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雨》岁枝

5、第 5 章 你爱上鸭子

　　chapter5

　　温梨沉默了。

　　她不懂，怎么就绕不开这个问题了。

　　温梨其实并不想纠缠于过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块表本来就是纪燕舟的东西。
　　物归原主，似乎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结局。

　　更何况，她也不缺一个表的钱。

　　她在对话框里反反复复打下：【行，那还给你。】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许久，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她实在舍不得。
　　这块表陪了她太多年。

　　从她的十八岁到现在，几乎贯穿了她整个青春。

　　温梨最终还是删掉了那行字。

　　温梨：【其实以前很多事情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温梨：【对我来说，这块表更像是一件陪伴了很多年的旧物，和它是谁送的没有太大关系。】

　　温梨：【如果你愿意转让，我可以按你的价格买下来。】

　　温梨想到那天纪燕舟说的余情未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拿到表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

　　晏舟：【一个亿。】

　　温梨：“……”

　　去死吧。
　　这么狮子大开口为什么不去抢银行。
　　==

　　比起表没了，更让温梨头疼的是，第二天醒来时，那种熟悉的痒意又一点点从身体深处漫了上来。

　　像有无数细小的蚂蚁顺着神经缓慢爬行。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那天的症状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暂时缓解了而已。

　　温梨向来习惯用科学的方法解决问题。

　　于是她认真回忆那天发生的一切，试图用控制变量法找出与之前相比究竟多了什么因素。

　　结果排除了一圈以后。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名字，居然是晏舟。

　　“……”
　　温梨闭上眼。

　　这简直太荒唐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个荒唐的猜测居然在脑海里越放越大。

　　温梨忽然觉得，湾洱这个地方可能真的有点克她。

　　刚回来没多久，表没了。

　　皮肤饥渴症卷土重来，失眠越来越严重，导致实验进度也被一拖再拖。

　　但再糟糕的日子，总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马上就是她爹温其于的生日。

　　难得遇上没有实验安排的周末，温梨去了趟 A 家门店，打算给他挑一块腕表当生日礼物。

　　说是生日礼物，其实也不过是走个形式。

　　温其于什么都不缺，也不会真的会戴她送的表。

　　毕竟他在外面的私生子女那么多。
　　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些年在 A 国做出了一点成绩，是他最拿得出手的女儿，温其于大概早就连她叫什么都忘了。

　　但温家毕竟是个大家族，该有的体面总要维持。

　　刚走进门店，店员一看见她的脸，态度立刻热情起来。

　　“温小姐，您好。今天想挑什么样的表？”

　　温其于是 A 家的顶级 VIP，消费记录厚得几乎能单独打印成一本册子。

　　再加上温梨最近几个月也常来保养腕表，店员对她自然十分熟悉。

　　温梨说：“我父亲马上过生日，我想挑一块男表。”

　　“好的，您这边请。”

　　店员很快将她带进顶级 VIP 休息室。

　　温梨在休息室里喝了会儿茶。没过多久，店员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深蓝色绒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男表，每一块都价格不菲。

　　“您想挑什么风格的？”店员笑着替她介绍，

　　“这几款都很适合送长辈，表盘设计比较稳重，也很符合温先生平时的气质。”

　　温梨低头看了一眼。

　　其实送哪块都没关系，因为温其于大概连盒子都不会亲手拆开。

　　她随手指了一块看着顺眼的：“这块吧。”

　　店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好的，我这就帮您包起来。”

　　结账时，店员拿着 POS 机走过来。

　　温梨刷卡的间隙，店员无意间注意到她空荡荡的手腕，便顺口提醒了一句：

　　“对了，温小姐，您之前戴的那块定制表，差不多也到保养时间了。您要是有空，可以记得拿过来。”

　　温梨动作微微一顿。

　　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店员说的是那块梨子表。
　　那块纪燕舟送给她的表。

　　她垂了下眼，语气很平静：“不小心弄丢了。”

　　“弄丢了？”
　　店员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化的笑容。

　　“那您还想重新定制一块吗？”

　　温梨皱了皱眉：“你们家的定制表业务不是已经停了吗？之前不是说成本太高，公司准备关掉定制生产线。”

　　“之前确实停过。”店员笑着解释，“不过现在又重新开放了。”

　　温梨抬起眼。

　　店员显然已经见惯了这些豪门逸闻，说起这件事时语气十分平静。

　　“您运气真的很好。大概三年前吧，纪总自己有一块定制表坏了。为了修那块表，他直接把整条定制业务线重新开了起来。”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温其于的消费记录：

　　“以您的会员等级，所有定制服务都可以直接申请。”

　　温梨点点头：“纪总？”

　　这是她最近第二次听见这个称呼。

　　“对呀，”店员笑着说：“纪氏集团的纪燕舟纪总。”

　　温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时，听到的是那些关于纪家内斗、手段狠厉、杀伐果断的传闻。

　　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为了修一块旧表，专门重启一条已经停产的业务线。

　　看来还挺念旧。

　　“行，”温梨加了店员微信：“但是我等会儿有事，麻烦帮我排下个周末吧。”
　　“行。”店员笑意吟吟地送走了温梨。

　　温梨从A家出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下来，落在她肩头。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往星河广场去。
　　今天她和礼雨佳约好了吃火锅。

