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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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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慕名去了巷城有名的灵恩寺。
周铭鹿虔诚的烧香、许愿、跪地、叩首,将纸币投入功德箱中。
动作行云流水、一片至诚。
良言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却从不排斥陪他去寺庙。与信仰无关,人会本能的对神圣慈悲之地心生敬畏。
檀香斥鼻,香火萦绕。吃完素斋,在竹林深处的茶寮的中喝碗免费的不语茶,周铭鹿又去法物流通处精挑细选出一串沉香手串,寓意如愿。
良言上前结账。
周铭鹿不解:“你干嘛?”
他买东西一贯是看貌不看价,但多数时候美往往意味着贵。几万块的手串在这将近20万,对小少爷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当作做善事罢了。可对尚在读研的良言并非小数,几乎是他一年的奖学金。
“你的生日礼物。”
“我的生日礼物不是净……”周铭鹿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猛然看向低头签字的人。
侧影亭亭,清隽矜贵。
明明那么安静内敛的人,却不会让人忽视他的存在,在哪里都像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在那块天地里,有和煦的风、皎洁的月、宁静的湖。
周铭鹿一时间忘了思考,杂乱的思绪统统抛诸脑后,看晃了神。
“您是包起来还是直接戴走呢?”工作人员将卡还给良言后微笑询问。
“包起来吧,谢谢。”良言沉声道。
他清楚周铭鹿并没多喜欢沉香,只是习惯来寺庙时选一些纪念品以求心安,这条手串的回归宿大概和过往那些一样,被摆放在抽屉里。
一时的愉悦也是愉悦,值不值得,唯心而已。
“等一下。”周铭鹿回神,突然出声。
二人看他。
“好看吗?”周铭鹿走过来拿过手串。
精致的木珠散发隐隐药香,中间是一颗包金蓝水,珠圆玉润。
“好看。”良言不懂欣赏这些,对手串更无研究,但周铭鹿戴什么都是好看的。
“那就戴着吧。”
“你喜欢就好。”良言接过手串给人戴好。
或许周铭鹿是真的喜欢这条手串,也是意外之喜。
走出寺庙,周铭鹿错综复杂的情绪愈加凌乱。
但他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这几个月的郁结已是极限。
似是下了某种决心,他上前拉住良言。
“怎么了?”
“良言,我能自己选个生日礼物吗?”
“……可以。”良言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映衬着他的影子,点点头。
“什么你都会给吗?”
“会。”许久,良言开口。
他答应到就会做到,哪怕周铭鹿是让他离开他。
“那你给我一个承诺吧。”
“恩?”
“就像张无忌对赵敏那样的承诺。”
(张无忌、赵敏,均为金庸老师作品的《倚天屠龙记》中的男女主角。)
“好。”
“我要你保证,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这个身份情谊不以任何事为转移,哪怕有天……哪怕有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也不能。发生任何事都绝对不能绝交。”周铭鹿执着的看着良言。
为了这个承诺让他买一千条手串他都毫不犹豫。
“这需要保证吗?”良言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周铭鹿要的是这个保证。他从没想过和周铭鹿绝交,在周铭鹿不知道他情感的那些年里,在他一个人最无望的时候都没想过。
良言和周铭鹿不同,不擅交际也不愿意。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那些不够深刻的情感,这些年真正走进他内心的人屈指可数。
正因为少,也意味着坚定和重要。至少在他眼中,友情和爱情不需要做选择。
“所以你答应我吗?”周铭鹿不依不饶,指节泛白。
“好。”
一字落地,周铭鹿紧绷的心顿时一松。
立刻喜笑颜开,湿漉的圆眼弯成新月。
果然,灵恩寺很准。
良言看着人将手串似宝贝一样戴好,又偷偷亲了一口在那傻笑,不禁失笑。
早知道一个承诺一条手串就能让他这样开心,又何必自作聪明将净月园送他让他那么为难呢?
