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雨》岁枝

8、第 8 章 您好，请问

　　“所以你们最后到底有没有吃火锅？”礼雨佳帮一只老鼠灌好胃后，给温梨比了个大拇指。

　　温梨把新到的老鼠放进笼子里，给它们放上垫料和食物。

　　“没，他后面又说舍不得梨粥一直呆在外面。”

　　“那还蛮有爱心的，”礼雨佳评价：“那你们后面没去其他饭店？”

　　“没，”温梨摇头：“那时候快三四点了，他要去上班。”
　　“哎，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辛苦。”礼雨佳叹了口气。

　　“对了，他的香水哪个牌子啊？”礼雨佳想到那个极其昂贵的腕表，不禁有些头疼：“不会也是哪个牌子的私人定制款吧。”
　　不过温梨家里开矿的，估计也不缺这个钱。

　　温梨摇头：“不是，那牌子叫bateau，一瓶好像就几十块。”

　　礼雨佳咋舌：“戴几百万的表，喷几十块的香水，你们有钱人都这样吗？”

　　温梨想了想，说：“可能后来破产了吧，买不起贵的。”
　　“你这什么地狱发言。”礼雨佳吐槽。

　　温梨笑笑，她把最后一只老鼠塞进笼子后，在最大号的标签纸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老鼠品类，然后贴在笼子上。
　　这种基因缺陷的老鼠极其昂贵，一定小心处理。

　　“好奇怪，”礼雨佳盯着那些笼子，说：“供应商怎么会事先准备好这么多A基因缺陷鼠？”

　　A基因缺陷鼠非常昂贵，照理来说供应商不会事先准备这么多。

　　想到了些什么，礼雨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上次看到师弟在看你方向的文献。”

　　温梨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知道。”她语气很平静。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核心细节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讨论过。你也清楚，这种idea没有关键步骤是根本做不出来的。”

　　礼雨佳皱着眉，还想说什么。
　　温梨慢慢开口解释：“当时我皮肤饥渴症比较严重，几乎没办法正常做实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而这种课题时效性很重要，如果被别人抢先做出来、发了文章，那我的只能降级。”

　　“这篇文章对我们导师林裕宁争取校长的位置很关键，他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找个备选，也很正常。”

　　温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情况已经稳定，可以继续做实验，他就没有必要再找备选了。”

　　礼雨佳听完，眉头却还是没松开。
　　温梨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轻轻晃了下她的肩膀。

　　“没关系的，”她声音放轻了一点：“别担心。”

　　礼雨佳被她晃得有点无奈，只好叹了口气：“行吧行吧。”
　　她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你电脑里的核心数据，绝对不能给任何人。”

　　温梨点了点头：“那当然，这不是我们入学第一课吗。”

　　处理完老鼠后，两人脱下实验服和口罩走出老鼠房。

　　温梨摘手套时，昨天摔伤结起的痂被带着掀开，渗出一点血迹。

　　礼雨佳瞥见她的伤口，皱眉问：“怎么弄的？”
　　温梨没太在意：“昨天不小心摔了一下。”

　　“你是不是没处理？我跟你说，伤口再小也要处理，不然细菌进去很容易发炎……”
　　“礼学姐，放过我吧，我昨天用双氧水处理过了。”温梨笑了笑，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礼雨佳有点意外，因为温梨一向对这种小伤口很随意。
　　“你这次怎么这么乖，自己去买药？”

　　温梨解释：“是晏舟买的药。”
　　礼雨佳挑了挑眉：“果然他——”

　　话还没说完，温梨语气平淡地补上前因后果：“他说担心我留疤，回头讹上他。”
　　“……”

　　正好是中午午休，礼雨佳陪着温梨取了香水快递，然后去食堂吃饭。

　　为了下午能更有精力上班，两人一般中午都只吃沙拉。

　　礼雨佳夹了一筷子沙拉，非常嫌弃地放进嘴里：“这蔬菜怎么水没沥干啊，恶心死了。这跟猪食有什么区别？”
　　“没那么夸张吧。”温梨笑笑：“而且能吃饭已经挺好了。等这批老鼠建模成功后，估计忙起来再也没机会吃中饭了。”

