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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天魔刀王 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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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极峰上又是一年春。
漫天的桃花飘飘洒洒,落在宽阔的比武场上。有习武的弟子脚风一带,起起落落,堆叠一处。
“师妹闭关许久,可有领悟?”风卷之下,桃红柳绿团在剑锋中形成球状。男子一边朗声问着缓步而来的女子,手中却不停,待花瓣越聚越多反手一送,一场浩浩荡荡的花雨纷纷而落。
男子转身,看着立在花雨中的女子,眉目带笑。
杜九娘伸手接了一朵花,笑着道:“你这手法,若是二十年前用在薛姑娘身上,恐怕现在都已经要抱孙子了。”
闻言男子脸一黑,不服辩道:“我才方过不惑,有你说的那么老么!”
“展兄弟即便年过不惑,也依然是潇洒不羁的。”女子起手一抹寒意,竟将手中桃花做了个冰球。说完,朝着男子砸去。
展鸿飞矮头躲过,嘿嘿一笑。
“师妹,你近日闭关,大约不晓得,你的那个入室弟子顾青衣的事情吧?”展鸿飞随手挽着剑花,一脸趣意道。却见自家师妹柳眉一蹙,似有难言,不由问:“怎么了?”
杜九娘一叹:“这孩子身负血仇,性子执拗,希望莫要走了魔道才好。”
“原来如此。”展鸿飞点点头继续道:“之前有刀王九命,如今又出了个元尊散仙顾青衣,乾坤世界不得休啊!看来,我们终究是老了,哈哈!”
“说起刀王九命,近日怎么没有人提及他去挑战群雄的事情呢?”
“自瓦洛一战,好似就没有听说他去挑战谁了,大约是暂时休手了吧。”
杜九娘看了蹙着眉头的展鸿飞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道了句“有事”便匆匆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男子发愣。
江南的春意是柔软而热烈的。
池上碧苔,叶底黄鹂,娇花似火,双蝶追舞。或有一阵狂风,吹落满园深红,青萝绿带,也如女子一般娇羞。
水色深处,白马青衣,临风独立。
“小青衣,这就要走了吗?”村长拄着木杖立在村口,满是皱褶的脸微微笑着,带着一分不舍。
女子牵着马,目光长久的落在自家小木屋上,点点头:“嗯,村长不用送了,青衣以后能照顾好自己的。”对着老人灿然一笑,心下微酸。
老人目泛星光,挥了挥手:“那便好。下次回来,记得住久些。”
青衣多想说以后不再来了,可看到老人眼里的不舍和疼惜,只能梗着喉说:“好。”然后翻身上马,回过头对老人挥挥手,转身扬鞭而去。
“哎!”立着的老人突然叹了口气,掩了满目离伤,遥遥地对着天空说:“李子啊,她是江湖人,与你不同路,以后不要再惦记了。”说完扭头看了看身后,也不再多言就走了。
矮小的围墙后,一个男子愣愣地坐在地上。
春花烂漫,马蹄急踏,不知零落几何?
青衣策马狂奔,一直行到石桥镇才缓了下来。秀丽的眉紧紧皱着,眼神空茫。这次出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看了看四周,人来人往的镇子依旧是熟悉的热闹,然而她却已经没了根,再熟悉也枉然。这一年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过太多的人,江湖阅历越多,性子便也不再毛躁。挑战当世名宿,并不是一条坦途,青衣不知道自己还能一个人走多远。
而每次功力有所精进,她便会去一趟朝歌皇城,站在城内的塔顶观察皇城布局。她坚信,总有一天她能为父母和姐姐报仇。
听说朝歌城里有个女子,貌美如花,却武功高强。善于琵琶刀,还有一把夺人性命的红伞。青衣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红伞,忽然一身娇呵,白马一惊,风驰般狂奔而去。
过了宣风林地便是朝歌。
时值初夏,沿途花树皆盛。
行至小黄村的时候,青衣遇到了一队押送犯人的官兵,带头的赫然是那夜在瓦当看到的那个男子。
叶成骑马在前,沿途百姓纷纷让道,然而官道正中立着一匹马却不为动。马上黄衣女子目光森然地盯着他,即便他已到她身前也未动分毫。叶成有些恼怒,语气不善道:“姑娘可是挑事?”右手已落在刀柄上。
女子不语,然寒意甚重。
叶成勒紧马绳,细看之下,女子的面容有些眼熟。他忽然注意到负在女子身后的木杖,一瞬间想到几年前的那个夜晚,皇宫血光漫天。
“是你!”刀已出鞘,叶成戒备的看着她。
青衣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柳眉一挑,道:“是我。”她偏了偏身子,看向叶成身后的囚车,那人头上蒙着一块布,看不见样貌。“朝廷的钦犯说不定是我们江湖的侠士,留下他,你们不用死。”
“他不是江湖人,只是一个犯了命案的官。”叶成不疾不徐道:“姑娘武艺高强,叶某早已见识,只是今天若真要动手,相信以叶某的武功和身后的众人,姑娘倒也讨不了好处。毕竟,此处皇城境内,叶某可不是孤身在战!”
