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恻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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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雨仍然燥热，是低纬度地区的特质。
学校两侧排列着粗大的树木，葱郁的大片绿叶遮住强烈的紫外线，为过往行人撑起一片阴凉。
不同于C城的树见证春夏秋冬，新国四季皆夏，植被日复一日常绿，充满生机。
树下的人抬手接住掉落的叶片。
所念的人三月未归，就连邱千也甚少再给他发消息。
联系不到，却处处是他的痕迹，互联网一切都是透明的：上上个月周铭鹿参演第一部电影杀青，上个月国内当下最火的音综邀请周铭鹿担任两期特别嘉宾，这个月莱昂香水官宣周铭鹿为华区代言人。以及像是安排好般每个月会出现几次花边新闻，真真假假，声色犬马。
原以为随着时间和习惯总会麻木，可只是从突如其来的巨痛变成了随时可发的阵痛，一次比一次强烈，无从缓解。
手不自觉捂住心口，良言，你怎么就麻木不了呢？
“小先生，要开过去吗。”拐角处，一辆黑色保时捷停驻多时。
“等一下。”保时捷后座，被称为小先生的是一位全身上下捂的严实的白发少年。
“良先生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是的呀。”
“我们要过去吗？”
“洛克，告诉爱比斯，我答应瓦茨替他担任下周评委。”少年没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清隽的侧影，吩咐道。
“小先生？”洛克大为震惊，他看着少年长大知道少年心性，除却个人演唱会外不参加任何演艺活动。除却公益、反战主题外不接受任何采访，人众皆知。
“一期而已，去告诉爱比斯吧。我想他笑一笑。”
“……好的小先生。”
“走吧。”
“好不容易来这里，您不见一面吗？”
“不啦，他更想见到他的天使吧。”少年轻轻道。
保时捷飞快驶过，错过的一秒，隔着不透明的窗户视线相交，少年眼含愉悦。
想起两年前在病房时的交谈。
“言言，你有过什么愿望吗？”
“希望我爱的人如愿以偿。”
那时良言笑容清浅，虽不善言辞，却散发着宁静的温柔。
少年不知为何如今他看起来如此难过，只是想见到良言笑容。那他就让他爱的人如愿以偿吧。
……
巷城机场
突如其来的秋雨让刚下飞机的旅客纷纷抱怨。
乘务小姐回身引导尚未来得及下机的旅客，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慌忙抱歉，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霎时语滞。
眼前人不过二十四五，身着咖色羊绒大衣，身材修长，五官深刻，银色的钛框镜架下有一双墨蓝色的眼。这位优雅清隽的青年让人不自觉联想到电影中欧洲绅士。
“你还好吗？”
“我没事，抱歉先生！”
“没关系。”
“您如果没有托运的话从这里出去直走右转坐上平梯即是出口。”
“谢谢。”
良言站在平梯上看着每隔几步重复一次的广告栏，正轮流播放周铭鹿的公益广告。
“良哥！”一声呼喊打断了专注，不远处邱千正用力朝他挥手。
“良哥你可算来了！”
“出什么事了？”加长款的奔驰里，良言看着一直从后视镜望着自己却几次欲言又止的人，沉声开口。
早上邱千给他打电话说周铭鹿心情很差，问他能不能来一趟。
良言知道若非紧急邱千不会冒着被周铭鹿责骂的风险联系他，当即停下一切事情买最近一趟航班，六小时即抵达巷城。
“其实是录制节目过程出了点事。”邱千犹豫几秒还是说了出来，毕竟他是找良言扑火的。说来奇怪，这两位主从任何方面看都合不来，冷战热战的比常人家吃饭频率都高，可每当周铭鹿有大波动时只有这位主能压得下去。
“什么事？”
“还不是为了录《音乐之声》。良哥知道这节目么？简单说是很多有天分的选手上台演唱，由各个评委打分点评，选拔出最厉害的人组成战队……这节目现在特火，主要是评委班底过硬，巷城卫视这次下了血本连米希尔和瓦茨都请来了。铭鹿好不容易把这期特别嘉宾位子搞到手……”邱千滔滔不绝说着良言早就清楚的事。
“本来一切顺利，谁知到铭鹿点评刚开口没说几句就和Su小天才发生争执。哦，你可能不认识Su，他是N国人，多国混血，很少在国内活动，出身音乐八大家中的乔朗世家，擅长小提琴，天赋极高，14岁就开了个人专场演奏会，后来不知发什么疯转去当了歌手，一年内十二首原创歌曲霸榜多国音乐榜十，三首反战歌曲位列多项第一，人称音乐小天才……”
“我知道，然后呢。”良言打断越扯越远的人。
“你竟然知道？！！”邱千十分诧异。
谁都知道良言专注学术，对其他事物很少关注。周铭鹿常说良言知道最新一代的明星可能停留在90年代。良言没反驳过，他与周铭鹿的喜好从来不同。
邱千惊讶一会，继续解释：“瓦茨老师因为签证赶不来这次录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竟把Su给请来替代一场！他可从不参加任何节目的，突然出现场面可想而知。”