　　她们干这行，作息完全随着实验走。
　　做个大实验然后不小心错过吃饭的时间，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儿。

　　“牛逼，”礼雨佳对温梨比了个大拇指：“这种猪食沙拉也只有你能面不改色并且心存感恩地吃下去。”

　　不过抬头看了眼温梨身上固定的的灰色卫衣外套和穿在里面的白色短袖，她好像也能理解了。

　　世俗欲望为零的人当然食欲也为零。

　　“所以席瑜的话真的假的，我感觉是假的。”
　　礼雨佳很难想象面前这个世俗欲望为零的人可以主动去追人。

　　“不知道，”顿了顿，温梨有些无所谓道：“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她高中经历过一次转学，实际上在湾洱中学的时间只有两年。
　　记忆中，她的高中总是一个人坐在后排刷题，并没有什么独特的。这样平淡的日子里，如果真的出现像晏舟那么拽的人，她印象应该还挺深刻的。

　　但并没有。

　　不过席瑜说的话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呢。
　　是真是假这件事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也懒得去猜。

　　毕竟和温梨相处了这么多年，礼雨佳早就习惯了她这种近乎本能的回避方式。她也清楚，这种复杂且未知的关系，对温梨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她不想去面对，也不愿多想，简直再正常不过。

　　礼雨佳也没太震惊：“那你腕表呢？怎么办？”

　　“他会缺钱的。高中时可以买得起A家定制表肯定不是一般家庭，现在竟然需要儿子去当头牌还债，一定是负债很严重。”

　　“所以只要等，”温梨用钥匙将快递盒拆开，语气平静：“等他太缺钱自然会找我。”
　　“牛逼。”礼雨佳夸赞，她喝了口豆浆，状似无意说：“哦对了，前几天纪玉溪给我发微信，说他要回国了，让我去接他。”

　　温梨拆快递的手一顿，她叹了口气说：“他不是说被表哥害得全家不能回国吗？”

　　N大为了帮助留学生更好的适应国外生活，会给新生配一个tutor。

　　温梨当时因为手表坏了要挣钱修，所以当了纪玉溪刚入学时的tutor。

　　礼雨佳无所谓道：“背着家里偷偷回来的，估计是不死心，想看看追你还有没有戏。”
　　温梨：“......”

　　“不过你真对他没感觉啊，”礼雨佳紧盯着温梨的神情：“他跟我说了好多遍，说你当时抱了他一下。”

　　由于纪玉溪一直宣扬这事儿，导致N大很多人默认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温梨不在乎所以懒得解释，纪玉溪觉得这样帮他排除了很多隐藏情敌，所以不想解释。

　　温梨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或许是帮刚入学的纪玉溪解决了很多问题，某个夏夜，纪玉溪把温梨约到学校唯一的一条湖边，问她愿不愿意以后tutor他的人生。

　　温梨立刻和学校打了申请要求卸任tutor一职，但这并不能打消纪玉溪的热情。
　　纪玉溪依旧锲而不舍地追求她。

　　直到，N大冬天下雪的某天晚上。
　　温梨当时去完鼠房回来，身上穿着件单衣，外面裹着件巨脏的实验服。
　　就这样被纪玉溪拦下来了，纪玉溪当时哭得很惨，涕泗横流。

　　他说他们一家被表哥做局做的很惨，他很有可能要破产退学了，想让她抱他安慰一下。

　　礼雨佳拒绝温梨模糊重点，她批评道：“所以你为什么抱他？”
　　温梨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纪玉溪不停地掉眼泪，跟她哭诉着他的表哥多心狠人多坏。

　　或许是当时太冷，温梨没听清楚他表哥到底做了什么，只是觉得他那双桃花眼太漂亮。
　　不应该有眼泪掉下来的。

　　温梨慢吞吞说：“我只是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
　　“眼睛？”礼雨佳脑海里瞬间闪回了纪玉溪的脸，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说：“你别说，他眼睛和晏舟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这句话，正在喝水的温梨被狠狠呛了一下。
　　“没事吧，那么激动干嘛？”礼雨佳抽了张纸给温梨。

