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海有舟可渡_

6、心愿

　　周铭鹿的生日并不算隆重。

　　周父为人谦逊，深谙财不外露之道。加上前段时间儿子两剧连播突然爆火更加低调，于是今年周铭鹿的生日不办宴会，只在家过。

　　这次谁都没邀请，来的只有至亲：周铭鹿一家三口、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以及他的三位发小。

　　虽然人不多，该有的重视却没少。

　　周家200多平的餐厅摆着一个6层蛋糕，是周母亲手制作的。每层都根据周铭鹿的喜好做成不同口味和形态，只为心爱的儿子庆生，寓意顺遂平安。

　　周父则将一块帝王绿的翡翠观音送给周铭鹿，严厉的声音盖不住慈爱：“本来等你结婚后才能给你，但听说你已经有交往的对象，提前收着吧。”

　　“我去！爸，你在说什么？”周铭鹿被周父突如其来的话惊的差点跳起来，下意识看向良言，见他正同爷爷说话似乎没在意这边动静才稍微松口气儿。

　　周父挑眉，点出相册里一张照片：周铭鹿正和一位漂亮姑娘喝酒。虽无亲密动作，但一看就知二人关系很好。

　　其实周父从不信那些报道，他比谁都了解周铭鹿爱玩爱闹的天性，更别提这种营销号说的话。之所以这次重视是绯闻对象不是别人，而是周铭鹿中学时不惜和最好的朋友动手闹翻也坚持交往的女朋友。之后分分合合拉扯许久，直到上了大学变成异地才没再往来。

　　在周父眼里，能让自个儿没长性的儿子这么在意的人除了良言和他那几个发小外，这还是第一个。

　　周家不似宋家那种豪门大家，对子孙的婚姻有严格的要求审核。周父是摄影师出身，早年在C城中心经营一家照相馆，凭借独特的审美和过硬的技术在C城站稳脚跟，而后又去R国跟随光影大师中谷镜潜心学习三年，之后稳步发展到如今打造出全国顶级的高端连锁摄影品牌。

　　周父周母是九十年代自由恋爱的践行者。对儿媳没什么要求，不看家境背景不论容貌美丑。只要儿子喜欢，是正经人家的姑娘都没意见。

　　他们唯一的心愿是家庭合睦子孙满堂。

　　“爸，您能不和良言似的总信没头没尾的事儿吗？我和佳纯就是偶尔聊天喝个酒，现在谁有时间扯那些啊？不过已经送出去东西可不能往回要了啊！”周铭鹿将观音戴到脖子上护好，不自觉鼓鼓脸儿。

　　他和良言就因为这点破事儿冷战了仨月，现在老爹又来触他霉头。

　　“臭小子，你玩你有时间，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能等你多少年，他们不该享受天伦之乐吗。”周父压低声音。

　　“他们硬朗着呢，我看十年二十年都绰绰有余，再说我还不够他们瞧呀！总归到最后让你们抱上孙女孙子就是了嘛！”周铭鹿满不在乎。

　　他对婚姻从来嗤之以鼻，结婚证就是一纸将人的自我和自由捆绑束住的枷锁。但周铭鹿也清楚，他总有一天要结婚生子，这是他作为独子享受了所有宠爱和资源的代价。

　　但结婚生子可以，30岁后再说。他的结婚对象一定是志同道合能达成一致给彼此自由的女孩子。佳纯了解他们，又有野心，的确算个合适选择，但绝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这么年轻，半点自陷笼中的想法都没有，更何况……

　　周铭鹿又看向正侧头倾听爷爷说话的人，目光闪动。

　　更何况，还有最重要的问题没解决。

　　周父还想说什么，被溺爱儿子的周母拦住了：“好了，今天是儿子生日，其他的以后再说。”

　　逃离老爹的魔音穿耳，周铭鹿机灵的跑到沙发上在各个长辈身旁撒娇。将所有人哄的合不拢嘴，不一会儿功夫就拿到了不菲的红包和礼物。

　　长辈们那搜刮完毕，周铭鹿圆眼一转，目光落在三位挚友身上，眉心挑起，期待之意明显。

　　宋风噗嗤笑了，立刻举起双手：“我本来想将小老婆送给你……”

　　周铭鹿眼睛瞬间亮的像星星。

　　宋风的后宫就是车库，他所有“老婆”都是按年份购入的不同限量超跑。

　　不想宋风又拐了个弯儿：“但那台车无法运回国……”

　　“所以给你要了Nebula珠宝线的代言，拿到钱自个儿买吧。”

　　“我去，牛逼风哥！”周铭鹿激动不已，上去就给宋风一个拥抱。

　　周铭鹿从来都幸运，从出道资源就好的让人嫉妒，加上设计师母亲和知名摄影师父亲的加持，广告不说拿到手软也从没断过。但出道不到两年就能拿下Nebula这种国际高奢品牌代言的人屈指可数。

