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泣》棠姑娘

3、三、梨花舞袖 一

　　一场雷雨之后，金陵春色依依。
　　迁来燕客，落水江蓠。
　　十里秦淮河，楼台亭榭无数，去马来牛，繁华兴梦。
　　这里的女子，都是细致温婉的，平日里送花酿酒，春水煎茶，一抹笑意醉人心。男儿则有满腹经纶，诗酒话茶，折扇一展，临风玉树胜兰芝。而偏偏这四月初，风也羁眷，雨也柔情，一街梨花胜雪，落尽更待桃花熏。
　　如此美景，让人恨不能抛却愁绪一醉不起，任它凡尘几度。
　　“咯哒……咯哒……”
　　马蹄声带来的，或许是锦衣新郎，也或许是江湖仇怨。
　　大李看着铺子前停下的黑马，再往上瞧便是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
　　“五个。”男子侧着脸，视线落在身前的白面馒头上，生硬的语气让大李一时反应不过来。
　　“什么？”他愣愣的看着马上的人。
　　“馒头，”男子的视线抬了起来，看着馒头铺的老板，重复道：“五个。”
　　“哦哦哦，好好好！”大李点着头麻利的包了五个馒头，双手不自然的颤了一下。递给男子时，小心地看了他眼说：“五……五秦。”
　　男子给了钱，驱马朝南而去。
　　“哎……好好的一张脸……”
　　“李子哥嘀咕啥呢！来三个馒头！”
　　“好嘞！”
　　交换了钱物，大李打趣着对来买馒头的红衣姑娘说：“我说红衣，李子哥刚看到一个少侠挺英俊的，若不是右脸有些疤，还真想给你留一下。”
　　那姑娘一听，刚踏开的脚步立马收了回来，眯着眼笑道：“李子哥你年纪不大，媒婆心倒是挺足的！可惜你搞错对象啦，我是青衣不是红衣！而且，我姐姐才不用你操心婚事呢！”
　　大李一拍脑袋，羞道：“谁叫你们两姐妹长这么像，还老穿同样的衣服！”
　　青衣气鼓鼓挥挥手：“哼，要你管！不跟你说啦！”话儿没完，人就跑没影了。
　　看着青衣远去的方向，大李嘿嘿一笑，又开始吆喝生意。
　　清明方过，春雨如油。
　　红衣姑娘提着竹篮站在街边，手中红伞一展，看着满街奔走的行人自是多了分得意之色。
　　雨是不大，但沾衣便湿。
　　年轻的女子掌伞而行，与耕人笑语，同船家招呼，沾了一路梨花雨。
　　“游老大，游老大！”
　　“哎，是红衣……青衣？”年长的船家穿好蓑衣，笑呵呵地看着岸边女子，举手挥了挥。
　　“我是青衣呀！”青衣撑着伞，走到河边一跃上了小篷船。
　　船家仍笑着点头道：“这轻功倒是越来越好了，我这船都没动一下。”
　　“可不是，我学的很认真的呢！姐姐都快赶不上我了。”
　　举着红伞的女子立在船头，笑的眉眼如花。
　　“哈哈，被红衣听到，指不定又追你半个湖！”船家笑说，一边提起竹篙，一边又道，“正好没什么生意，我带你去落雨湖看看雨景。”说完长篙一点石岸，船便徐徐入湖。
　　细雨纷纷，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落雨湖位于西郊，连着山脉，其间有令人潸然泪下的水月古刹，亦有醉生梦死的雪月风花。金陵城里的故事，大抵多如闲花落日。若是能编成戏，想来是一出赶着一出的。
　　青山碧水，柳色新新。
　　撑伞的红衣女子到成了一抹别样的景。
　　青衣闲来四望，入目的除了满湖苍翠，便是不远处的粉衣红袖。
　　柳桥坊是个寻欢之地，船楼依水而建，外有朱漆方台，内有细花围屏。平日里欢歌纵乐，脂粉飘香。偶有人间佳话，也时有流年错付。
　　锦衣新郎过，满楼红袖招。
　　谁家少年倚斜桥？
　　青衣笑眯眯地看着那个骑马站在柳桥坊边上的男子，烟雨迷蒙，衬得他身后的刀都充满了安全感。
　　“那是谁呀？”提篮的手一指。
　　游老大闻言顺着青衣的手指看了过去，眯着眼打量一番摇摇头说：“没见过。”却听船头的女子轻声一笑：“长的倒是俊俏。”
　　“哈哈，小姑娘动心了！”
　　“动了呀，动了爱美之心！”
　　“哈哈，倒是！陪着我这个糟老头确实不美！”游老大撑着竹篙，大笑着说。
　　青衣眨眨眼，笑而不语。
　　游老大看看青衣，又转而对着桥边的男子，放大了声音喊道：“嘿！那位小哥，湖景甚好，不如上来游赏一番。此处有美景，更有美娇娘啊！”
　　话音一落，湖边的行人纷纷望来，一阵哄笑。
　　青衣一脸羞红，撑着伞的手却提了提，眼眸亮晶晶的圈着他。
　　男子闻言，本是侧着的身子转了过来。众人也随之看清他的面貌，不由惊呼，而后纷纷遗憾一叹。原是那男子左脸看着正常，右边脸上却布满疤痕，似是被火烧灼过，一看之下，有些异样的恐怖。
　　游老大看着渐渐散去的行人，劝慰道：“青衣啊，这个……”口中有言，却又有些难以表达。
　　“我突然有些可怜他了。”女子定定地望着桥上人，幽幽道。
　　被堵了话的老人一叹：“他这样的人，应当是不需要可怜的。”
　　“是呀，敢站在这样的地方，应当是无需……”话音未落，青衣蓦地飞身后撤，急喊道，“游老大快跑。”
　　老船家方一抬头，便看见桥边的男子飞身而来，抽刀劈向自己的船只。一急之下忘了自己功夫低微，竟是跑上去想挥杆抵挡。当下心中大乱，以为便要命丧于此，不想腰身一紧，顿时整个人都向后飞去。
　　青衣收了银丝，接住被自己拉过来的游老大，急忙说：“他是冲着我来的，你去一边躲好。”说完也不多言，抢身上去便接了男子凌空一刀。
　　游老大自知武功不敌男子，看着两人过招中青衣时时维护自己，束手束脚落了下风，便也不做停留，抽身而退跑去喊人帮忙，等再回来时，却早已失了两人踪影，心中焦急不已。待与众人
　　说明情况，便赶去和红衣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