　　“没事没事。”温梨用纸擦了下水渍，继续拆快递。

　　快递盒里的香水包装很简陋，温梨拆开包装，看见香水时突然一种熟悉的感觉划过心头。
　　她没理会这种感觉，打开香水盖子，往手腕上喷了一点。

　　熟悉的柠檬香气蔓延开来。

　　是晏舟身上的香水味。
　　他没有骗她。

　　但她的皮肤饥渴没有缓解，反而所有血液都追随着柠檬香奔向四肢百骸，皮肤深层传来的痒意更重了。
　　温梨脸色有些发白，手指不受控地抓着皮肤，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留下一道道红印。

　　礼雨佳吓坏了，赶紧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按在温梨胳膊上。
　　“怎么回事啊，你别吓我，”礼雨佳着急地要哭出来了：“我陪你去医院。”

　　温梨极轻地摇摇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没用的。”
　　幸好只是严重了那一瞬，缓过来后好了很多。但却好像全身力气都被抽干，温梨有些无力地靠在座椅旁边的柱子上。

　　看见温梨没有再抓手臂了，礼雨佳心情稍微放松了点。
　　“梨子，你稍微缓缓，我去实验室把你的小毛毯拿过来。”

　　温梨点头：“嗯。”

　　礼雨佳走后，温梨尽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开始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和之前到底有什么不同。

　　晏舟。
　　瞬间，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和晏舟初遇那夜。
　　雨水和柠檬香气交织在一起，和晏舟指尖相碰的那瞬间，她觉得一切都被安抚。

　　A国雨季很漫长，她独自在A国度过了无数次大雨倾盆的夜晚。

　　纪燕舟身上的柠檬香气只会加重她的皮肤饥渴症。

　　既然，雨水和柠檬香气都不是皮肤饥渴症缓解的原因。

　　所以。
　　温梨有些被迫接受了这个荒唐的结论。
　　能缓解她皮肤饥渴症的，似乎从来都不是柠檬味的香水，而是纪燕舟。

　　温梨闭了闭眼，她需要见纪燕舟，来验证这个猜测。
　　但想到纪燕舟这段时间的态度，她觉得如果她直接给纪燕舟发消息，他极有可能不回。

　　于是她给礼雨佳发了消息。
　　梨：【雨佳，你能不能帮我找席瑜问下今晚晏舟上不上班？】

　　礼雨佳回得很快：【行。咋了？】

　　梨：【我感觉，可能是和晏舟接近才能缓解我的皮肤饥渴症。】

　　礼雨佳：【？？？！！！】

　　得知了巨大八卦的礼雨佳以风一般的速度赶回食堂，她把温梨的小毯子递给她，语气严肃：“快从实招来！”

　　温梨非常老实地和礼雨佳讲了自己所有的推断。

　　礼雨佳听完后觉得温梨的推断很有道理。

　　“雨佳，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温梨诚恳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包括怎么说话之类的。”

　　温梨乖乖坐在椅子上，手上捏着毯子，明明拥有一张极为明媚面庞，但因为眼神过于单纯清澈所以整个人给人感觉攻击性几乎为零。

　　她盯着礼雨佳，眸子清澈漂亮，闪着求知若渴的光芒，好像礼雨佳是在某个领域做出开创性研究的学者。

　　礼雨佳沉默了。

　　“首先，人家只是酒吧驻唱的，未必可以接受你的提议。”礼雨佳想了想说。

　　温梨脑海里闪过那晚在syr酒吧里听到的对话。
　　只要打赏足够......后面的话被音乐声吞掉了她没听清楚，但应该是她想的意思吧。

　　“先试试吧，”温梨破罐子破摔道：“要是他实在不接受再说。”

　　“那也行，”礼雨佳点头：“那你让我想想怎么说。”

　　沉思了会儿，礼雨佳觉得得让温梨先说，她再在这个基础上改。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说？”礼雨佳循循善诱道：“你想象一下，你现在是一个花钱买服务的客人。”

　　温梨认真思考了会儿，在礼雨佳期待的眼光中，说：
　　“您好，请问抱您需要开几瓶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