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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病痛   “铭鹿 ...

  •   “铭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文筝看着紧紧盯着手机的人,再次唤道。

      “说你的。”

      “我说今天驰藤的酒会,卡秀总裁会亲自到场。”

      “和我有什么关系?”

      “之前孙总和Laura吃饭时听她说起那位先生曾问过你的名字。”

      “所以?”

      “你要知道,卡秀的全球代言人只有过4个亚洲面孔,内地目前为0,今晚那位先生会出席宋总的酒会,如果你能同他攀谈结交……”

      “与其跟这异想天开不如想想怎么带那几个新人吧。我今年工作安排已经饱和,没时间讨好哪位先生。”周铭鹿收起手机,冷漠打断文筝的臆想。

      他的事业如日中天,别说不缺机会,就是最落魄时若非他自个儿愿意也没人能让他作陪。况且他虽自负,但也清楚以现在的实力还远远拿不下这种顶级奢品的全球代言。目标远大是好事,但今天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没时间听人讲梦话。

      被泼了几盆凉水的文筝倒也没在意,他只是不明白周铭鹿为何如此排斥,明明只是去个酒会多结识些大佬,又不用做什么,留个印象也是好的。

      他们已经许久没因工作产生矛盾,自周铭鹿从M国回来后变得更加成熟,连那些黑粉都只能找出以前的茬儿翻来覆去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明确反抗他的安排。

      文筝不禁试探:“你今天不是没安排吗?彼此认识一下有什么坏处?”

      “谁说我没事儿?”

      文筝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不解瞧他:“你有什么事?”

      “良言回来了,这周就算天塌下来也别来烦我。”

      周铭鹿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仪表,一双圆眼饱含着思念的光。他认真看着镜中漂亮夺目的人,直到确认每根头发丝儿都没瑕疵后才拿起一束美丽的蓝色绣球匆匆出门。

      一年前良言处理好宴柏的案件后便踏上飞回M国的包机。

      他想跟去却被文筝以工作为由强行留在国内,他愤怒抵抗,最终被良言不容置疑地拒绝,要他留下认真履行自己的工作。

      周铭鹿能不理所有人,却唯独不能抗拒良言的意愿。他看着他们再次远去的背影,第一次对毕生追求的梦想产生动摇。

      菲尔医生连同其他内科专家根据良言的身体情况定下较为传统的三周方案,为期一年。

      这一年,良言一共开启十七次治疗,他也悄悄飞了M国十七次。

      起初Su不允许他探望,之前他私自同良言回国让一向绅士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发了好大脾气,险些让人将他丢回机场。后来去的多了,Su从开始的冷漠到后来干脆无视。

      周铭鹿重新恢复热度后工作更加繁忙,总是来的匆匆走的匆匆,并不能每次都能见到。

      很多时候良言都在睡,安静地躺在床上,皮肤苍白,面容憔悴,因为药物的不良反应几乎瘦的脱了形,手背处几根青筋凸起的可怕,而那处总是埋着一根针,将冰冷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输送进血液。

      眼睁睁看着心上人遭受磨难是勇者才有的力量,周铭鹿在这点上自愧不如,他没有其他人那样的坚强心志,能够若无其事的同医生交谈用理智对待一次次冰冷的警告和丑话先说。他每次都要靠着大量酒精才能不让自己落荒而逃。

      好在,痛苦设置了期限。

      良言的身体随着一次次治疗逐渐稳定,后来还恢复了少量工作,他的心痛与不安终于伴随最后一次治疗完毕落了地。

      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去见良言,代言是个屁,咖位又算什么。他没有和文筝说的是,如果早知那天没能同Su交换的一句好会成为如今终日不愈的顽疾,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犹豫。

      懊悔的事太多,这次许下的诺言一定要做到。他会等良言,一直一直等他。

      最后,周铭鹿还是没接到良言,去了驰藤的周年酒会。

      他临时接到他爸电话,似是和文筝说好般,要他替不能前去帝都的自己给宋奇瑞带去祝福和厚礼,周铭鹿刚准备一口回绝,就看到丛秋发来消息说良言的航班晚点三小时。

      周铭鹿不情不愿来到酒会,端起一杯侍者送来的香槟想找机会先和宋奇瑞攀谈完好立刻离场,不想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他只好待在一旁,抿一口香槟,一边关注宋奇瑞周边一边游刃有余地同每个上前交谈的人聊天。

      “你是,周铭鹿。”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周铭鹿回眸,笑容灿烂,嘴角半扬。

      若熟悉的人在自然看得懂这是小少爷极度不耐烦的敷衍表情。可惜来人并不知晓,只被这漂亮极的笑容晃的头晕目眩。

      周铭鹿等了一会,见这人紧紧盯着自个儿不说话,湛蓝的眼睛泛着让人不适的冷光,像是某种大型食肉动物,惊艳、叵测、以及不加掩饰的审视。即使只出现一瞬也让小少爷笑容顿失,冷冷回视一眼便错身去追前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风哥。”周铭鹿拍了拍正哈哈大笑的人。

      宋风正和蒋家老三耍嘴皮子,没防备险些被拍个趔趄,看见来人后十分惊讶:“铭鹿?你咋来了,不是去接阿言吗?”

