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兄弟 ...

  •   周铭鹿的悲伤没能得到同之前一样的过度关注,因为宴柏出事了。

      本应前日降落M国Y城的人迟迟未至,手机关机,连续两天联络不上,下落不明。

      起初众人并没在意,宴柏因为工作性质时常关机不开,国际航班延误取消更是常有的事,而且从帝都机场到Y城机场航程漫长,中途转机发生耽搁都不意外,但当之后几天还是联络不上时他们开始察觉不对。

      宴柏因签证问题没能赶上良言的手术,虽然没提但所有人都清楚他的焦躁,前几天签证终于下来,以他的性格断不可能耽误这么久。

      良言术后身体羸弱,断断续续起着低烧,得知消息时宴柏已经脱险。

      他安静地靠在床头,打开免提听人说事情起末,在听到宴柏受了几处刀伤至今昏迷不醒时泛青的手微微一动。

      “怎么,有问题?”

      将整个三角情杀故事描绘的有声有色的阅巷怀察觉出良言的沉默,立刻闻到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不禁好奇地撺掇他多说。

      良言没回答。

      要他相信一个从无训练痕迹手无缚鸡之力的富二代只用把小刀就能将他大哥重伤的概率不亚于他挂科。

      不是没可能,但一定有蹊跷。

      “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对,听说解救那天是宴柏自个儿指认那富二代捅的他。李寒声为护你大哥挨了一刀,要不是他最终和那富二代同归于尽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阅巷怀仔细品磨着刚从蒋延九那挖来的消息意犹未尽,显然对“他爱他,他爱他,他又爱着他。”这种因爱生恨的俗烂剧情很是喜欢,回味无穷。

      “柏哥为什么会在李寒声家?”

      这便是整件事中最奇怪的地方。

      “旧情复燃呗。你忘了给大明星当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日子了?”

      阅巷怀不以为意,讽刺的话却让刚鼓起勇气推门而入的周铭鹿听了个全,脸色当即变了。

      良言却没在意,又嘱咐几句后才结束通话。

      周铭鹿看他端起手腕想要算时间,却发现本应是手表所在的位置已被医院的白色手环替代,心中大痛。

      良言抬眼见他也是一怔,随即对自个儿逐渐钝化的感知有些无奈,早晚都要习惯。

      他面色不显,温和地朝浑噩的人招了招手。

      周铭鹿立刻过去。

      “铭鹿,听说你之前给柏哥电话时是李寒声接的?”

      周铭鹿点头。

      他得知良言生病后不久想找宴柏确认良言的状态,没成想是李寒声接的电话,当时他因慌乱和被隐瞒的恼怒胡乱发了通脾气被李寒声毫不留情地怼回去,这让他一度以为他们复合了,还为此生出几分不肯承认的艳羡与嫉妒。

      “你当时和柏哥说上话了吗?”

      “说了,他声音好像有些哑,没几句就被李寒声夺走了。”周铭鹿收起复杂的情绪,尽力回想着那通电话。

      良言点点头,垂目深思。

      第二天,收到阅巷怀最新发来的消息后良言坐上回国的飞机。

      果然如他所料,事情没那么简单。宴柏是被李寒声迷晕后带到家中软禁,因犯了胃病导致身体极为虚弱,所以才被李寒声那个想要报复的富二代前任闯入家中趁虚得手,李寒声为护宴柏生生挨了那人一刀,在血尽之前选择与那人同归于尽,双双坠楼。

      阅巷怀简直瞠目结舌,既感慨良言缜密,更多的是对李寒声的赞赏。他早知道故事狗血却没成想恶俗到这地步。到底是贫民窟爬出来的野种,终和那些锦衣玉食的少爷们不同,骨髓里都浸满那股极端癫狂的毁灭欲,着实够劲儿。

      近二十小时的飞行消耗着良言孱弱的体力,下飞机时险些跌倒,却被一双手紧紧撑住。

      良言侧目,是不知何时跟来的周铭鹿。

      “我,我知道你放不下宴柏,我送你过去。”周铭鹿小心解释。

      良言没拒绝他的帮助,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温声道:“好的,谢谢。”

      周铭鹿双手一抖,一路都没再开口。

      到了医院宴柏还在昏睡,李寒声和陆煦都在。良言没有打扰他们平静的交锋,隔着玻璃窗望着病床上锋利的面容,看了许久才敲门进去。

      陆煦对他的到来十分惊讶,当即关心他的身体,良言同他说几句后视线便落在一直死死盯着宴柏的人身上,沉声开口:“李先生,请问你有时间吗?”