　　车窗外街景飞快向后掠过。

　　温梨靠在后座，想到刚才得到的消息，心情难得轻松。

　　既然可以直接定制，那就不用再找纪燕舟买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既然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面，那纪燕舟这个联系方式似乎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温梨拿出手机。
　　指尖在微信纪燕舟舟的联系方式上停顿半秒。

　　然后干脆利落地向左一划。
　　删除联系人。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重新锁屏放回包里。
　　心情莫名又好了几分。

　　下午一点，温梨和礼雨佳在星河广场的王朝火锅门口成功会师。

　　即便已经过了饭点，门口依旧人头攒动，取号机前排着长队，等位区更是坐得满满当当。

　　作为湾洱最有名的火锅店，王朝的人气一向夸张。

　　这家店位置好，开在湾洱最大的商圈星河广场那儿，味道也是一等一的。所以排队是出了名地夸张，三小时起步都是常态。

　　两人取完号后，便去了旁边的星河广场闲逛消磨时间。

　　“梨子，”礼雨佳拿起一件风衣在身前比划，顺便对着镜子转了个圈，

　　“你后来研究明白没有？那天到底做了什么，皮肤饥渴症居然缓解了？”

　　温梨沉默两秒。

　　她其实不太想提那个离谱的猜测。
　　但排除掉所有其他变量以后，剩下的答案实在过于显眼。

　　而且多一个人帮她参谋也是好事。

　　于是她还是开口了。

　　“如果我说，那天唯一和之前不同的变量，就是碰到了晏舟，你觉得有可能吗？”

　　礼雨佳手一抖。
　　刚拿起来的衣服“啪”地掉到了地上。

　　“妈呀，”她震惊地看向温梨：“你爱上鸭子了？”

　　温梨：“？”

　　礼雨佳越想越觉得合理。

　　“完了完了，这可不行，”她一脸严肃：“鸭子这种职业，花钱玩玩就算了，千万不能动真感情。”

　　温梨：“……”

　　她就知道会这样。

　　“我没开玩笑，而且我也没爱上他。”
　　温梨神情严肃：

　　“我只是怀疑，他可能是缓解皮肤饥渴症的关键变量。”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不是科研精神么？”

　　礼雨佳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你这假设，跟纪玉溪告诉我他突然能回国了有什么区别？”

　　温梨：“……”

　　这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她和礼雨佳解释这事儿，难度堪比和林裕宁解释自己真的没去纪玉溪家过圣诞节。

　　温梨叹了口气，决定开始转移话题。

　　就在这时，礼雨佳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消息。

　　下一秒，脸色骤然变了：“完了。”

　　温梨：“怎么了？”

　　“实验鼠死了。”礼雨佳抓起包就站起来，“师弟处理不了，我得回学校一趟。”

　　温梨点点头，表示理解。

　　干她们这行的，每天不是在处理急事儿就是在处理急事儿的路上。

　　实验出了问题，别说周末，半夜都得爬起来往实验室跑。

　　礼雨佳风风火火地离开后，温梨看了眼排队进度。

　　号码已经快到了，直接放弃有些可惜。
　　于是她决定继续等。

　　又过了十几分钟，眼看前面只剩两三桌，温梨起身去了楼下咖啡店。

　　咖啡店门口摆着几张竹藤椅。
　　其中一张椅子旁边拴着一只萨摩耶，背对着她。

　　小狗胖乎乎的，毛色雪白蓬松，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云，脖子上还戴着条价格不菲的项圈，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温梨向来喜欢小狗。
　　只是主人不在，她也不好贸然伸手。

　　于是她买了杯咖啡，在旁边的竹藤椅坐下。

　　刚掏出手机准备看会儿文献，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狗叫。

　　温梨低下头。
　　原本趴在地上的萨摩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尾巴摇得飞快，耳朵竖起，整只狗兴奋得不行，直勾勾地盯着她。

　　下一秒。
　　它直接朝她扑了过来。

　　拴狗绳的竹藤椅被拖得向前滑了一截，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温梨心一下就软了。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发柔软又蓬松，带着淡淡的香波味，显然主人照顾得极为细致。

　　萨摩耶立刻顺势把脑袋塞进她掌心里，又伸出舌头去舔她的手指。

　　湿热柔软的触感让温梨微微一怔。

　　这种毫无保留的亲近感，对她而言有些陌生，却又莫名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还没等她细想。
　　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冷淡散漫的声音。

　　“人家认识你么？就在这儿当舔狗。”

　　温梨动作一顿。

　　她回过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下来。

　　男人单手拎着冰美式站在不远处。

　　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腕骨。肩宽腿长，身形挺拔，懒洋洋站在那里时，几乎把身后的景色都压了下去。

　　那张脸更是惹眼。
　　眉骨优越，鼻梁高挺，桃花眼微微垂着，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正落在她和萨摩耶身上。

　　准确地说。
　　是落在她摸狗的手上。

　　温梨：“……”

　　妈呀。
　　她这运气也太差了。

　　不就是出来吃顿火锅么，怎么还能在这种地方碰见前男友。

　　还是已经删了联系方式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