“果真如此?”青衣又偏头看了囚车一眼。
叶成冷冷一笑:“何须说谎。”
青衣见他不惧不慌,却也没有为难,想来是不想耽搁时间,她忽然问到:“你可知道刀王九命的下落?”说完盯着男子的眼睛,凌厉而笃定。
叶成一怔,仿佛不曾想到有人会来问他这件事。
“去年秋,瓦当。”女子出言提醒。
确实,从去年秋,刀王九命在瓦当百味楼出现之后,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传出。而在这之前,唯一与他接触,饮酒相对的却是眼前这个朝廷的人。他们是什么关系,众说纷纭,却没人可以明确。
“他……”在女子灼人的目光下,叶成垂了垂眼帘,遮住满目哀伤:“我与他从小相识,但各有各的路。那日酒楼分别,就再没见过。”说完,却听见女子冷笑一声道出三个字:“掘骨林!”他蓦然抬头,惊诧地看着女子。
她居然知道!她怎么会知道的?
叶成双目一紧:“你都看到了?”
“看见了。”青衣薄唇一钩,轻蔑地看着叶成,红唇张合。“看到他放你一命,你却挥刀相向。朝廷的人,果真都是没有良心的走狗!”见男子不语,她接着嘲讽:“我虽与他有仇,却是佩服他的武功和毅力的,他不愿再为你们朝廷杀戮,我自是不能再在他重伤之时偷袭。你带走了他,如今,我问你,他人在哪里?”女子顷了身子相问,一腔怒意。
青衣看着身前的男子忽然双目泛红,似有泪意,疑惑顿起。
“他已经死了。”叶成闭眸回到:“伤势太重,等我带他赶到医馆,已经晚了。”
晚了?
青衣睁着眼,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实情。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男子的衣襟,纤长的手骨森白可怖:“死了也有尸体!你把他葬在哪里?”
“落阳山。”
话音一落,女子便已策马远去。叶成睁开眼,看了女子的背影一会儿,收拾了下心情,继续带队前行。
他本次押送囚犯的目的地是楼兰将军屯,途径瓦洛古道,再折西风岭。
时过数日,叶成打算在西风客栈住宿一晚。
“楼兰是个漫天风沙的古城,自成为帝国附属之后,将军屯便一直成了关押重犯的地方。你这次去,恐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了。”叶成站在囚车一侧,对车里的男子说着话。“你若肯为君主办事,断落不到如此下场。江湖炼人,遇强则强,而皇宫炼心,遇强你得低头。九命,莫要怪我,我也只是想活下去。”他忽然长叹,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停住了脚步。
“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朋友的。”
囚车里的男子一直沉默不语。
叶成得不到回复,转头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一夜无事。
翌日天色方晓,叶成便叫醒众人赶赴楼兰。
自他进入西风客栈,皇城就已经颁布告示,杀人如麻的天魔刀王九命已被擒获,因其罪孽深重,关至楼兰将军屯终生受刑。
得此消息,江湖众人一时哗然,议论纷纷。
西风客栈向来人烟稀少,昨晚来过一群官兵之后更显冷清。
“两位慢吃啊,酒菜虽少,奴家的手艺可是不差的。”客栈老板娘放下东西,笑着走了。
“你不杀他了?”坐在角落的中年女子提起酒壶,缓缓地倒了杯酒,扬眉问坐在对面的女子。娇俏的凤眸微眯,笑着举了举杯子。
一身白衣纱帽的年轻女子闻言,摇摇头,亦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要受一生刑,我杀他,不等于救他么。”白衣女子冷笑一声,嘶哑的声音如刀锯木。她捏紧手中酒杯,咬牙道:“如今他想死,我还不让他死!”
“你果真是个心狠的人。”年长些的女子一叹:“我终究是比不过你,看青衣如今的样子,我便有愧。”她掩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看着白衣女子说:“你分身化影一技虽已登峰造极,可也终会伤了本体,就从来不曾后悔过?”
白衣女子取下纱帽,赫然是几年前已经死去的顾红衣。
她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薄唇一钩:“既然心狠,又怎会后悔。”说完转头看向门外,不顾对面女子心疼的目光淡淡道:“散仙一门女子众多,世说红颜祸水,多是出自这一门,不仅败坏师门,更是凋零绝学。如今我顾家青衣武艺超绝,又心有苍生,若是能除了狗皇帝,行天下人之不能……”说到此处,她转过头看着对面的女子,郑重道:“师傅,您不想重振师门吗?”
杜九娘心中一动,目光灼灼,忽然轻笑。
“天下,终归是你们年轻人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