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雨》岁枝

7、第 7 章 正常人给拉

　　chapter7
　　温梨：“……”

　　她懒得和他争辩，伸手接过棉签。

　　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牛仔裤裤腿往上卷了一截。

　　膝盖上的伤比掌心严重得多。
　　大片皮肤被擦破，边缘泛着红，混着干涸的血迹。落在她本就白得过分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温梨低着头，拿棉签沾了碘伏，慢吞吞往伤口上涂。

　　她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因为角度问题有些费劲。

　　纪燕舟站在旁边没说话，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了过去。

　　那截露出的腿很白。
　　膝盖上的伤也格外明显。

　　他盯着看了两秒，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过了片刻，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处理完伤口后，温梨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什么问题，才侧头看向纪燕舟。

　　“现在可以告诉我香水名字了吗？”

　　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

　　纪燕舟轻轻笑了声。
　　桃花眼微微弯起，神情难得带了点散漫的愉悦。

　　“可以啊。”

　　温梨松了口气，觉得今天他怎么这么好说话。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算记。

　　就听见他慢悠悠说了句：“微信发你。”

　　温梨：“……”

　　糟糕。
　　她今天刚把人删了。

　　温梨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仔细想想，晏舟平时根本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加起来估计还没一页。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发现不了。

　　想到这里，温梨勉强放下心。
　　她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试图挣扎一下。

　　“不能直接说吗？”

　　纪燕舟正在收拾药袋，闻言连停顿都没有。

　　“不能。”
　　回答得斩钉截铁。

　　温梨：“……”
　　她沉默两秒。

　　“为什么？”

　　纪燕舟终于抬起头。
　　“因为我乐意。”

　　温梨：“……”
　　这人真的很难沟通。

　　然后她打开手机，默默把纪燕舟移除黑名单。

　　==
　　晚上临睡前，温梨收到了晏舟发来的消息。

　　晏舟：【bateau。】

　　信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温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是今天她问的香水名字。

　　她点开购物软件搜了一下。

　　价格跳出来的瞬间，温梨愣了愣。
　　三十块。

　　温梨沉默了。
　　三百万的定制表和三十块的香水，放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有点违和感。

　　不过破产了，没钱买昂贵香水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人生起落本来就是常事。

　　她没有再多想，当即下了单，还特意勾选了最快配送。

　　做完这一切后，温梨才放下手机。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雨。
　　湾洱正值梅雨季，雨水仿佛永远下不完。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淅淅沥沥的轻响。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温梨躺进被窝，翻了个身。
　　被子与床单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望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忽然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有些不可思议。

　　先是皮肤饥渴症，再是纪燕舟。

　　思绪乱糟糟地转了一会儿，最后又慢慢沉寂下来。

　　至少从明天开始，她应该不用再和纪燕舟有什么交集了。

　　这样也好。

　　她闭上眼，任由窗外绵长的雨声一点点漫进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可梦境来得猝不及防。

　　暴雨倾盆而下。
　　昏暗狭窄的小巷里积满雨水。

　　有人站在她面前。
　　少年浑身湿透，额前碎发贴在额角，短袖袖口不断往下滴着水。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温梨，我是你养的一条狗么？”

　　雨声轰然砸落。

　　下一秒，所有画面骤然碎裂。

　　温梨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房间里漆黑一片。
　　只有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她坐在床上怔了很久。

　　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涩和压抑忽然从胸口翻涌上来。
　　胃里也跟着泛起阵阵恶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可身体却比理智更早做出了答案。

　　关于晏舟的记忆，每一次想起，都像是一场漫长而窒息的溺水。

　　胸口发闷，呼吸困难，连带着身体都产生强烈的不适反应。

　　而现在不一样了，她的皮肤饥渴症已经好了。

　　那些被遗忘的过去终于可以继续留在过去。
　　她也终于不必再逼着自己回忆任何与纪燕舟有关的事情。

　　温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聊天列表最上方，是不久前才发来消息的纪燕舟。

　　那条孤零零的【bateau】安静地停在那里。

　　温梨看了两秒，然后熟练地点开资料页。

　　删除联系人。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仿佛这样就能彻底切断某种不该存在的联系。

　　做完这一切后，她把手机重新扣在床头。

　　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紧绷感似乎终于松开了一点。

　　温梨轻轻吐出一口气。
　　终于彻底结束了。

　　可这一次，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望向黑暗中的某一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才勉强再次坠入梦境。

　　==
　　第二天一早，温梨出现在鼠房时，礼雨佳被她那对硕大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她盯着温梨看了几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宝贝，别卷了，我真怕你哪天直接猝死在实验台旁边。”

　　她一边熟练地固定住实验鼠准备灌胃，一边发出真诚感叹。

　　温梨正蹲在笼架前整理新到的实验鼠：“猝死也得做实验。”

　　她打开运输箱，小心翼翼把一只只老鼠转移进新的饲养笼，又依次铺好垫料、补充食物和饮水。

　　“也是，你这实验不做完发文章，估计申请N大教职很难。”

　　温梨头也没抬：“对啊，但只要皮肤饥渴症好点我不失眠，做完应该问题不大。”

　　礼雨佳点点头。

　　“那你可以试试你那天的大胆假设，和晏舟肢体接触。”

　　温梨：“......”

