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夏天》如安

13、那些无望与悲哀 对

　　对街的灯光忽的灭了，休休的眼睛里是刺亮的光感和沉沉的黑暗。过了很久，眼睛还是不能正常地视物，休休闭上眼，黑暗中的那些光亮渐渐地聚成一张侧脸，微薄而有些凌乱的刘海稍稍遮到浓黑飞扬的剑眉，眼睑半垂着，有着说不出的落寞，英挺的鼻子，微微抿着的唇有些薄，常常会斜向一边扬着。
　　呵呵，依依好像对她说过，薄唇的男生天生薄情。他会是薄情的人吗？呵，谁知道呢？有时总是笑的痞痞的，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在乎的事。可在很多时候，在很多人都没有注意他的时候，他总是用右手托着下巴，半垂着眼睑，收起了嘴角的笑，紧紧地抿着嘴唇，不知在想着什么。那些时候，休休便觉得他心里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寂寞。那时的他让她觉得很遥远，像河对岸的一个模糊身影，她想溯游从之，可中间却隔着杳渺的水烟，让休休心中生出可望不可即的悲哀。
　　叹了口气，水汽在玻璃上瞬间凝结，蒙蒙的一片，休休伸出食指很认真地在上面一笔一画地划着。凉凉的感觉从指腹传来，直达心底。
　　有一段时间。休休发现自己最近很像一只慵懒的猫，在阳光下淡淡地晒着，很舒服很自在，而且有一种叫幸福的感觉在她的身体像阳光一样蔓延开来。
　　那时的她觉得自己变得真的是很温顺，像一只猫，喜欢蹭着，蜷缩着的身体很幸福地温暖着自己的心，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的柔软，她的眉眼变得温润婉约，总会不自觉地就温暖地扬起嘴角，活了那么多年了，这种低眉顺首的小女人动作我她在那几天很自然地流露着，她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依依的那只毛绒公仔问：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休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张扬的人，外表很活泼，内心却张扬着她无法抑制的邪气与孤独。可那阵子，她想：她是怎么了？内心开始变得很恬静，淡远。
　　是因为那一个微笑吗？很温和，像玉一般温润着她的心，有点宠溺而又有点无奈。这样的微笑让她觉得是真的疼她爱她的微笑。可是，她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么一个微笑，因为它只是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真的只是一闪而过。她很想抓住那张脸。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地想，她却只能记住那个微笑给她的感觉。
　　感觉很美好。
　　休休好像开始在等待那个人的出现了，即使她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她就是这样的固执着，她相信她会等待那一个微笑的出现，是对她而笑的，能让她的心很温暖，很感动的微笑。
　　可是，真的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微笑出现吗？他只是休休脑中不经意闪现的温暖。休休心里的自卑总会让她这样想：我，今生会有这样的幸运吗？
　　然而，尽管她很犹疑，但是，她真的希望有那么一个微笑出现，那么一个人出现，对着她笑，可以让她像只猫一样蹭着他的脸，很宠她很宠她地把她抱着，珍视着。她想，如果她真的能成为那样的一只猫，那夫复何求？
　　像太平揭下面具时看到的薛绍干净温润的脸一样，她沉醉了，而她，当脑中浮现那一个微笑的时候，她也沉醉了。
　　呵呵。
　　休休突然觉得自己很无望，太平是真的看到了那张脸，可是她呢？只是臆想，一张她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的笑脸，竟然让她的心动了，而且是甘之如饴。
　　休休想：我也许更邪气了吧？呵呵……
　　看着玻璃上的两个字，休休嘴角扯着苦涩的笑。
　　简夏啊简夏，你是那个人吗？
　　用手把玻璃一抹，休休心里空空的。那样的人，不是她所能拥有的……
　　她的生命从来就是那样的无望与苍凉。
　　她忘不了那个男人给她带来的伤害，以及沉沉的自卑。因为听不到许多声音却经常刺痛的左耳时刻提醒她：她是一个不健全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休休是一个信命的人。她觉得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依依笑她整一个封建小老太，我命由我不由天！要是皆由天的话，人一出生就在等死，还有什么盼头啊！休休知道她是说不过依依的，于是只是抿着嘴唇微微地笑开了。她始终觉得，命运就像是如来口中的南无阿尼陀佛，无论她是蔑视佛法的金蝉子还是想要与天共存的齐天大圣，在命运的安排中，他们都是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到西天取经，修成正果，最后也念上一句南无阿尼陀佛的。