      周铭鹿坐在咖啡厅角落里心不在焉的回复VX中不停询问他们在哪儿的消息,草草应付了事便放下手机怔怔望着不远处同李寒声谈话的人。

      良言是标准的浓颜,轮廓分明,五官深刻,属于冷峻的薄情相,只不过宁静的气质柔和了棱角,让他的冷峻不显锋芒,更偏皎洁疏离。但今天的良言不同,虽然面容仍然沉静,但周铭鹿还是从他寡淡的双目感到情绪波动。

      上次这样仔细端详他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想到这周铭鹿的心又是一痛,目光紧紧追随。

      良言话很少,哪怕是由他发起的邀约也是能省则省,没有任何渲染与修饰,温和地道出想说的话后便适时停止。他总是善于倾听,对于接收到的消息不论真伪都会给出短暂明确的回应以示意自己在听,然后垂目分析思考。他在开口前总习惯性停顿几秒,给对方留足思考或询问的时间。面对李寒声那张公认的鬼斧神工的容颜和在谈判时永远掌握主动的冷压下,良言没任何逊色。

      他看着李寒声凉薄的眼在良言安静地的叙述中逐渐松动,从怔忡到骇然再到最后的悲恸绝望,周铭鹿突然一窒,仿佛在照一面镜子,透过它们瞧见自己的结局。

      离开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寒声竟在哭。

      空洞的瞳孔迸射出两行绝望的泪水和化不开的枯寂,如同一株沉封在绝对零度下的雪莲,空有皮囊,灵魂却已死透。

      周铭鹿遍体生寒,第一次产生类似兔死狐悲的荒凉。他慌忙转头紧紧握着良言胳膊加速离开,宛若惊弓之鸟。

      坐上出租车,周铭鹿听良言报出净月园的地址,急切提议:“你,你跟我回家吧,净月园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你身体受不了,我家有阿姨能时刻照顾你,我爸妈也很想……”

      周铭鹿似是想到什么,说不下去了。

      良言却好似完全不知他的窘迫,温声拒绝,连理由都体贴的无懈可击:“不用了,蒋少有让人定期打扫。柏哥出院后也要歇息段日子,净月园更方便,替我和长辈们带好。”

      周铭鹿鼻腔猛地一酸,隔了一会儿,哑声开口:“……对不起。”

      良言不知他为何突然道歉,也没有询问,只是和过去一样回复一句没关系。

      气氛变得复杂前车子率先抵达目的地,良言看着熟悉的院落,目光柔和。

      阅巷怀嘴巴虽毒,可确实实在在将这里照顾的很好,连他们小时候种下的丑巴巴的矮松都修剪的整整齐齐,很是漂亮。

      看了不过几分钟,迎面的微风便吹透了他,他脸色发白,目光淡了淡,遗憾又不舍地走进家门。

      不等坐下门铃声就响起,良言慢慢打开门,是气喘吁吁跑回来的周铭鹿。

      “怎么了吗?”

