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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恶化   Su和 ...

  •   Su和周铭鹿对峙的新闻再度挤上热搜。

      旧事重提,自是有新的引火。

      几天前F社突然又曝出周铭鹿与Su小天才几次共同进出帝都顶级私人疗养山庄的照片。

      消息一经发出顿时引发动荡,互联网死去的记忆和永恒的宿敌再度被推置人前,除却粉丝间的隔阂纷争许多路人开始猜测起他们的关系。

      从Su主动撤诉和周铭鹿公司的声明中抓取重点,有人猜测他们选择恩怨私了,有人觉得或许只是巧合,最离谱也是最多的说法则是宿敌在互相较量中变为挚友/爱。

      一时间谣言四起,众说纷纭,事态的发展出乎意料让人啼笑皆非。

      但这次两位当事人没给出任何答复。

      不是不觉可笑,而是互相厌嫌的时间都没有。

      良言的温和隐忍常常让人忽略他的病痛,以至于明知病况糟糕,但每个人还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他已经有所好转甚至能够痊愈的幻觉。

      事实终是给妄想一击,距上次出院没满一周良言再因血红蛋白骤降至58被送往医院,抢救三小时输了两次血后转危为安。

      与之前的猜测听说不同,这是周铭鹿第一次亲眼见证良言的身体虚弱到何种地步,也真正意识到一件他一直逃避从不敢深想的事。

      他随时可能失去良言。

      悲伤、爱恋、懊悔、嫉妒,在这一瞬转为惊恐。

      生命面前其他都要置后,满心满眼只有如何留住眼前人。

      小少爷开始频繁失眠。

      哪怕一场不大的棉雨都能让他大惊失色,强迫症般将门窗反复检查,生怕病床上的人会在某个没经意的瞬间消失在风里。就连周老爷子七十整寿他也只是在视频中愧疚的祝福他福寿百年,没离开病房门半步。

      Su不想知道周铭鹿是心血来潮还是迷途知返。良言的身体比想象中恢复的要差上许多,他通知爱比斯取消了之后所有行程专心照顾良言,其余所有都不再重要。

      一晃折腾近两月才被允许回家,那段时间白天由周铭鹿守着,晚间Su在内陪床,他们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奇怪无声的轮流,偶尔碰面也几乎视对方为无物,只有医生来时两人才会站在一起默默听着嘱托和注意事项。

      出院那天Su让人将所有物品整理好,熟练地为良言披上轻而暖的羊绒外套,谨慎地询问他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会不会冷。

      墨蓝的瞳孔似又浅了些。

      良言神色倦怠,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将人垂落在颊边的碎发捋至耳后。

      周铭鹿在远处看着宁静的一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想要上前同良言说些什么,耳边却忽然响起办出院前于院长的话,最终没有跟上,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让邱千定了张最快去往L城的机票。

      到家后良言服下药便睡了,Su没有同往常一般拿着小被子守在一旁。

      看着人已经无法掩饰的憔悴以及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呼吸,Su轻轻拿过床头仪器测试着他各项身体数据。

      数值显示出来,Su沉默许久,颓败地走到客厅抱着电脑发呆。

      “你们应该清楚,他的情况比之前预计的差很多。之前的治疗看似起了效果,却不意味身体必然好转。”

      “相反,免疫治疗除了攻击癌细胞外同时也摧毁了他自身的免疫系统。”

      “这两次抢救并不是意外,嗜睡、疲累、心律失常、持续低烧,这些症状都表明他的身体几乎已被掏空,累积到一定程度引发急性肾衰竭,所幸抢救及时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至于说肾移植?暂时不要想了,和点位排异都没关系。如果真有天出现肾功能完全丧失的情况,以他的身体状况……就算能熬过去大概率也只能选择保守治疗,不会在短时间内考虑肾移植的问题。”

      “你们是陆煦的朋友,脱下这身衣服我不说专业话。仅以一个长辈的角度看,短时间内抢救两次能有现在的结果可以说是幸运,他目前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任何激进治疗,包括抗肿瘤药物也要暂停。”

