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泣》棠姑娘

4、四、拂花掠影 桃

　　桃源村。
　　高大的枫树密密遮着这个村子，唯有南边一处的山崖，是阳光透彻之地。那里种满了大片大片的黄花，肆意争夺暖意，有风时，会散出浓郁的花香。
　　顾红衣站在崖边，俯身看着底下的山河城镇，心中一片空茫。
　　山上春意微凉，不多时下起了细密的雨。
　　女子打开随身带着的红伞，遮在身边一坛未开封的酒上。
　　她记得早上青衣出门时，说了会在辰时之前回来，可现在已是巳时，这丫头都还没人影。或许是等的久了，心里平白生出一丝躁意。青衣女子提起酒，转身往山上走去，沿途草木相随。
　　潮湿的空气，令她的身体极为不适。
　　四个月前的夜，亦仿佛历历在目。
　　暴君执政，民不聊生，她要杀他，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去救他！！！
　　红衣记得自己跳出城墙，转而泅在墙外水下时，浑身刺骨的冰冷疼痛令她几欲昏厥。她也记得那个与她交手的侍卫，浑身是血的走出城门，然后昏倒在她眼前。冬夜的风是利刃，一寸寸割着她的伤口，手中好不容易凝聚起的火鸦，在一阵匆忙赶来的脚步声中消散。
　　只差一点，她便能杀了这个人！
　　红衣瞪着眼，竭尽全力屏住呼吸，看着他们救走了他。
　　在朝歌阴寒的水牢养伤半月有余才逃出皇城，可若不是有伏魔会的高手相助藏匿，这一路从朝歌到金陵，恐怕她这条命仍旧保不住。
　　爹，娘，孩儿不孝，未能手刃仇人！
　　女子跪在两座坟前，将手中的酒洒在土上，而后磕了三个响头。
　　山雨淅沥，不多久就打湿了女子的衣衫。
　　“姐！救命啊！！”
　　身后忽然传来青衣的声音。
　　红衣一转身，正见自己的妹妹一手抱着伞，一手提着篮子，快速的朝她跑来。她起身上前，护在青衣身侧。
　　“怎么了？”红衣问。
　　顾青衣喘着气回道：“有个疯子要杀我！我打不过他，他追不上我……”
　　话音未落，前方草木一晃，一个黑衣男子就落在她们面前。
　　长刀在侧，男子甩了一下发上的雨水，便执刀指向对面的红衣女子。然而等他看清两人的时候，竟也是错愕了一瞬。
　　而红衣在看到他脸的时候便已经执杖在手。
　　“是你！”她将青衣拉到身后，打量着对面的男子，心似有火，熊熊而燃。
　　男子不说话，沉默着看了红衣良久，才将指着青衣的刀尖移向了红衣。“你是那个刺客。” 他淡漠而笃定地说，然后长刀一挥，一招浪底快速的靠近女子。
　　红衣推开青衣，后撤之中向着男子打出几道冰锥，而后欺身上前一招拂花掠影，好似喝醉了一般，脚步虚浮，绕过男子从侧面打出一掌。拂花掠影一如其名，招式绵软如拂花，脚步虚踏如掠影。一时让人分不清对手会从何处袭来。
　　男子横刀一挡，一招腰缠玉带将自己守的密不透风。
　　青衣在边上观看，只觉得自家姐姐似乎对这人恨之入骨，不惜使出一些以伤换伤的招式想将其击杀，可她不久前才身受重伤，如今这般打法，肯定耗不过这个男子。正待上前相助，下一秒两人却已分出胜负。
　　“姐！”
　　男子的长刀就停在女子心口，稍一用力，便能……
　　青衣的心如悬喉口。
　　“为什么不杀我！你这个朝廷的走狗！！”红衣愤而大喊，身子向刀撞去。
　　闻言，男子却收了刀，说：“因为你救过我。”他后退两步，迎着女子不可置信的目光接着道：“我是影卫，这一生都不可离宫。我追求武学，可师傅已无可传授。”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接下来的措辞。寡言使得男子的声音沙哑，可他眼里，却有太多的东西要喷发。
　　“那夜我立了功，我想要出皇城去见识更多的武学，皇上说只要我能破开城门走出去就同意我的请求……我成功了。”他看着女子，有些激动。
　　红衣不解，那是他凭着自己的能力得来的，怎么就成了她救了他。
　　“当我破开城门时，身体已经没什么知觉了。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我就这么倒下，我便不算是出了城门，可是那一刻，我听到了你的咳嗽声，顿时清醒了不少。对于江湖的向往，让我支撑着走出了皇城。”
　　红衣如遭雷击。
　　原来她当时那声压抑不住的咳嗽救了这个人，这个阻她复仇的仇人！
　　女子手中红莲瞬开，口中厉声大笑道：“既然是我救了你，那便把命还来！”素手一挥，耀眼的红莲扑向男子。
　　男子闪身躲过，常年的训练让他下意识的挥刀而上。来不及收招，刀刃划过女子的颈间，鲜红的液体喷薄而出。
　　他愣在当下，看到女子瞪着的眼里满是仇怨。
　　“姐姐！”青衣只觉得自己的心瞬如槁木。她扑上去推开呆愣的男子，接住红衣倒下的身子，温热的血染在脸上，却像是冰冷的刺钉入肉里。“姐姐，姐姐！”她喊着怀中的女子，未得到半丝回应，终是泪雨滂沱，摇晃着红衣哭喊：“姐姐你不要死，不要死啊……”
　　山雨越大，打在脸上生疼。
　　女子的哭声凄厉，听在耳里叫人心生不忍。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男子握刀的手第一次轻颤起来。
　　青衣转过身，满目杀意。她恨不能一刀砍了眼前这个人，然而更恨的，却是自己的弱小。如果不是一直贪玩没有好好练功，姐姐也不会死在别人手中。父母早亡，只有姐姐相依为命，如今只剩下她一人，万里长空都是孤独的。
　　这个人，都是这个人害的！
　　她蓦地出手，天空中雷鸣更胜。
　　男子一抬头，就见一道细雷朝他劈来。急忙贴地一滚，伏身击向青衣，打断了她的手势，落雷顿止。
　　他不去看女子眼中的恨意，冷着声说到：“你打不过我，不必费劲。我失手杀了你姐姐是为不该，他日你若功成，可来江湖找我复仇。”男子收了刀，转身离开。
　　“我叫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