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海有舟可渡_

43、惊鹿 凌晨三

　　凌晨三点。

　　距人质被绑已超过24小时。

　　警察通过监控和Su身上的定位装置锁定他们最后消失的地点，乔山自然保护区。

　　乔山自然保护区距C城主城区35公里左右，占地面积约200平方公里，属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由于其地势险峻阻境况复杂、原始森林密集，一直严禁普通游客进入，只有边缘处的乔山公园常年对外开放，是C城人夏日避暑、秋日看枫赏叶的旅行胜地。

　　而此刻这个让C城人民赞不绝口美若仙境的地方却像是一个缠着密密麻麻藤枝的巨型迷宫，困住里面所有人。

　　陆煦听着窗外交织的雨声，面色凝重。

　　险峻的地势和恶劣的天气无疑使搜索难度剧增，但更麻烦的是到现在还没查出绑匪的身份数量，没收到任何恐吓勒索的消息，这意味着一切或许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确认他们消失的最后地点陆煦便派出侦察组和无人机进行搜山，但他清楚这绝不是最佳选择。保护区太大，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每过一分钟人质就会多增一分危险，如果绑匪的目的不是钱……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

　　正当陆煦陷入沉思等待反馈时周铭鹿突然破门而入。

　　他脸色很差，语速极快，举着手机的腕子发颤：“良言，良言的消息。”

　　陆煦立刻拿过手机。

　　上面是一张地图，一个定位，及简要说明：地雷分布图、绑匪杨立学及炸弹屏蔽剩139min定位、坑(红色字体)快

　　信号只出现一瞬。

　　得知良言失踪后周铭鹿便一直捧着手机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从看到消息回拨过去最多十几秒，得到的却是关机提示。

　　周铭鹿一刻没耽误，马上跑来找陆煦。

　　陆煦放大地图，几分钟后，结合良言的情报拿过通讯器接连下达指令。他语气肃穆，声音沉稳：“所有人停止推进。根据消息，绑匪和人质应该在月牙湖后山主山道900米西侧崖下山洞内，初步判断洞内绑匪1人，有信号屏蔽设备，电池量不足130分钟。藏有遥控□□，主山道埋有地雷、不排除还携有其他枪支武器。”

　　“后山侦察队员立刻停止前进，原地待命。其余所有人迅速折返，10分钟后在后山右侧入口汇合！从西侧小路绕行包抄山洞。”

　　“二组立刻架设电磁干扰装置，无线电静默期间各组间安排通讯员步行传递命令，注意避开雷区。如遭遇紧急情况无法等待指令由各组组长根据情况临时处置。”

　　“排爆组负责主山道地雷排查，远距离地雷可以远程诱爆，近距离必须手动拆除，所有操作控制噪音，严禁暴露。”

　　“时间紧迫，任务繁重，所有人没我命令不准主动开火，不准突进！一切行动务必以人质安全为前提！”

　　“收到！”

　　“收到！”

　　“……”

　　做好部署后陆煦想问周铭鹿信息最后那个红色的坑代表什么意思，转头发现人早已没影。

　　陆煦脸色一沉，刚要去抓他却收到上级呼叫，只得在结束通话后点个人追他。

　　周铭鹿翻了几个园内设置写着禁止踏入的铁网，迎着月光朝码头方向跑去。

　　他不是不知斤两偏在生命攸关时刻添乱充勇士，而是清楚那两字的意义。

　　消息给他的，只有他们懂。

　　他不清楚良言是情急之下的简写，还是为防备什么人看见而故意模糊，他只知道这地点一定很重要，否则从容如良言是不会刻意用红色字体标注还特别叮嘱尽快。

　　坑，深坑。

　　那是他赌气将良言推下，害他丢了一颗肾的地方。但良言所指的并不是从未在意的伤疤，而是它下侧30米左右被树枝和藤蔓遮挡的废弃防山洞，也是他们中学时常常去的秘密基地。

　　十几年过去，后山早已封闭不再允许游客进入，湖这头的码头也就失去它的作用，连同他们的秘密基地一起被尘封。

　　周铭鹿看过地图，防山洞并不在雷区中，他知道如何避开主山道抵达，为防意外还带个衬手的武器。

　　此时雨已经停了，黑夜并没设置太多阻碍。说来奇怪，今晚的月亮很窄，窄到随时会消失，但不知为何却出奇地明亮，皎白的光洒下，似乎将日出提前。

　　一切都在成全他莽撞的行动，仿佛要证明小少爷永远幸运。

　　周铭鹿深呼口气，他没有开手电，在明月的指引下很快找到码头对面的缺口，凭着久远地记忆向上攀爬。

　　刚结束的暴雨使土地泥泞不堪，踏进去就没了半截脚腕，拔出来时靴子陷入泥中，冷风一吹，冻得直打颤。周铭鹿咬紧牙关将鞋拔了出来，在石头上迅速剐蹭几下，大块的污泥随之掉落，随后他将绑带死死扎紧，捡了根够长的粗枝作为登山杖，再度出发。

