笑:“顾先生，你学子真为你后半辈子着想，连你说个实话都没人信。”
　　“炸了。”顾君珉气得胸脯一颤一颤。
　　“？？？”陆子砚吓得直打嗝，忙四处张望，“哪炸了哪炸了？”他并没听到有爆炸声。
　　顾君珉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气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子砚笑得直不起腰来，只听见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一手扶着腰、一手飞舞着到处乱抓，“顾先生快快快，快来扶着我，我闪着腰了！”
　　顾君珉冷眼相看，双手一摊:“学会自救。”
　　“啊！顾先生！”陆子砚还没喊完，腰下出现一个支撑物把他抬起来，然后……又把他扔在长廊的坐椅处。
　　陆子砚趴在栏杆上，揉着老腰笑嘻嘻道:“顾先生果然怕我受伤。”
　　顾君珉往夫子室方向走去:“让你瞎折腾。”
　　树枝在春天冒出的嫩芽，在入夏后更显成熟。鸟儿在万物复苏之后找到了伴侣，便在夏天成双成对地出入，只是森林里不知道从哪突然的巨响，惊散了多对双禽。
　　又到常假前一天，薛千洛出现在悠山书院里，他回书院收拾行李要退学，吕间恩和陈嘉元二人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
　　薛千洛脸色渐沉，不想和他二人扯下去:“你俩先回鹤鸣堂吧。”薛千洛不止一次地在赶人，可是吕、陈二人依旧跟着他身后叽叽喳喳。
　　“没事，我们陪陪你。”陈嘉元一向话多，“顾夫子说，有些兄弟此时一走，就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薛千洛心中冷哼一声，没有露于表面，眸底的寒色却一层盖着一层。
　　兄弟？什么是兄弟？我有当你们是兄弟吗？
　　顾君珉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吕间恩、陈嘉元，你俩先回鹤鸣堂。薛千洛，你跟我来一下，有事和你说。”
　　薛千洛跟着顾君珉离开，他已不是悠山书院的学子，此时穿着是一身常服，腰间挂着绣着奇花的荷包，手指不停抓着荷包，似乎这荷包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顾夫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我让卫予群进入陆今安的房间是不对，我就想让我爹看看我做的出来这件事。”薛千洛咬着牙，他想把泪水憋回去，但泪水顺着他睁圆的眼流了出来，“从小我爹就不让我随便和别人玩，总说我交的朋友是不听话的孩子，说他们不讲德、没将来。夫子，你说我爹有没有想过他自己的孩子才是那个不讲德、没有将来的人？每次我惹祸了，他都让我娘来书院处理，而他喝醉酒了，就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吹他的孩子有多厉害，他的孩子厉不厉害心里没有数吗？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个样子，我要让他知道他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讨厌他的虚伪，讨厌他对外描述着另一个不存在的好儿子，我没办法逼迫自己做他口中的乖儿子。”
　　“你为了让你爹知道你不是个好人，让今安遭众人数落，你知道现在常县的人是怎么说她的吗？说她一个女孩，在书院这众男子的地方已是够不自爱了，居然还放任这些男子进她房间。他陆家的人，何时受过这等气？”如果陆子砚在这，定要把薛千洛给撕成一块一块的，这也是顾君珉支开陆子砚去独自见薛千洛的原因，“薛千洛，夫子还是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可……”
　　“夫子，你相信的，和实际上的，是两码事。”薛千洛看着自己毫无血腥却又让他人陷入流言蜚语的双手，“拿起屠刀的人，有多少会真的放下？放下屠刀的人，又有多少能成佛？”
　　“余永毅这不就重回书院了？吕间恩也回来了。”顾君珉说道，“他们可以，你也可以的。”
　　“夫子不用劝我，我还是离开吧，这儿留不住我，我也不愿留。”
　　“留不住，那就滚吧！”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一阵风吹过，转角处飘过几层青白色的衣摆，陆子砚侧身出现。
　　陆子砚虽然被顾君珉支走，但他听说薛千洛回书院了，心中压着一股火无处发，便去学子住处找薛千洛，正巧看见薛千洛被顾君珉带走，他便尾随而来。
　　“子砚……”顾君珉正想劝说，被陆子砚的一声震了回去。
　　“顾君珉！！收起你那股劝人从善的嘴脸！”陆子砚怒吼着，“他打心底就没觉得自己是错的，你又何必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劝人从善的……嘴脸？陆子砚，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顾君珉指着自己，似是在听一个天下的笑话，“呵？陆子砚，我不是纨绔，不是大少爷，我是夫子，我要教书育人。这不是劝人从善不从善，他本就是一个叛逆的少年，我们只要让他迷途知返，他的前程一片大好光明，难道……难道就此放任他？”
　　“我跪下来求他去常县城门乞讨一辈子，都不可能跪下来求他做一个好人，你以为好人是那么容易当的吗？扒两口自己不吃的饭给吃不起饭的人吃，就是好人吗？”陆子砚回喊道，“陆今安，我妹妹，你听见别人是怎么说她的吗？那些人都没有看见，就听了两三句他人所说，就觉得我妹妹不自爱、没自尊，而这一切只是因为薛千洛在跟他父亲做对。他薛千洛做成功了一回坏人，我妹妹呢，平白无故的做了一回被害人？”
　　薛千洛笑而不语，听这两个持不同意见的人争吵着:他就像自己走在悬崖边上结果掉下去的一个人，所幸是抓住了一根藤蔓，可悬崖之上有人说要救他、有人说他自己寻死就让他死得彻底。薛千洛没有感谢救他的人的想法，反而有些赞同那个要把藤蔓砍掉的想法。
　　自己怕是不能悬崖勒马喽。
　　“顾君珉，你看见了没有！他还在笑。”陆子砚见薛千洛还在笑，心中更气了。
　　薛千洛笑道:“陆子砚，想打我是吧？来呀！你是以书院学监的身份呢，还是陆今安哥哥的身份呢？不管你以哪个身份，到时候传到山下，怕是说书院的人喜优厌劣，只喜欢那些读书好的人，对那些读书差的人呢，非打即骂、恶语相向。”
　　陆子砚一惊:是呐，他现在还代表书院，不能意气用事。薛千洛这人小小年纪，城府深得可怕，还能看透这些事里的弯弯绕绕，实在是不简单。如果薛千洛能做一个好人还好，可若成了坏人，怕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陆子砚又是一想:自己的父亲在别人面前吹嘘过儿子吗？好像陆家的四个子女……已经是众人皆知的无可救药了。
　　顾君珉见陆子砚失魂落魄，也不知道陆子砚心中想着什么，只见他一会哭一会笑的。无奈，顾君珉只好对薛千洛说道:“薛千洛，你先回去收拾东西。你决定要离开，我也没有拦你的必要。”
　　薛千洛冷哼一声离开。
　　顾君珉支撑着陆子砚，心疼问道:“子砚，你怎么了？”
　　“顾先生，你说有些人为什么不知道自己错了，还有些人知道自己错了却依旧要一路走到底。”
　　“你在「百家舍」这么久还不懂吗？你既站定一方，若是反悔，那就是输了。对薛千洛来说，他若想做一个好人也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