      “至于生存多久,我个人不特别乐观,当然,还是要看接下来的恢复情况。”

      “你们需要有思想准备,幸运未必会眷顾到下一次。”

      “两位,医生不是上帝。我们竭尽全力,你们也不要奢求太多。”

      病例发送,菲尔医生和迈克尔医生温婉冗长的回复间接认同了于院长的话。

      Su将脸靠在膝盖,连同抖动的肩膀埋进漆黑的深夜。

      又一天风平浪静。

      生气是人类常有的情绪,却是良言最不常有的情绪。

      他像湖,像海,总是能包容净化一切污垢尘埃。

      再次被疼痛唤醒,床单暗暗生出两处褶皱,又轻轻摊平,良言薄唇紧抿,待汹涌的痛楚平息,手帕将颈间冷汗擦去,看着旁边的空位缓慢起身。

      果不其然,小狐狸怕吵到他,抱着电脑在客厅睡着了。

      月光寡淡,朦胧中看不清人面容,却仍能感受到他的不安。

      良言已经无法再抱起他,只好走过去轻轻提好毯子,将他怀中的电脑取出放到一旁,却在无意扫过屏幕上的内容时面无血色。

      良言身体僵硬,浑身生凉。

      他是最罕见的熊猫血,血库根本没有库存,原来两次的供血者都是李寒声。

      若单单只是输血良言并不会大动干戈,让他感到胆寒的是后面的报告,不止血液,李寒声还做了肾移植配型检测。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良言第一次说了重话,面对小狐狸惊惧的目光和哀求的哭腔,这次没有将原谅说出口。

      良言关紧卧室门,将药尽数服下,他脸色惨白,目光沉痛,听着门外仓惶的认错求饶,缓缓闭上眼。

      “言言,我错了,我不该明知他是宴哥喜欢的人还同意这样做。”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差劲,很阴险。但我保证我绝对没有伤害李先生,也绝对没有强迫他做任何不愿做的事情。”

      “言言,我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了。你怎么讨厌我都可以,让我离开也可以,求求你别伤心,别难过好不好。”

      “言言……”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Su眼睛红肿紧紧扶着门,止不住地抽泣。他不想接又怕事关良言,拿出手机让他丧失剩余的力气,身体滑落在地上,按下接听。

      “小先生,对不起,我们没有看住人。”CC声音怯怯,语速急又低,传来更加雪上加霜的消息。

      Su大惊,握紧手机:“……什么是没看住人?”

      “李寒声自杀了。”

      ……

      监护室外,良言拦住怒不可遏的宴柏,单薄的身体不由分说地挡在Su前面。

      他目带安抚,握住宴柏手腕,声音温和低沉:“柏哥,李先生已经平安无事,你这样压制景辰他没办法解释。”

      宴柏凌厉的黑眸似剑,他看了眼良言,握住Su衣领的手慢慢松开,指着被绑在床上双眼紧闭的人,面色沉的出水,下达最后通牒:“我给你最后一次解释机会。”

      Su看着挡在前面的清瘦背影,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转向宴柏时,爱恋变为愧疚。

      良言第一次被送去抢救那天宴柏正载着被许可强塞进车的李寒声回家,在得知良言昏厥那刻转道来了医院。

      等赶到时危机已过,但于院长同宴柏的对话并不比对他们温柔,李寒声看着被悲伤笼罩的宴柏许久,主动找到Su,冰冷的砸下三句话后漠然离开。

      “良言是RH阴性B血?”