　　与金钱无关，这是能力的认可与宣告。宋风总能给他最需要的助力，而不是乏味可陈的东西。

　　宋风豪爽一笑，他本就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人：“跟我客气什么，我叔家的几笔单子。”

　　“我的礼物和疯子比起来就差了很多，希望你喜欢。”丛秋从包中拿出两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两条围巾，一条蓝色，一条粉色。

　　“好漂亮！这个针法好别致，还有画？天啊是立体的！秋，这是你织的吗？”周铭鹿惊呼。

　　围巾用细线钩织的十分紧密且柔软，下方一角用金银线和深绿色的串珠与碎钻绣出月与小鹿。小鹿笑的开怀，头上戴着由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花组成立体花冠，漂亮俏皮。金线绣出的月亮隐约掺几根银丝勾织出明暗。月色正浓，小鹿乱撞，美好又生动，精美的如同一幅艺术品。

　　“是。”丛秋笑着点头。他家境普通，还在读研，经济能力比不得好友们。为这次礼物他提前半年打版，找了很久合适的材料织出这两条独一无二的情侣围巾，只希望两位好友能够长长久久。

　　“秋，你是最棒的。”周铭鹿抱住丛秋大大亲一口。立刻将粉色的那条围巾围起，又给良言把蓝的那条系好，跑到众人面前转了几个圈，在得到一致赞叹后拿起手机开始拍照。

　　丛秋摸摸被亲的脸颊，有些羞涩，耳朵泛红。

　　良言也笑，低声道：“谢谢你小秋，很美，也很暖和。”

　　“希望你和铭鹿一直幸福。”丛秋认真道。

　　他希望良言和周铭鹿能平稳的走下去。那些让人悲伤的回忆，永远永远别再上演。

　　即使时隔多年，丛秋也无法忘记初三那年的假期。

　　他看着良言被救护车抬走，看着手术室里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看着他们一向强悍的大哥第一次低头求人找来省内最有名的专家却还是没保住良言那颗肾……丛秋手脚冰凉。

　　不同于几位好友，丛秋是地道南方孩子。5岁和母亲跟随司机父亲前往异国他乡工作，后来又定居C城。因为水土不服饮食不合长的又瘦又小，那口让人听不懂的塑料普通话更是被讥讽霸凌的目标。如果不是宴柏良言一直相护不知道会挨多少拳脚欺辱。在他心里，宴柏和良言不止是挚友，更是哥哥。

　　没人知道13岁的男孩经历哥哥几次被下病危通知的惶恐。也没人知道，他看着曾几次夺下省内击剑冠军的少年在被剥夺健康后只能安静坐一旁看他们跑跳的心疼。

　　丛秋知道有些事注定发生，或早或晚，不怪任何人，只是无论如何不想再经历一次。

　　“相信我好吗，我答应过你们会照顾好身体。也还想陪他久一点，别露出这种悲伤的表情。”良言温声安抚。

　　他知道昨天在球场时丛秋又陷入到不好的回忆中，无论怎么宽慰痕迹都还在。他只做能做的保证，那就是保重自己，照顾好身体。

　　良言不想让好友担心，更想陪周铭鹿走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我当然相信你，也相信铭鹿，更相信我们五个从童年走到现在的这份情谊。”丛秋的声音温润又坚定。

　　“我也一样，你也要保重自己。他对你还好吗？”良言见他终于不再心事重重，不着痕迹的转移这个沉重话题，难得调侃道。

　　“恩，我们很好。”提起伴侣，丛秋耳朵又红了。

　　良言会心一笑。

　　丛秋担心他，他又何尝不希望丛秋能够幸福。

　　“良言，我的礼物呢！”撒完欢了，周铭鹿跑过来小心将围巾放回盒子里，朝良言伸手。

　　良言习惯性握住他手，目光柔和：“晚点给你。”

　　“你不是没准备吧！”周铭鹿圆目瞪起，嘴巴无意识抬高，模样好看的紧，却毫无威慑。

　　“不是。”

　　“哼，我等着！”

　　“孩子们，开餐了，过来边吃边聊。”周母笑着招呼他们。

　　周家没有冗杂的规矩，餐桌上说说笑笑，长辈们也都和蔼，气氛很好。

　　酒足饭饱到了许愿环节，阿姨推来生日蛋糕。

　　灯光关闭，烛火亮起，头戴礼冠的人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良言看着烛光中更加漂亮的人，突然想起周铭鹿入行后第一次采访。

　　主持人在采访结束前问了一个简单老套却没准备的问题：那铭鹿的梦想是什么？

　　周铭鹿毫不怯场，神采飞扬，灵动的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和不掩饰的野心，像太阳花，像小王子。

　　周铭鹿侃侃而谈，坦率说着旁人眼里天方夜谭的目标，热烈又明媚。

　　那时良言也是像现在这样，在台下的某个角落里默默望着光彩夺目的人，心中无限爱意。

　　即使那长长的梦想中没有一个与他相关，他也希望他的爱人能如愿以偿。

　　此时良言并不知道，这次他的名字真的被刻在愿望之首。

　　而以后的他们，都实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