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泣》棠姑娘

9、九、腰缠玉带 叶

　　叶成赶到平阳谷的时候，只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沿途无人。他站在路边，仔细寻着打斗的痕迹。
　　官道上刀气纵横，草木削折，斑斑血迹沿着路边直往金凤岭。
　　“这么多影卫都拖不住他！”白静怡看着空无一人的官道，心下微寒。
　　叶成没有理她，顺着路直上金凤岭，狂奔至掘骨林才听到一侧传来兵器相击之声。他掩在一块巨石之后，目不转睛的盯着崖边。
　　月色皎皎，而星火稀稀。
　　微凉的风一起，吹动着掘骨林虬髯的枯枝，如磨骨之声不绝于耳。
　　“九命，看在多年相识的份上，莫要为难兄弟们。”
　　“刀已舔血，就没有为难不为难一说了！”
　　想必已经不是第一次谈判，叶成明显感觉出散在四周的影卫杀意重重，只待九命话一落，就围合而上，一举将他拿下。然而变故突起，银光之下，九命站着的山崖腾起一股血雾，如有生命一般将纵身而上的几个影卫笼罩在内。叶成看的真切，九命只是挥动长刀将自己防守的密不透风，可那些影卫却自动撞上刀口，一时血雾越浓。这骇人听闻的一招天魔血竟然真的只是腰缠玉带。
　　“怎么可能！”
　　仅此一招，三个影卫毙命。
　　白静怡带来的是影卫中身手较好的其中八个，如今遇上九命，才一撞面就损失了三个，气得她当下就拔剑跃去。
　　掘骨林里寒风阵阵，吹得立在暗处的刀客僵在原地。
　　他看着浑身浴血的九命长刀不停，以伤带伤杀死一个影卫，接着夜战八方追击近身之人，而后三扑虎瞬间夺取他的性命，闪身的刹那甩出一阵血雨。接着赫然是腰缠，浓重的血雾顿时让人失去视野。待血雾消散一点，地上已然躺着两具尸体。
　　白静怡拽着唯一存活的影卫闪到一边，一身白衣鲜血淋漓。她怒而大喝：“九命，你真的要反抗到底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为什么叫九命！！！”
　　闻言，山崖边的男子一颤，染血的眼睛竟有彷徨。
　　“臭小子，跟你还真是有缘啊！”
　　“……”
　　“路过你们村子九次，救了你九次，既然无家可归，不如拜我为师如何？”
　　“……可以学武功么？”
　　“哈哈，不学武功要你干啥！”
　　“好！我拜你为师！”
　　“告诉师傅，你叫什么名字？”
　　“……九儿。”
　　骑在马上的男子皱了皱眉，摇摇头道：“不行，名字太女气。以后你就叫九命，记得，为师救过你九次命！日后得好好报答我。”
　　就是现在！！！
　　“叶成！”白静怡朝身后一喊，手中银光一动直指男子咽喉。
　　九命警觉剑锋袭来，侧身避过，而喉间一凉。正待反击，却见刀光一闪，四道凌厉的刀气扑面而来，闪身稍晚中了一刀，顿时背上一片潮湿。他转身看着刀气发来的方向，淡淡问：“这就是你的任务？”
　　暗中走出来的刀客面无表情，提刀在手应了声：“对。”
　　掘骨林一时静谧无声，唯有肆意的风穿枝过叶，拂在山崖边的男子身上，犹如利刃，带出无数血迹。
　　叶成看着周身弥漫淡淡血雾的九命，知道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可那招腰缠却仍旧让人心悸。他衡量着彼此的实力，犹豫不前。
　　九命苍白着脸，对昔日的队友长刀一指：“皇宫我是不会回去的，也不会去做什么一统江湖的事。师傅对我有恩，君主昔日也放我一命，我很感激。但是此生我只追求武学，不助纣为虐。”他抬着的手臂上衣衫破裂，鲜血淋漓，然而一如多年前的那夜，眸光明亮坚定，稳稳地握着刀，握着自己的命运。
　　“哼！说的好听，你如今的作为还不是追名逐利，杀人无数！你说不会助纣为虐，可你看看自己的刀，真的干净么！”白静怡不屑道。
　　月色下男子的脸满是血迹，加之周身泛红，刀尖滴血，地狱修罗不过如此。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盯着女子慢慢道：“我杀的全是要杀我的人，我自问心无愧。九命不是什么佛陀，被人刀剐而不反抗！”
　　“既如此多说无益，那就把命留下容我复命！”女子说完拔剑而来，气势磅礴，幻影重重。
　　九命抬刀一挡，缠头而上，破了女子的剑招。
　　“叶成！你还等什么！！”白静怡眼见自己不敌，转而怒喝站在一旁未动分毫的男子。
　　只听闻夜色里极轻的一叹，一直未动的刀客突奔而来，手中长刀急挥，隐约带着火星。九命凝眸待势，边守边退，后撤之中不觉以至悬崖。
　　这样的黑夜，月朗星稀，刀光颤动，眼睛好似失去了意义，只凭着最原始的战斗直觉，挡下一刀，挥出一刀。三人战在一处，乱影纷纷。唯有落地无数的鲜血，道出战况的惨烈。
　　血雾突起。
　　不好！叶成心中一惊，万急之中收招后退，然而这血雾好似活了般，拽着他朝九命的刀口靠近。白静怡早已在腰缠瞬发的时候，控制不住身子撞上了九命的刀，浑身已无完肉。叶成见此，眼睛一闭，催发内力。长刀上顿时如燃焰火，他亦旋着身子长驱直入，撞上九命密密的刀光。
　　却见血雾一淡，九命竟是收招了。
　　叶成一时慌乱，心下顿时明白他无意杀自己，可他这招不见天，却已经无法收招。
　　凌厉的刀锋落在黑衣男子身上，血雨纷飞不过如是。
　　待刀势一缓，叶成立马转身接住倒下的九命，心中烦杂不已：“你……”他刚说了一个字，就见怀中男子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蜡白。
　　“有点痛。”吐完血的男子缓缓道，脑中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叶成一急，竟是忘了两人身份的对立，扶起九命就给他续了不少内力。
　　“叶成，你我自小相识，你还知道我叫杨九，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为什么不杀我？”叶成听着九命淡然的语气，怒意微生。却听身前的男子似笑非笑的呵呵了两声，说：“对着朋友，有些下不去手。”他声音嘶哑，说句话好似带着巨大的痛楚。
　　闻言，叶成一愣，口中喃喃重复：“朋友……”
　　再看眼前的人，却已经失血过多昏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