      宋风是驰藤老总宋奇瑞的亲侄儿,宋奇瑞没子嗣,这些年一直拿侄子当儿子使,这场酒会便是宋风替他操持,算半个东家。

      “我爸让我替他送上祝福,这是给宋叔叔的薄礼。”

      “周叔太客气了。”

      “风哥,良言一会就到了,我着急走,你得想办法让我把礼物送给宋叔叔。”周铭鹿没时间同他扯客套,凑过去和宋风低语。

      过去他总让良言等,如今他事事想要抢先一步,可眼见围着宋奇瑞的人越来越多,他急的快冒火了。

      宋风立刻会意,告别蒋老三正要带周铭鹿去见他叔,就听一个软糯的声音带着怒气:“大哥!”

      宋风笑容一僵,立刻转身看向他唯一的弱点,果不其然,宋回眼睛瞪的溜圆,正十分生气地看着凑一起嘀咕的两人。

      宋回一眼就认出周铭鹿就是那天在酒店同宋风睡过的漂亮男孩,他曾为此偷偷难过许久,直到不久前他们心意相通正式下确定关系才算过去。

      宋回对宋风情场浪少的名声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他自个儿也有前任,对和宋风在一起之前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但此刻目睹两人粘在一块说话,醋坛子顿时打翻。

      周铭鹿挑眉。看着宋风慌忙去拉人小手,一向嘴利的人吭哧瘪肚,半天挤不出几个字儿的局促样心下了然。

      他虽急,但宋风帮他许多他不能太不够兄弟情义,何况如今他心中有人,也不想旁人误解。于是他率先迈出一步,朝宋回伸出手,扬起一个漂亮无害的笑容:“你好,我是周铭鹿,宋风的发小。”

      宋回腮帮一鼓,他不想和这漂亮男人握手,但教养又告诉他这样太不礼貌,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撇撇嘴伸出手软声道:“我是宋回。”

      “我知道,你是风哥的爱人。”

      宋回听到这用词顿时一呆,怒火中途转道,烧的脸颊通红。

      那边正偷偷打电话给宴柏求救的宋风按断电话,当即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他宋风的兄弟,够机灵,够意思!

      很够意思的周铭鹿懒得理会他那缺心眼儿德性,侧身揽过宋回,继续开大:“小回,你真可爱,祝你和风哥百年好合,下次我一定请你们吃饭。但我现在急着去见我的爱人,他生了病,今晚回国,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宋叔叔让我快点离开去见他吗?”

      没人能躲过周小少爷的刻意示好。

      被砸的晕晕乎乎的宋回不外如是,耳朵都快冒烟了,呐呐道:“可我和宋叔叔并不是很熟呀!”

      周铭鹿期待的看着他,急的鬓角都湿了。

      宋回心一软,似是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一亮,安慰似的拍拍搭在他肩上的手,当即跑去和宋风撒娇。

      几人同时松口气。

      在宋家兄弟的陪伴下周铭鹿很快拨开旁人同宋奇瑞搭上话,将他爸的礼物和祝福带到后又不动声色的把这位商业巨擘哄的开怀大笑,对宋回眨眨眼后悄悄退场。

      见时间已晚,周铭鹿决定直接坐车去良言家。绣球花因为奔波蔫了几朵小瓣儿,他一边催司机一边仔细整理,让雅致小巧的花朵们再度蓬放。

      到了门口他对着电梯将微乱的发丝理好,粉蓝色的发配上优雅的白色礼服,小王子完美的无懈可击。

      深呼一口气,他按响门铃。

      上次见良言还是一个月前,那天良言刚好同阅巷怀谈工作,没来得急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他好想良言。

      门铃一直在响,却没有人开。

      周铭鹿看了眼手机,想必是路上堵车耽搁了。他怕衣服再弄出褶皱,半靠在门口期待的等人回家。

      直到听到门内似是有响声,他目光一动,侧身将耳朵贴在门上,手机铃声愈加清晰,一阵一阵的,却始终没人接听。

      周铭鹿心一紧,顾不得什么尊重礼貌,一个利落的回旋踢直接破门而入。

      冲进去便发现良言不知何时昏倒在书房,旁边的手机不停在响。

      周铭鹿强迫自己冷静,打了120后又猛然想起今天周末,正赶上节假日出行的堵车高峰,就算是救护车也不可能越过车群飞来,可时间就是生命。

      他当机立断,扯掉碍手碍脚的礼服外套,抱起昏迷的人冲出家门,不要命的朝空军医院跑去。

      耳畔的风声,行人的惊呼匆匆而过,他什么都听不到,拼尽这一生所有的力气疯狂地跑,似是没有知觉,只嫌不够快,还是不够快。

      近2公里路用了不到15分钟,等良言送入抢救室时周铭鹿已接近虚脱。

      护士连忙搀他起,询问他是否要紧。

      他不停干呕,肺部烧的生疼,喉咙里嘴巴里充斥着铁锈的腥味,双腿和手臂一直在打颤。精致的妆容被汗水融成团,白色的裤子因途中摔倒变得又破又脏,小王子容光不在,像个狼狈逃荒的乞丐。