“这期有个选手是宋总的朋友邝石文总的小情……呃，亲戚。铭鹿只是照顾一下说了几句好话，没想到Su看着柔善可亲却绵里藏针，字字带刺，把铭鹿搞的好没面子。”邱千啰里八嗦回忆着录制现场。
“很严重？”
“还好，主持人很专业，几句话圆过去了，铭鹿反应也很快，直接道歉称自己非专业导师后续会加强学习。但好不容易得到特邀嘉宾的位置被泼冷水不说，不知道谁偷录了视频，一上午出现两波黑热搜……铭鹿从中午就把自己关在休息室……你说这个Su至于吗，不喜欢不给过不就行了，干嘛咄咄逼人的。”烦躁抓把头发，邱千忍不住吐槽。
良言打开手机点开邱千所说的视频：
传出的视频没有删改，Su也没有邱千所说的那样绵里藏针。
表演结束周铭鹿为那位选手说话时Su一直在认真倾听，而后从专业角度表达不同见解。
或许语言方式习惯不同，Su的话过于简洁直白，直击要害。哪怕不针对周铭鹿，但完全相悖的观点在绝对权威的专业能力下，就是压倒性的钳制和嘲弄。
其实多数人清楚周铭鹿并非专业歌手，对他要求并不高，且周铭鹿情商高说辞漂亮又谦逊，嘲讽花瓶不专业的帖子已被安慰鼓励的评论压下，还意外收获不少好感，从结果上看算不得大事故。
但担心并没因此少半分。周铭鹿从小备受宠爱，别说嘲讽，责备都没经历过。长大后更甚，人常说通往梦想和成功的路上总是充满荆棘，可周铭鹿的路上只有玫瑰。被捧在手心的小王子哪里经历过这种风浪，在看到那些恶意和难听的话时会有多难过。
良言沉默看着视频，许久没说话。
到了录制现场邱千一改哀怨，热情问候着经过的工作人员，左右逢源，是不符合年龄的老道。
周铭鹿是特邀嘉宾，休息室被临时安排在刚装修好的四楼，也是整层唯一启用的房间。
到休息室前邱千突然说还有事情要找导演确定就先走了。良言没在意蹩脚的借口，只想确定周铭鹿安好。
门打开瞬间，朝思暮想几个月的脸出现在眼前，真实到恍惚。
周铭鹿看清来人，伪装好的灿烂笑容消散，咬着下唇。
门关上，一杯无糖芋泥奶茶出现在面前。
“你来干什么。”周铭鹿拂开，奶茶瞬间洒落，尽数浇在良言右手和二人的衣角。
“温度不高，没事。”看着周铭鹿目光慌乱嘴巴微张，良言沉静安抚。把手上的奶茶擦干净后又将人抱到化妆台上，拿起消毒纸巾一点点给人擦着衣角。
休息室灯光明亮，那双灵动的眼睛逐渐蓄满水光，却倔强的不肯掉落。
“你怎么来了？……你又让邱千监视我？”
“没有。”
“没有？没有你怎么知道我的行程，怎么知道我在哪间休息室？”周铭鹿从化妆台上跳下，愤怒推开人，三个月前的争吵和忍许久的委屈在此刻全部爆发。
他从来没有这样难堪过，当众被质疑专业，当众低头认错，当众被冷嘲热讽成花瓶。被网络上的恶言恶语气的浑身发抖还要虚心接受故作开朗装作无事发生。
“……”
“我说没说过你要是再跟踪我的行程监视干扰我的工作就分手！”
“铭鹿。”
“别叫我名字！良言我再和你说一次，我不是你私有物品！永远不可能！”周铭鹿推开人冲出休息室。
洗手间内，压抑一天的人仰脸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冲掉眼眶接连涌出的水珠。
都欺负他，全世界都他妈来欺负他！
控制不住的哽咽将水流吸入，瞬间咳嗽不止，口鼻充斥针扎般的酸涩和刺痛。
马上窒息的下一秒水流突然停止，脸被覆上柔软的手帕，擦拭着口鼻呛出的水。
动作温柔，没半分嫌弃。被熟悉的味道包裹，清淡的草木味柔和了鼻腔的酸涩。逞强一天的人终于不再对抗，被揽在温暖的怀中，闷声哭泣。
良言任人将自己的衣服抓皱、洇湿，深邃的眼里再也掩不住心疼。
“良言，我还不够好是不是？”半晌，周铭鹿停止啜泣，把脸埋在大衣里，闷声道。
“你很好。”没有犹豫。
“骗人。”
“你很好。”
又是单调无趣的答案，却让人迹般平静下来。像一只愤怒委屈的小鹿突然回到了栖息的树，撒泼一样冲撞发泄，被全然接受后又被轻轻抚摸了一下头，坚定的告诉它，它是世界上最好的小鹿。
刚还在郁结的委屈憋闷忽然尽数消散。
谁不知道良言从不说谎？良言说他很好，他就真的很好。
心情好了，就有兴致讲道理。
周铭鹿刚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这是公共场所，随时有人进来。虽说整层只有一间休息室在用，但万一呢？
“门口放了维修牌。”良言总能看穿他的想法。
周铭鹿不禁笑出声：“你到底怎么过来的？”
“飞机。”
“邱千让你来的？”周铭鹿不傻，想想就知道一定是邱千这滑头怕安抚不住他再闯出什么祸，于是找良言来当撒气筒。
“是。”
“疼吗？都肿了。”周铭鹿摊开良言的手，白皙的手掌一片红印。
“不疼，还生气？”男人修长的手指抚上那张漂亮的脸，声音低沉，带着不自知的诱哄。
“你再说一次。”
“什么？”
“我很好吗？”
“很好。”
“是最好吗？”
“最好的。”
“良言，你怎么又干扰我呢。”忍了又忍，到底没抵住从小养成的惯性，还是抱住人腰，闷声道。
“想见你。”想了92天，133920分。
“和你分手真的好难啊。”周铭鹿目光闪动，喃喃自语。
良言嘴角含笑，将怀中的人抱紧些，只把这喃语当作世上最好听的情话。
深邃的眼底翻腾着汹涌的浪潮，退一步，进十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恻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