　　处理完老鼠后，两人脱下实验服和口罩走出老鼠房。

　　正好是中午午休，礼雨佳陪着温梨取了香水快递，然后去食堂吃饭。

　　为了下午能更有精力上班，两人一般中午都只吃沙拉。

　　礼雨佳夹了一筷子沙拉，非常嫌弃地放进嘴里：“这蔬菜怎么水没沥干啊，恶心死了。这跟猪食有什么区别？”

　　“没那么夸张吧。”温梨笑笑：“而且能吃饭已经挺好了。等这批老鼠建模成功后，估计忙起来再也没机会吃中饭了。”

　　她们干这行，作息完全随着实验走。
　　做个大实验然后不小心错过吃饭的时间，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儿。

　　“牛逼，”礼雨佳对温梨比了个大拇指：“这种猪食沙拉也只有你能面不改色并且心存感恩地吃下去。”

　　不过抬头看了眼温梨身上固定的的灰色卫衣外套和穿在里面的白色短袖，她好像也能理解了。

　　世俗欲望为0的话食欲自然也为0。

　　礼雨佳至今都想不明白。

　　温梨明明是标准白富美，却对任何事情都没兴趣。
　　却对钱没兴趣，对奢侈品没兴趣，对自己的脸也没兴趣。

　　至于男人，那就更没兴趣了。

　　她曾经问过温梨有没有对谁心动过。
　　温梨答：心动只会影响她的实验进度。

　　吃完饭后，温梨开始拆快递。

　　快递盒里的香水包装很简陋，温梨拆开包装，看见香水时突然一种熟悉的感觉划过心头。

　　她没理会这种感觉，打开香水盖子，往手腕上喷了一点。

　　熟悉的柠檬香气蔓延开来。

　　是纪燕舟身上的香水味。
　　他没有骗她。

　　但她的皮肤饥渴没有缓解，反而所有血液都追随着柠檬香奔向四肢百骸，皮肤深层传来的痒意更重了。

　　温梨脸色有些发白，手指不受控地抓着皮肤，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留下一道道红印。

　　礼雨佳吓坏了，赶紧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按在温梨胳膊上。

　　“怎么回事啊，你别吓我，”礼雨佳着急地要哭出来了：“我陪你去医院。”

　　温梨极轻地摇摇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没用的。”

　　幸好只是严重了那一瞬，缓过来后好了很多。
　　但却好像全身力气都被抽干，温梨有些无力地靠在座椅旁边的柱子上。

　　看见温梨没有再抓手臂了，礼雨佳心情稍微放松了点。

　　“梨子，你稍微缓缓，我去实验室把你的小毛毯拿过来。”

　　温梨点头：“嗯。”

　　礼雨佳走后，温梨尽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开始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和之前到底有什么不同。

　　纪燕舟。
　　瞬间，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和纪燕舟初遇那夜。

　　雨水和柠檬香气交织在一起，和晏舟指尖相碰的那瞬间，她觉得一切都被安抚。

　　A国雨季很漫长，她独自在A国度过了无数次大雨倾盆的夜晚。

　　纪燕舟身上的柠檬香气只会加重她的皮肤饥渴症。

　　既然，雨水和柠檬香气都不是皮肤饥渴症缓解的原因。

　　所以。
　　温梨有些被迫接受了这个荒唐的结论。

　　能缓解她皮肤饥渴症的，似乎从来都不是柠檬味的香水，而是纪燕舟。

　　温梨闭了闭眼，她需要见纪燕舟，来验证这个猜测。

　　她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
　　她点开微信，指尖在联系人列表停顿了一瞬。
　　然后僵住。

　　温梨：“……”

　　她忽然想起来。
　　昨天晚上，她已经第二次把纪燕舟拉黑了。

　　而且还和他保证过这辈子不出现在他面前。

　　温梨盯着那个黑名单页面看了很久。
　　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当时为什么要拉黑？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皮肤饥渴症已经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和纪燕舟产生交集。

　　结果不到二十四小时，现实就给了她一巴掌。

　　温梨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点开设置页面，把纪燕舟拉出了黑名单。

　　聊天框空空荡荡。
　　温梨盯着输入框，陷入沉思。

　　正常人给拉黑两次的前男友发消息会说什么？
　　她没有经验。

　　直接问“你缺客户吗”，好像有点突兀。

　　问“你现在方便提供拥抱服务吗”，又显得更不正常。

　　她斟酌再三，最后选了一个最普通也最不容易引起误会的开场白。

　　【你好。】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聊天框里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