      但他对一切都不再在意,摔破的皮肤还在渗血,他抹了一把脸,双目赤红,死死望着抢救室的门,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待Su赶到周铭鹿抱着头木然坐在地上,从医生告诉他良言脱险后他就一直这样坐着。

      Su看他一眼,去找医生询问状况。

      再出来已是一小时后,他看着还坐在地上发抖的人,少见的主动开口:“这次是你救了言言,谢谢,我会还你的人情,但不要在他面前露出这副表情。”

      语罢,转身去探望言言,同时示意洛克带他处理干净。

      “周先生,请跟我来。”洛克微微颌首,示意周铭鹿同他去更衣。

      周铭鹿不理会洛克,缓缓抬起花了的脸,看着Su的背影,声音破败:“你不痛吗?”

      Su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已濒临崩溃的人:“痛什么?”

      “他不是结束治疗了吗,不是已经……已经好起来了吗,为什么还会昏倒,为什么还会送来抢救,为什么会这样……”

      Su看着周铭鹿哽咽的说不出话,睫毛垂下,不知过了多久,轻叹一声:“周先生,我曾无比厌恶你近乎恶毒的天真,那么残忍,那么愚蠢。”

      “可后来我清楚,这确实不能完全归责于你。”

      “你拥有全世界最好最多的爱。愿意为你兜底的父母,愿意为你将风雨抵挡在外的挚友,以及曾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爱人。他们容忍你的自私怯懦,保护着你不合时宜的妄想天真,以至于让你理所当然的觉得只要说一句对不起就一定要换来没关系。只要经历了痛苦和治疗,就一定能够获得痊愈。只要你来去匆匆的十七次探望足够辛苦感动,就有资格站在这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周先生,我不想再纠正你的想法与行为了,这并不是我的责任。既然希望你永远天真的人里包括言言,那么我会尊重他的想法,同他一起祝你永远天真。”

      “当然,我感激你今天的拼命相救,这让我对你有所改观,也觉得或许在我不知道的不清楚的地方你的确也值得这样的爱与回护。”

      “但我不是他们,不能原谅你之前对言言的所作所为。你可以用今天的情谊去换得任何想要的东西。我也再最后回答一次这种奇怪的问题。”

      “我不痛,希望你也是。”

      语罢,Su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监护室内,良言躺在病床中,呼吸罩扣在抠鼻上,让苍白的脸庞更显消瘦。

      Su手指轻轻触着玻璃,指腹的温热让周围晕开一圈白雾,他默默看着良言清浅的呼吸,心疼的红了眼眶。

      免疫治疗结束后良言便打算回国,但Su担心他身体承受不住便缠着他又在M国待了一段期间,待各项指标趋于稳定后才同他一道而归。

      Su的皮肤随成长愈加敏感,洛克也更加小心对待,每更换一种环境便要进行检查并重新定制防护服。Su不想去,但他清楚他若执意不去言言便更加不会让他留在身边。于是下了飞机他不得不先去疗养院做检查,没想到只离开两个小时便险些见不到言言。

      Su不是不想哭,也不是天然比周铭鹿冷静,而是必须这么做。

      这一年的时间让他比谁都理解当初那句解决问题才是关键。这从不是什么居高临下的说教,而是为留住心爱之人必须强迫自己将情绪放在面对之后的强大心志。

      良言这一年的治疗几乎没有一次是完全顺畅安全的。他身体积弱,又只有一颗肾,光是治疗药物就因irAEs不得不暂停推迟两次,期间经历至少三次突发性抢救,最严重的时候连一向乐观的迈克尔医生都觉得绝望,可良言还是凭着强大毅力的奇迹般地熬了过来。

      良言痛了熬了一年,Su就陪着他痛着熬着一年,他的心被反复摔打淬炼,早已习惯先去面对。

      刚刚医生明确告诉他良言这次的昏厥是由TSL引发的急性肾衰竭,好在由于抢救及时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但还是要住院观察确定能否恢复自主排尿和肌酐指标。

      比起之前的病危通知已经是好的了,他痛什么呢,他只是心疼罢了。

      经历无数次的崩溃重建,Su每次看着被病痛缠身却仍然浅笑着安慰他们的人早已想开。

      他们在与上帝争夺言言,他必须赢,也不畏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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