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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薛千洛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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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顾君珉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当年那个少年。
他偶然知道那个少年叫陆子砚。
他知道那个少年总喜欢辩一些与世道相悖的辩题。
他知道那个少年喜欢在酸腐的文人面前揭开大家都知道却不愿明说的事情。
……
后来,顾君珉的父亲病重,他也再没去过「百家舍」,一直在准备各种考试,成为常县最年轻的秀才,而后成为最年轻的举人。
再后来,他也忘了那个少年。
最后他回来时,又多次听到过“陆子砚”这个名字,是觉得耳熟,却只当是陆家的纨绔子弟臭名远扬罢了。
他当初没等他介绍完自己。
他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我们见过?”陆子砚到处玩乐,见过的人甚多,他不记得他认识顾君珉。
“路过,在「百家舍」。”
“「百家舍」呀?我好久没去了,上回在与人辩「朽木可不可雕」呢。”
“你是可雕?”
“当然可雕。”陆子砚有些小骄傲,“顽石尚可雕,为何朽木不可雕?只是这木头变朽已积累足够多的经历,浅雕便可。你说对不对?”
“你是可雕。”顾君珉浅笑,袖下的手搭在陆子砚腿上,“我没想过这问题,我想我还没成为朽木那一步。”
夫子室外,一身裙裳闪过,又一人猛地出现在桌子前。
顾君珉迅速收回手,装做若无其事地吃着「太平燕」。
书院的日子是很无聊的,顾君珉管着鹤鸣堂,每日除了点名、上课,就是看书、练字。陆子砚到书院后,做为学监,他经常走来走去检查学子们的状况,偶尔出书院下山玩去,买些好玩的、好吃的下山。
不知道陆今最近安怎么回事,不爱黏着陆子砚,天天回拾遗阁看书。陆子砚有时候偷偷去看她,她确实在看一些杂谈。
此次常假之后,吕间恩的大伯亲自送他上山来,又与顾君珉几番拜托,才不舍离去。
吕大伯应该是怕他前脚刚走,吕间恩后脚背着行囊告诉他被退学了吧。
吕间恩这次回书院,比之前稍稍收敛一些,起码来说,他之前对书院夫子爱答不理,现在会毕恭毕敬说一声“顾夫子安好”、“陆学监安好”,以及一声万般不情愿的“陆掌书安好”。
他每次与陆今安打招呼时,都把陆今安吓得一愣一愣。
“有事吗?”陆今安每每都怀疑吕间恩别有心思。
“遇见掌书,问个安。”
“哦……”
陈嘉元见吕间恩回来,上上下下打量吕间恩好几次才确实是本人,疑惑问道:“上回陆子砚还说你被书院退学了,还跟我们说有些兄弟此次一别,可能这一生都不能见了。今早常假我还去你大伯的布行打听你,你大伯说你回老家养蚕去了,我还以为真的这一生都见不着了。”
吕间恩笑道:“我哪有那么容易离开书院?”
陈嘉元又问:“你什么时候跟顾夫子和陆子砚这么好了?一见他恭恭敬敬的。”
“瞧你这话说着。”吕间恩与陈嘉元玩闹着,“我一直都是一个懂礼之人。”
薛千洛在自己的位置上,用余光瞟看吕间恩二人,心中的不畅也不知从何而来,起身走向吕间恩,经过卫予群时还故意踢他凳子。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薛千洛赶走吕间恩旁边坐的一名学子,“在家待着怎么样?改过自新了?”
“改过自新?我有‘过’吗?”吕间恩一笑,“我要是走了,谁来书院陪你玩?”
薛千洛隐晦一笑:“看来,也不过多让你放了几天假罢了。”
余永毅坐在最后一个位置,能看清整个学堂的情况,他左手托着腮,右手卷着书挡着自己的目光。他毕竟在市井上呆过一阵子,看着所有学子的行为也猜着他们的性格。
“余永毅?”一个不是鹤鸣堂的学子跨进这里,在众学子里寻找一个眼熟的面孔,“真的是你!前几天别人和我说你回悠山书院了我还不信。”
此人名叫柴逸,是白泽堂的学子,说白了也是在书院里混日子的学子。虽然他不惹事,但也不去好好学习。
余永毅怕其他学堂的学子来自己学堂不太好,把柴逸带出去偷偷聊会天。
“鹤鸣堂没一个省油的灯。”余永毅一直以为自己够顽劣,现在进了鹤鸣堂才知道什么叫青出于蓝胜于蓝,“你现在怎么样?”
“白泽堂待着呢,听不懂夫子们说的东西,又不得不待在这,真浪费时间。”当初余永毅退学,柴逸还挺佩服他的。
若是换成柴逸自己,借十个胆也不敢把院长室砸了;再借一百个胆,也不敢把院长室砸了后还敢回来。
余永毅拍拍柴逸肩膀,意味深长说道:“少年果然是少年。”
一声锣响,又到晚课点名之时,柴逸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见顾君珉和陆子砚二人来到身边。
柴逸一见他俩,慌慌张张地就跑了。
余永毅大大方方说道:“顾夫子安好,陆学监安好。”
陆子砚笑问:“回书院有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承蒙陆学监关照,一切安好。”
陆子砚伸出手,手中拿着一个装着栗子的油纸:“拿几个。”
余永毅说声“谢谢”后,伸手抓了几个栗子。
顾君珉拿着扇子轻敲陆子砚:“你天天就会买各种零嘴,若不是我在这呆了这么多年,还以为这是悠山半山腰哪家茶馆。也就你是陆家少爷,若换成其他夫子在书院里吃吃喝喝的,院长还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陆子砚上下打量着顾君珉,笑道:“我听人说顾先生在悠山书院乖张得很,可依我怎么瞧,都是一个乖巧的书院先生呢?”
“这与考试一样,不管你为人多嚣张跋扈,考试时还是得本本分分跟着文人该有的思维,否则入不了考官的眼睛。做书院先生也一样,这人在其他地方放纵点也就罢了,在学子面前还是收敛为好”顾君珉笑道,“锣响了,我要进去点名了。”
说完,顾君珉带着余永毅进了鹤鸣堂,陆子砚没有跟进去,装模作样地在书院里走着,实际在等顾君珉点名结束出来。
顾君珉回鹤鸣堂的瞬间,如川剧变脸似的,嘴角的上扬刹那消失,一脸严肃地走进鹤鸣堂。
他习惯性的把每个学子看一遍,感受每个学子的情绪,再开始点名。他连叫三声“余永毅”都没人回答,明明是刚见过的人怎么可能不在?
于是顾君珉又唤了一声。
当众学子转过头看向后排时,余永毅才恍然清醒,应声喊“到”。
余永毅一直托着腮,目光正好落在薛千洛身上,他每日看着西市来来往往的众人,现在每日看着悠山书院众学子,这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
余永毅看着薛千洛的眼睛,那眼神说空洞却又带了一丝不服,似是不屑身边所有的一切却又带着一丝希望。
如此复杂的眼神告诉余永毅:此人,必生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