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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游医 ...

  •   猛烈的恶心头痛、浑身乏力和激烈的耳鸣让鲜艳的面容脆弱萎靡。

      周铭鹿费力的将面罩扣合严实一些,渴求地汲取着氧气。

      这是他来到L城的第二天。

      X省L城,位于全球最高的高原上,整个城市平均海拔3650,空气稀薄、气压极低。

      飞机刚一落地这里周铭鹿血氧降至80引发了中度高反被送往L城医院治疗。

      他一边吸氧,待视线清晰后急切的打开手机拨通视频。

      “你看上去状态很差。”孙佳纯看着屏幕中苍白的面容蹙起眉。

      “我没事,你确定女阿厉现在在N市么。”周铭鹿将氧气面罩拨下,声音变大了起来。

      “我不确定,她不做堂,也没有联络方式,我妈听人说这两年她似乎一直在N城周边游历,为附近村子的村民治病。但铭鹿,N城不同于L城,偏远破败不说,医疗条件非常差,而且那的评论海拔达到5000,你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承受的……”

      “知道,谢了。”周铭鹿不等她说完便急切地挂掉电话,深吸几口氧气,迅速查着N城。

      孙佳纯的母亲曾经被帝都六院判定为肾癌晚期,这位看似柔弱的女性在得知自己已时日无多后不声不响地收拾好行囊,在无人发觉的一天踏上了一辈子想去却没来得及去的圣地。

      她来到L城并非为自己祈福,只是想见一下传说中能无惧死亡的圣地,连带为唯一的女儿求取平安,不想在去寺庙路上碰到一位女游医。

      女游医没有姓名,无人知晓她的来历、民族,只听当地人都亲切地唤她为女阿厉。

      孙佳纯的母亲想着左右无事,本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消遣,不想经过两个月的治疗后身体竟奇迹般开始好转,到目前为止距被宣判时日无多那刻已过十四年。

      游医,这两字对于现代人来说过于离奇了,大多是骗子装仙出来赚脏钱搞出的玄幻名头,周铭鹿过去从不信这些。

      可当听到于院长的宣判时,他便不得不信,他必须信,只有信了,良言才会好起来。

      医生的警告无果,周铭鹿恢复血氧后立刻出院买了台制氧机,包车去往N城。

      N城破败,也公平,直升机停不了,高速没有通,铁路更是修不到,任你是总统还是平民想要抵达都只有一条崎岖破败的碎石子路走。

      恶劣的路况让还很虚弱的人快把胃颠出来,一路头昏脑涨,恶心难耐,难受的恨不得用头撞墙,可小少爷这次没有一丝抱怨,泛白的手指死死抓着安全带,一边吸氧一边坚持着。

      他只是在想,自己经历了这么一点磨难已经难受的快要疯了,那良言呢,在以为他已经逐渐好起来的日子里,在每一次撑着身体浅笑安抚后是怎样忍受那种深入骨缝的折磨与痛苦的?

      毫无理由纵容他心疼他的人正躺在冰冷的床上承受着挫磨,他必须坚强,坚强到能成为他的坚障。

      十小时的车程,下车时周铭鹿几乎已经站不稳,跑去树后呕吐不止。

      N城说是城镇,其实就是在陡峭的深山挖出的一小块相对平坦的缓坡作为周边更加偏远难走的枢纽。周围飞沙四起,基础设施破败不堪,最高的房子也不过是个自建的三层小楼,一眼就望到头。城内人烟稀少,除了零星拄着拐杖转山的老人和口中不停诵经的红衣喇嘛,最热闹的就属他们停车地方,几个面包车司机用当地语言努力叫嚷着拼客。