周铭鹿仿佛得到了三国杀中的桃,一改这几月的郁结,眼角眉梢都充斥着轻快。
(《三国杀》为一款游戏,“桃”为回血牌,每使用一张回血一滴。血尽角色亡)
回程的路上还拉着司机大哥学起了他的出道曲,把良言逗的忍俊不禁。
隔天便要回新国,宋风的航班比他们早两个小时,几人一起打车到了机场。
宋风整个人仍旧昏昏沉沉,脑子里像有许多铅球来回滚,又重又晕又痛。
“铭鹿,下次你喝酒,哥喝水成么。”宋风吐了几场,蜜色的皮肤变的惨白。从不服输的人被一顿酒折腾了两天不得不服输。
“你才喝半瓶不到。”周铭鹿撇撇嘴,对宋风的酒量表示鄙视。他这喝四瓶半的人还活蹦乱跳呢!
“我和你是一个量么!你满世界找有几个能喝过你!我现在喉咙还冒火!”
而且你有人伺候,有人点醒酒汤,有人抱着哄搂着亲的,老子呢!
宋风忍住咆哮的冲动,十分后悔这次的失策。
早知道他就该晚点和模特女友分手,这样也有温香软玉照顾不是。
其实良言在他们健康问题上从不让步,按时给宋风喂了药点了醒酒套餐。但再妥帖也不可能代替他头疼,更不可能像照顾周铭鹿那样无微不至。
“行行行,宋总辛苦,下次喝水,我去买冰咖啡给你降降火。”周铭鹿正快乐着,才不想听宋风唠叨有的没的,三件套捂好后跑去买咖啡。
“怎么了?”人已跑远,良言看着欲言又止的宋风,沉声开口。
“啊?”
“把铭鹿支开,不是有话和我说吗。”
“也没什么,就前天我不是故意骗你。”宋风挠挠头,显然那晚撒谎让良言先去酒店的事让他不安,总觉着骗朋友是不对的。
“我知道。”
“我,那天,也不是……”宋风苍白的嘴唇蹦出几个字儿又合上。既不能出卖周铭鹿,又不想良言误解,吭哧半天不知怎么解释。
良言似看出他的纠结,温声开解:“有放心分享情绪的朋友难得可贵。你本身就是能量很充足让人感到轻松愉悦的人,铭鹿喜欢和你分享再正常不过。”
“……”
“况且,他首先是他自己。除却是我的男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当然,你们都是!”宋风立刻接道。
“所以不需要解释。不过回了E国要注意量,能避免的酒要避开,你的胃看起来不比他们两个好。”良言认真叮嘱。
“……知道了。”
“上次说的案子昨天发到你邮箱了,如果不耐烦看过程只看结论和注释即可。我还是认为这个案子尽可能不走诉讼,即使最后花费时间和财力赢了官司这份判决在J国执行时也会非常麻烦。这是我的想法。”
宋风闻言打开邮箱找出文件。他和良言说起这纠纷不过5天,这些日子不是陪同长辈聊天就是和他们在一起,是什么时候找出这些相似的参考案例又做了如此详细的分析总结?
宋风深深看着良言。
突然彻底理解周铭鹿这些年所有割裂的行为和反复无常的犹疑。
没人会真正想伤害良言,没人会真正想失去良言。哪怕自私如他们。
很快周铭鹿捧着两杯冰咖啡和一杯温水回来,三人有说有笑,话题分散,十分放松。
直到机场的的登机提示声响起,宣告着离别时刻到来。
几人熟捻的握拳、击掌。
“我走了。阿言,照顾好身体,希望你明年实习优先考虑西江,国内外随你选。铭鹿,有事就说不用委屈自个儿……希望和阿言好好的。”
“好,一路平安。”
“放心吧风哥,下次见。”
叮嘱完宋风转身离开,冲他们挥挥手。
“我们也走吧。”周铭鹿坐在行李箱上打了个哈欠。
“恩。”
“你拉我。”
“恩。”
“良言,不许忘了你的承诺,永远不许。”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