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雨》岁枝

8、第 8 章 我想要你这

　　chapter8

　　温梨：“……”

　　她盯着那枚红色感叹号看了足足三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纪燕舟也把她拉黑了？

　　不是。
　　他一个服务行业从业人员，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反客户意识？

　　温梨坐在椅子上沉默片刻。
　　如果现在再加纪燕舟，感觉百分之百会被他拒绝。

　　身上那种难以忍受的空乏感又一点点漫上来，像有无数细小的针扎在皮肤底下。

　　温梨终于认命了。
　　她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既然线上沟通失败，那就只能线下沟通。

　　她上网查了syr酒吧的营业时间，下午六点。

　　于是下午六点，出租车准时停在syr酒吧门口。

　　温梨按照平时观察礼雨佳去酒吧点男模的做法，先去前台给纪燕舟开了两瓶酒。

　　走到包间里，她看见纪燕舟已经坐在沙发里了，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侧，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冷白结实的小臂。

　　他似乎很困，直到门被推开才慢慢睁开眼。

　　桃花眼漂亮却锋利。

　　很重的酒气弥散在他身边，却又混着淡淡的柠檬香，有种说不出的蛊惑感。

　　温梨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坐下。

　　盯着纪燕舟看了半天，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为什么他不需要卖那块梨子表了。

　　就算家里背着巨额债务，靠这张脸好像也能慢慢还清。

　　“你还想看多久？”纪燕舟刚睡醒，声音带着一点低哑。

　　“我没看你，我在看——”
　　温梨扫了一圈包厢，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活人。

　　后半句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纪燕舟嗤笑一声：“怎么，编不下去了？”

　　他这人一天到晚脾气这么大，是吃火药长大的么？

　　温梨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对，我就是在看你。”

　　她语气平静。
　　“我在想，syr酒吧真是人丁凋零，所谓头牌也是名不副实。”

　　纪燕舟往后一靠，眼尾微微挑起。

　　“既然名不副实你还来找我？你有恋丑癖？”

　　温梨点头：“对，而且已经晚期了。”
　　“……”

　　想到今晚的目的，温梨也懒得继续和他斗嘴。

　　她直接坐到了纪燕舟旁边。
　　熟悉的柠檬香瞬间将她包围。

　　那种持续了一整天的烦躁和空乏感终于被压下去一点。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温梨垂眼盯着他腕间的表盘。
　　秒针安静地一圈圈转动。

　　如果纪燕舟喝醉了，那今晚的计划成功率应该会高很多。

　　她在心里认真评估了一遍可行性。

　　然后开口：“我帮你开了两瓶酒。”

　　“？”

　　纪燕舟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那我该说什么？谢谢老板？”

　　“不用谢。”

　　温梨觉得铺垫已经足够了，于是直接说出自己的诉求。

　　“只需要让我抱你一下就行。”

　　包间忽然安静下来。
　　纪燕舟看着她，像是没听清。

　　温梨只好又重复一遍：“抱一下就行。”

　　在她看来，这是一笔逻辑非常清晰的交易。

　　她买单，纪燕舟提供服务。
　　银货两讫，公平合理。

　　更何况纪燕舟现在那么缺钱。

　　而她提出的要求，甚至称不上过分。
　　只是抱一下而已。

　　“？”

　　纪燕舟的笑意淡了几分，眸色沉下来：“为什么？”

　　“你那天不是说，只要拿到香水名字，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像是想起什么，又缓缓补上一句。

　　“哦，对了，后来还顺手把我拉黑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

　　可不知道为什么，温梨却莫名觉得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其实想直接和纪燕舟说明皮肤饥渴症的事。

　　可一想到纪燕舟对她的态度，又觉得这条路大概率行不通。

　　他明显很讨厌她。

　　如果她直说他的拥抱可以缓解她的症状，纪燕舟或许宁愿被债主逼到走投无路，也不会答应她这个要求。

　　“那我现在又后悔了，”温梨语气平静：

　　“我只是想花钱买拥抱，如果你觉得价格不行我们可以商量。”