      “师傅,请问您知道女阿厉在哪里么?”周铭鹿十个小时没吃东西,昨天吃的也吐了个干净,他漱完口又倒出一点水将自己清洁干净,走向旁边叫嚷声最洪亮的司机。

      “女阿厉?没听说过,我是替朋友来跑这趟线的,给你你问问别人,喂,朗嘎,你知道女阿厉是谁么。”司机是藏族人,汉语说的很好。

      “女阿厉?你说的是明松村的阿佳曼巴?”名为朗嘎的男人汉语就差了很多,磕磕巴巴的说着周铭鹿全然听不懂的话,好在人很热情。

      “阿佳曼巴就是女医生,当地牧民都这样称呼。”包车司机给周铭鹿翻译着。

      “对,就是阿佳曼巴,您知道她在哪儿?”周铭鹿闻言连连点头,顾不得疲乏的身体,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上周好在还在明松村,不过听说最近要去给哈利措村的阿妈拉瞧腿,不知道有没有走成。”

      这回周铭鹿听懂了,他感激不已,给对方一个让人瞠目的大红包后立刻出发去往哈利措村。

      这回不止是颠簸那么简单,30里路,他们走了3个半小时,车被划破两次,到哈利措村时已是深夜。

      司机和周铭鹿面面相觑。

      这里不是景区,整个村子不过几十人,靠养牦牛和采药材为生,周围没有旅馆,除了狗叫和风声外没有其他声音。

      最后周铭鹿睡在了车里。

      他抱着制氧机吸氧,将因高反和舟车劳顿导致低烧而涨红的脸蛋埋进一件与他风格截然相反的大衣中,片刻后,又慢慢蹭出来一点,伴着司机师傅巨大的呼噜声望向窗外。

      不同于白天的烟沙缭绕,高原的月亮好似放大了般,格外明清晰,可他的内心却如同此刻身体一样焦灼不安。

      天蒙蒙亮,云层飘散,逐渐露出远方的雪山。皑皑白雪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金灿灿的光,这是哈利措村几乎每日都能欣赏到的绝世晨光。

      可周铭鹿却无心留恋风景,换好衣服便开始挨着家护敲门询问女阿厉的下落。

      5000米的高海拔人胸口紧的发痛,喉咙中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小少爷坚强得很,抱着机器深吸几口氧便又敲响下一家门。

      十六户人家,几乎都听不懂汉语,得幸于师傅的翻译,终于在走到最后一户时获得了线索。

      一位穿着传统藏族服饰的阿妈拉正在烧炉子,她的背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几乎与地面垂直,精神却还好,有条不紊的给两位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倒着热滚滚的甜茶,炉上继续烧着水和简单的食物,炉下是牛粪作的燃料。

      阿妈拉放下拐杖,坐到一个皮鼓凳上一边快速说着什么一边对周铭鹿比划。

      周铭鹿抱着甜茶猛灌几口,茫然望向师傅。

      “她说女阿厉在给她治疗腿后已经离开了。”

      “什么时候!”

      “一周前。”

      “她去哪了?”周铭鹿的心一沉,也顾不得别的,放下手中的瓷缸连忙追问。

      “她不知道,但是女阿厉对她说过,她如今已经救助满千人,是时候带着母亲的夙愿去朝圣。”

      “朝圣?她去了L城吗?”

      “她不清楚。”

      周铭鹿刚暖下来的心如坠冰窟。

      朝圣。

      藏传佛教的朝圣目的地有许多,神山、圣湖、寺庙皆有可能。

      女阿厉并不一定是藏族人,她朝圣的时间、路线、目的地范围更加广阔难测。在偏远的大山中,他根本无法追踪一个不知姓甚明谁的女游医,最重要的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周铭鹿脑中一片空白。

      门外的寒风席卷,将大门猛地吹闭,同时关上了他撑了一路的希望。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看着这个发色奇怪容貌瑰丽的男孩露出如遭雷击的绝望神情,下一秒,似是用完所有力量,笔直摔倒在地。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那天昏倒在地的周铭鹿被师傅飞速抱起就近开到海拔2000米左右医疗条件尚可的Z城。