      “我也是。”

      “有需要联系我,输血,或者换肾。”

      Su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没有办法,事关良言,他不敢放过任何一条有可能的路。

      之后李寒声也如承诺那般紧急供血两次直至良言平安。

      失去宴柏的李寒声早对这世界没任何留恋,之前强撑不过是不想宴柏难过,在得知良言已经转危为安且不能进行肾移植手术后趁他的人不备选择了解脱。

      “我承认我自私卑劣,可我不敢赌,不敢放过任何一条有可能的后路。我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怎么惩罚都是应该的,但宴哥,请你相信我一次,我以我的名誉,不,我的一切起誓,这些是我自作主张,和言言没有任何关系!”Su将事情起因经过一一道出,急的眼睛都红了。

      他清楚宴柏对良言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情,对良言来说,宴柏是挚友,更是他唯一的大哥,是不亚于对周铭鹿的深刻情感,他绝不能让宴柏因为他一时的自私行为误解良言。

      宴柏闻言先是震惊,而后沉默

      他没有罚Su,更没有像他担心那般误会良言,只是深深看着良言,一双凌厉的凤目盛满让人动容的心疼。

      良言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仿佛二十年前,背着小书包的皎皎少年拨开花丛,朝刚打完架满身脏污戾气的人伸出手,笑着唤他:“大哥。”

      目光相对,确认了彼此的交代,双手在错身的那刻紧握,松开。

      宴柏离开后,Su心中惴惴,垂首等待着应当得到的责备与惩罚,可却始终没有声响。

      他忍不住抬眼,忽然感到被逼到墙角时不小心撞的包被一股凉意覆盖。

      似是不敢相信,眼泪突然不可抑制流出来,吧嗒吧嗒落在鞋尖、地上。

      良言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下一秒,哭的不能自已的人跌入一个怀抱,Su怔住,在听到低沉的声音时泪水再度糊了双眼。

      他感到耳边温热的呼吸,情绪罕见外露饱满,那是在极力克制中仍不小心曝露的本能,名为心疼。

      他说:“辰辰,对不起。”

      他又说:“辛苦你了。”

      怀中啜泣停顿,而后由轻至重,到最后完全放下平日的优雅涵养,嚎啕大哭。

      虚抚的手臂紧了紧,良言也红了眼。

      他从没有怪过景辰,怎么可能去怪这个为他几乎放弃了一切的人呢?

      他怪的从来都是自己。

      是他无能,是这副濒临绝境的残破躯体让本该快乐无忧的小狐狸受尽煎熬苦楚。

      在他沉睡不知生死未卜的日子里,要经历多少次惊吓和委屈才会让那样纯善清和的人草木皆兵,甚至不惜违背原则出此下策。而在做那些违心的事时他又该多怕多悔多少次厌恶质疑自己?

      小狐狸那样纯澈剔透,仅因十五岁那年给予的一点点善意义就无反顾爱上他,可他都回馈了什么?

      危险的处境,

      残破的病体,

      悲伤的等待,

      永远无法回应的情感。

      他索取着他的一切,甚至到最后竟险些毁掉他的名节让他染上永远洗不掉的罪名。

      (注:中国绝对不允许陌生人进行活体肾捐献。活体肾捐献者必须是与患者有法定关系的人。一切不合法的肾移植不管有偿无偿是否自愿都属犯罪。)

      没人比良言更清楚他的生命已至尾声。

      铭鹿的遗憾悲恸尚有家人挚友能够劝解抚慰。

      可景辰呢?在陌生的国度里,在并非母语的环境下,没有亲人没有挚友,他又是如何熬过那些残忍的断论,惊惧不安的度过每一个日夜的?

      他才十九岁。

      Su感受到良言微不可查的颤抖,哭泣逐渐弱下来。

      他顾不得朦胧的双眼和睫毛上悬着水珠,抬起手臂挂住良言的脖子,湿润的鼻尖蹭着人耳后冰凉的肌肤,哽咽又笨拙地着安慰着他。

      他声音空灵,又软又透:“没关系,我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的。”

      “言言,不哭呀。”

      “能遇到你,我已经很快乐了。”

      “言言……”

      我爱你。

      真的真的好爱你。

      安静的走廊,两个纤长的身影在静谧的角落静静相拥。

      明明美好温馨的一幕,却让经过的人感到一股莫名地、经久不散地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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