　　空气安静了一秒。
　　纪燕舟忽然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冷意和刻薄，“不知道头牌卖艺不卖身吗。”

　　“我没有让你卖身，”温梨很努力地解释：
　　“而且我并不觉得抱一下是非常过分的请求，其他人都是可以的。”

　　“其他人？”纪燕舟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下来，唇角甚至带了点笑。
　　“你抱过多少个人？”

　　温梨顿了一瞬，她本意是想和纪燕舟解释一下这件事的普通性。

　　她闭了闭眼，随口扯了个谎：“二十个吧。”

　　他又没限制人群，她的确抱了二十次礼雨佳，这根本不算扯谎。

　　“那你去找他们啊，找我干什么？”

　　纪燕舟他微微俯身，目光压下来，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挑衅。

　　温梨想起那天在酒吧听到的别人的闲聊。
　　说他为了钱什么都能做。

　　温梨：“别人说你能接受的。”

　　纪燕舟：“别人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温梨皱眉。

　　怎么，她的钱就不是钱，是草纸了？

　　纪燕舟看着她，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抱前男友，”他扯了下唇角，“你觉得合理么？”

　　温梨怔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原来他还在担心她对他旧情难忘的事儿。

　　“你放心，”她回答得很认真：“我绝对没有旧情难忘。”

　　纪燕舟没说话。

　　温梨还以为他不信，于是继续解释：“我明年四月就回N洲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放心。”

　　最后一句落下。
　　包间忽然安静了。

　　连空气都像凝滞了一瞬。

　　温梨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纪燕舟垂着眼，神色看不出情绪。
　　可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气压却好像越来越低。

　　温梨愣了愣。
　　她明明已经解释清楚了，甚至连以后不会纠缠他都保证了。

　　按理来说，纪燕舟应该放心才对。

　　可为什么，他的脸色好像反而更难看了。

　　半晌。
　　纪燕舟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挺好。”他说，“你还安排得还挺明白。”

　　纪燕舟没再看她，随手拎着外套打算往门外走。

　　就在纪燕舟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一道清丽的身影快速跑到他身边。

　　下一秒，一道温热的身体贴上来，淡淡的茉莉香气贴着呼吸涌上来。
　　纪燕舟整个人在一瞬间僵住。

　　温梨抱上纪燕舟的刹那，燥热的血液被瞬间抚平，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痒意也被压制下来。

　　她知道。
　　她猜对了，真正能抚平她皮肤饥渴症的，是纪燕舟。

　　“抱够了吗？”纪燕舟说。

　　闻言，温梨慢吞吞地松开了纪燕舟。
　　纪燕舟转身，额前细碎的黑发垂下来，半遮住眼睛，看不清情绪。

　　“温梨，你到底什么意思？”纪燕舟声音很冷。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八年前的一切我都忘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也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把我当作普通客人就好，”

　　温梨语气认真：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做长期生意。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她站在那里，脊背笔直，肩线清瘦利落。

　　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只是在和陌生人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纪燕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温梨，你真是......”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剩下一句：“好样的。”

　　他伸手扣住她的肩，力道很重。

　　温梨眉头微微蹙起。

　　“我不理解，你到底想要什么？”

　　温梨看着纪燕舟，语气认真得近乎困惑。

　　她停了停，像是在把这件事重新梳理一遍。

　　“现在的情况是，你缺钱，而我愿意付钱。”

　　“你担心我对你余情未了，所以不想和我有更多牵扯。那我也已经说过了，我可以保证，明年四月我就离开湾洱，之后绝不纠缠你。”

　　温梨抬眼看着他，眉心轻轻皱起。

　　“所以，到底哪里还有问题？”

　　话音落下，那双扣着她肩膀的手却忽然松开了。

　　纪燕舟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情绪从未存在过。

　　“我想要什么？”纪燕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温梨，我想要你这辈子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