      医生说是高反引发了轻度肺水肿,好在司机师傅经验丰富,当机立断给他补充氧气将他送至低海拔地区故而没造成大的损失。

      周铭鹿的心一揪一揪的疼,不是因为肺水肿,也不是因为从未有过的狼狈面貌,而是唯一的希望,断了。

      门被推开,下一秒,阿妈拉拄着拐杖走进来,周铭鹿大吃一惊,慌忙下床搀扶她。

      阿妈拉极少离开家,只有每年需要换取青稞和其他补给时才会牵着牦牛下山。

      这次下山只是为一件事。

      “她在问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护士小姐帮忙翻译。

      “我的爱人生了很严重的病,我想找到女阿厉,让她帮他治病。”

      护士小姐闻言一滞,神情郑重许多,将周铭鹿的话认真翻译给阿妈拉。

      阿妈拉看着周铭鹿满眼泪光,沉默半晌,做了个手饰。

      “她的确不知道女阿厉在哪里,但女阿厉曾对她说过,起点即终点。”

      起点即终点。

      周而复始,

      万物轮回。

      清晨六点,报恩寺门口的安检处,一个漂亮男人已经排在第一位等候着。

      出院后周铭鹿便坐上最近一趟航班飞回L城。

      每日清晨来到在安检口,八点准时进入,在寺门旁的阴影处守候着想等的人。晚上5点关闭寺门,他再同这里的人一样围着寺庙朝拜一圈后回到酒店吃饭休息,8点准时给良言发问候消息,雷打不动。

      出院前他从阿妈拉那看到女阿厉的侧脸。照片中的女性身着黑色长袍,倾着身子给得了肺结核的小孩喂药,阳光洒下照到她坚毅的侧脸,仿佛泛着圣光。

      周铭鹿给自己一个月时间寻找女阿厉。

      既然起点即终点,那么女阿厉最大可能便是回到初出茅庐的L城。而报恩寺正是L城知名圣地之一,亦是佳纯母亲碰到女阿厉的地方。

      L城素有日光城的称号,空气稀薄,紫外线极强,守在这的日子让小少爷饱经风霜,不过二十几天,白嫩的皮肤已经糙上许多,额头因为跪拜出现了黑色印记,眼睛时不时发痛,但他始终不肯戴墨镜。

      要凭并不清晰的侧脸从人流量5000多的报恩寺找到一个人需要极大的专注力,墨镜无疑会提高辨认难度。错过一秒,放过的可能就是唯一的机会,他绝不会用良言的健康赌。

      今天是最后的时限,他目光专注,神情不显,只有紧攥的拳头出卖着他的紧张和焦虑。

      这一个月来同许多朝圣者和僧侣的交流让他逐渐成熟。痛苦并不会因为比较而减少,却可以因为共情而平静下来,小少爷表达绝望的方式不再是向外宣泄,更多的是隐忍不发。

      他变得更像良言,也变得更加痛苦。

      下午的日光强的可怕,周铭鹿将帽檐微微按下,眯着眼在排队的人山人海中快速观察分辨,把握着最后的希望。

      人群匆匆,来了又去,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周铭鹿按住颤抖的双手不甘心的等着盼着,终于在寺庙宣布关闭后闭上猩红的双眼。

      他错过与良言相处的宝贵时间,整整一个月,却没能带回一丝希望。

      这种不甘和绝望不会因为早有准备而减少分毫,反而愈加强烈。

      他试图保持理智,最终还是失败地跪下去,将痛苦洒在滚烫的砖地,被阳光抹去痕迹。

      “你还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周铭鹿缓缓抬头,看着眼前把着自己脉搏的女性黯淡的双目先是迷茫,再是一震,最后不敢置信的反握住她,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字。

      女阿厉看着眼前出奇漂亮的年轻男人,从那双红肿的眼里望到的震惊和狂喜感受到他的动作并非出自冒犯。

      “你,您,您是女阿厉。”

      “我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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