　　命运自有他的安排。
　　她的掌心里，生命线与智慧线重合着从拇指与食指中间出发，前者顺着优美的弧度自然垂达手掌底部，最后分出许多小细纹，像流苏一般。而后者，则横过手掌与感情线纠缠重合，显得蛮横专断。然而感情线却在生命线与智慧线分开的那个地方伸出一小段往上走，指向食指根底。
　　休休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叫《断掌顺娘》。在那部戏里，她看到了与她极为相似的掌纹。那时，她小心翼翼地对比着。发现有些许的不同，但她知道，她掌心里的掌纹和那个叫顺娘的不幸女子共享一个名字——断掌。
　　古相书上说：“男儿断掌千斤两，女子断掌过房养。”
　　那时，休休曾偷偷举着手问村里的徐半仙，她一直记得那个长得有些像电视里的神仙的算命先生，穿着灰色的长袍，摇着羽扇，仙风道骨般。他捋着有些花白的胡子，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男儿断掌千斤两，女子断掌过房养。懂吗？
　　休休摇摇头，他摸着她的头接着说，女子断掌代表父母缘薄，“过房养”的意思是自小宜过继给他人，或者自小跟随祖父母或者其他亲人。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眼光抛向很远很远的天边，自言自语般说，若女人有此掌纹，属命硬之人，克性较大，对周围的亲人的运势都有阻碍的作用，所以自身的感情路程一样比较崎岖，一生艰难啊……
　　休休记得那时的天空灰蒙蒙的，有些压抑，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时光的沧桑。他的神情有些落寞，但随即又对着休休笑了起来，说，我骗你的傻孩子！呵呵。这种事是信不得的，电视里的顺娘最后还不是和乌秋在一起了？
　　休休只觉得他的笑声中有无限的凄凉，让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心里从那时便生出了一种让她难以排解的迷惑，使她难过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原本以为可以像往常一样，只要洗个头就可以洗掉所有烦恼。然而，这件事却一直停在心里，像是种下了一粒种子。这颗种子很快地就在她心里扎了根，慢慢地成长。在后来的那一天里，休休知道了，她心里长出的是一颗带刺得藤蔓，它的刺总在夜里张扬地长着，刺疼她的心脏，而且纠缠着，使她久久不能入眠。
　　那时，她看着依依熟睡的样子，眼泪就啪啪的往下掉。她看过依依的掌心，也是断掌。她们都是不幸的孩子。她抓着依依的小手面对面地躺着，两个小脑袋抵在一起，就像两颗小蘑菇一样。
　　她多想依依能幸福啊。
　　可是，上天为什么就那么残忍呢？
　　我命由我不由天？
　　休休不禁苦笑，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有些蒙蒙的光亮了。
　　看到街对面电线杆旁边的那一家早餐店开始冒出白色的炊烟，休休心里想着暑假里终于可以好好把步允的胃养好了。那家伙老是叫她和依依两个人要努力吃饭，但是自己却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只要是工作日，只要是不在家里，那家伙就不会自觉地吃饭！典型的严以待人，宽以待己。通常一个电话打过去，问他吃饭了没？他总会说没人陪他吃饭，他吃不下，感觉自己好孤单啊！那时她和依依就会朝着电话大吼：又不是小孩子了！吃饭去！拜了！气死了！然后真的很生气地挂上电话，商量着晚饭是不是要跟他讨价还价，让步允把多余的饭吃掉，撑死他！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不吃饭。可是，一个月后，步允突然胃疼，到医院检查说是暴饮暴食导致的胃溃疡！足足喝了两个月的中药和粥才有所好转，却是从此落下了病根，经常会在夜里肚子饿，然后胃痉挛……
　　休休想着，以前是多么健康的一个人啊！尽管有一顿没一顿的，却是还是没病没灾的，只是瘦了一点罢了，可现在，早上看到的他经常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总不是很好的样子。休休恨死自己了，因为这是她出的馊主意，有生以来出的第一个馊主意！而就是这样的一个第一个就让步允憔悴不堪了。
　　若女人有此掌纹，属命硬之人，克性较大，对周围的亲人的运势都有阻碍的作用。尽管那位徐半仙说是骗她的。但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不祥的！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拖啊……真是对不起你们这些一直蹲在这里的。最近在忙实习的事，总没有时间写，有几次想着要放弃来着，结果觉得还是咬咬牙撑过去吧，这样对得起自己没有写日记的遗憾。呵呵。
另外，你们的留言是我最大的动力来着，真的，所以，欢迎踊跃发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