　　泥土泞，石子滑，以往15分钟的山路硬生生多出一倍，等抵达时俊俏的脸蛋浑浊的辨不出老少，

　　手背蹭了把脸，阻止汗水流入眼睛，用树枝拨开缠绕的藤蔓，破旧的木门不知何时掉落，虚掩在洞口。他搓了搓手，一鼓作气将木板抬到一旁，熟练的放低身体跳入洞内，没走几步便触碰到一个柔软的障碍物。

　　他又惊又喜，谨慎地抽出背包侧面的球棒后打开手电，一张苍白的面容映入眼帘。

　　狭窄到抬不起头的洞内，Su正紧紧抱着一件熟悉的外套，半缩在石壁上，呼吸急促，几乎失去意识。

　　周铭鹿如坠冰窟。

　　刚还沸腾的热意被狠狠泼了盆水，瞬间凉下，他感到一股凶猛的寒流撞进胸腔，刮的他鼻眼发酸，几近窒息。

　　伫立许久，还是上前一步。

　　他咽下剧烈的失落与恐慌，抽了抽鼻子，抚上Su的额头，低声叫人。

　　温度还好，并不算烫。

　　那为什么没有回应，难道受伤了？

　　想到这他立刻扯开衣服。果不其然，成片骇人的淤痕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细长伤口，看样子像是从哪摔倒被地上的石子儿枯枝刮的，长时间没得到处理已经恶化出脓水。

　　这些伤对普通人来或许不算大碍，可对月亮病患者而言却是致命的。他们的免疫系统极差，脆弱的皮肤没有任何自愈能力，必须快速将Su送到医院。

　　周铭鹿仔细检查他的身体，确定骨头没事也没有其他重伤后喂了几口水，拿出刚从陆煦那顺来的急救包生疏地处理伤口，而后用纱布缠好。

　　动作飞快，时不时看眼时间。

　　做完一切他走到洞口，望着不知何时又下起的大雪默默计算。现在是凌晨四点半，手机还是没信号，意味着炸弹并没被拆除。

　　突如其来的雪降低了能见度，增加了本就艰辛的下山难度，此刻最安全的选择无疑是等待陆煦派来的人救援。

　　可周铭鹿没这么做，他拿起外套给Su从头缠到脚，而后用绳子将他们牢牢绑在一块，背着人俯身爬出洞口。

　　Su昏迷多时，太阳也快要出来，没时间做地等待旁人帮助，小少爷永远不会把命运交给旁人，除了良言。

　　周铭鹿一手探路，一手抓着沿途的树，全神贯注看着脚下，走的踉跄。徒然增加的重量使他每向下一步鞋里就钻入股刺骨的冷水，伴随碎石沙粒，割的他钻心疼。

　　可他早已顾不得这些，焦急地朝山下走，不时偏头确认Su的状态，期间几次险些跌落都靠着敏捷的反应拼命抓住身边能抓的一切死死将身体稳住，不等松口气就又亦步亦趋地向下爬。

　　夜色下，雪花和汗水融在粉蓝色的发丝、卷翘的睫毛、泛红的眼尾和鼻尖……此刻的小少爷不再鲜艳、不再夺目，狼狈地像只受了惊却仍不顾一切朝月亮奔来的小鹿。

　　那么脆弱，那么顽强。

　　胸腔翻涌的寒意被股刺痛取代，到最后全凭着口气吊着，等看到冲来的武警和一旁的洛克时他终于扛不住，向前倒下。

　　率先奔来的洛克接住了他们。

　　下周是玛丽女王生辰，他先行回去替小先生做准备，不想刚到目的地就收到小先生失踪的消息，当即折返。十分钟前他刚刚抵达这里，与武警发生不小的分歧。正当他准备带着保镖冲上山救人时便看到远处踉跄而来的身影。

　　在看清他身上背着的人时一直悬着心总算松了些，可洛克很快便察觉出小先生的不对劲，他小心地将缠绕的绳子解开，掀开一处纱布，骇人的伤口立刻映入眼帘。洛克下颌紧绷，碧绿的眼睛阴的仿佛出水。他打了个手势，当即让保镖配合医护人员将Su抬到直升机内，匆匆飞往医院。

　　周铭鹿看着飞机远去，拿起手机颤抖地打出两个字点击发送，而后靠在一旁的石壁上不停喘息。

　　他拒绝了前来帮助的医护，用了整整一瓶的水漱出嘴里腥咸的土，边喘边问：“我没事，良言……人质呢。”

　　没有回应。

　　救援行动还在继续，信号仍旧在屏蔽中，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指甲深陷掌心。

　　小少爷从不蠢，这场绑架之所以引发这样的重视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被绑的人是Su，现在Su已经解救出来，良言呢？

　　他清楚这种想法既狭隘又卑鄙，他当然相信武警、相信国家，相信在这片土地上绝不会有任何人民会被放弃，何况指挥者是陆煦。

　　可感情偶尔荒唐，有时与理智对撞。

　　正当他强压下心中不安想要起身去主山道入口等待时却听到对讲机忽然传来呲啦呲啦的声响

　　紧接着，陆煦沉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