      “良言,我喜欢你。”

      良言错愕。

      周铭鹿本来已经离开,但他清楚Su很快便会追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今晚,错过这次他不知还能不能找到和良言说这些的机会。

      这几天他一直在反省,回忆越多他便越慌。

      曾经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感情的主宰者,操控着感情的氛围,操控着他们的走向和结局。可后来才发现,所谓的操控若没有良言配合便是一场笑话。

      良言给他爱,他便是被宠上天的小少爷,良言收回爱,他便是迷失在森林中跌撞的盲鹿,快要死了,却仍然寻不到方向。

      他试图组织语言,将这几天、这些年的往复迷茫一一摊开,可一开口那些筹备好的说辞全然不剩,从来巧言善辩的人只能凭着混沌的思绪和想同心爱之人表达心意的本能杂乱无章的解释着。

      “我,我知道你看到了那本日记,看到里面许多言不由衷的混账话,让你以为我不喜欢你,让你以为我喜欢的人是宋风,可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

      “从小到大我对所有事都拥有选择权,唯独一件,婚姻除外。我总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实际上是不能。可这种默认般的不能让我感到怯懦,尤其在你的对比下,一点不酷。”

      “宋风像一个被我有意打造出的最合适的幻侣。他家世显赫,能轻而易举的将我想要的拿到,又同我一样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喜欢他能让我心安理得地觉得我不是什么胆小鬼,只不过刚好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安全对象,甚至一度骗过自己。”

      “我对宋风有兄弟情,有挚友情,这种欣赏像你对宴柏小秋,什么都有,唯独不想在一起。”

      “对不起,我任性自私,因为不能出柜所以从来不敢认真去想我对你的感情,所以每当看到你那样那样爱我时我都一边窃喜一边慌张。明明是我依赖着你想要留住你,却偏偏说些混账话表现的那么差劲难看,明明是怕你真的会喜欢上别人而懊恼吃醋,却害你失去一颗肾。”

      “对不起,我好像做了好多不可饶恕的事,还有许多没来得及感受你的感受的事。”

      “我知道你和Su,你们可能已经在一起了。我只是想说,无论你是否原谅我,无论你和谁在一起,我,我都会拼尽全力去弥补你、等你,像你曾经等我那样,一直等你。”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良言安静地听着周铭鹿检讨,除却开始再没波动。

      “但是良言,我喜欢你,真的只有你。”

      尾音落下,良言见他望着自己,知道这是结束的标志,递给他一杯白兰地漱口。

      在他目不转睛的微弱期待中,良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像一支古曲。

      “那么我有一个疑问,你是怎么判断你对宋风的情感只是错觉呢。”

      周铭鹿语塞。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试过了,没ying。

      那时他尚不清楚自己心意肆意妄为,如今明了感情,只恨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一顿。他们都清楚那天酒店发生的事,可若说出来无疑是朝良言再开一枪。

      良言没为难他,换了一个问题:“你又如何判断你是喜欢我的,是我们之间唯一合得来的□□吗?”

      “我知道你觉得这种方法很脏,但它代表着……”

      “那女孩呢?”

      周铭鹿顿失血色,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若说爱与性能够分开,那么刚刚那些对宋风只是错觉的言辞就没有任何说服力。

      他若承认爱与性永远并行,那他曾与其他交往对象的亲密接触便都是爱情。

      周铭鹿突然体会到文筝每次对上良言后的恼怒,良言从来不是不善言辞,温柔不意味迟缓,他那样厉害。

      “铭鹿,感情分为多种,理解不同表达方式也有差异。我不会因为是你唯一合得来的同性亲密伴侣而变得特别。爱与性或许不全然一致,但纯粹由生理产生的冲动情愫不可能称□□情。”

      “可我对你从来不止是生理冲动啊!”周铭鹿崩溃低吼。

      他形象尽失,鼻涕眼泪都冒出来,像个无助的小朋友,已经顾不得骄矜的姿态,只想留住眼前人死死不肯放手。

      “那你当初为什么在得知是宁姨发出的照片后仍旧要同我分手呢?”

      “……”

      “我祈求过你,你说你不敢出柜,可那时我同意你说的开放式关系只为留住你,可你似乎对我连所谓的生理冲动都丧失殆尽,剩的只是厌恶。”

      “……”

      “还是你觉得,你从不曾厌倦过我,不曾精心筹谋与我分手,那场漂亮美好的烟火也并不是准备给我们结束的晚宴?”

      周铭鹿嘴唇渗出血,一个字说不出来。

      良言露出抹疲倦的笑容。

      看,其实他们都清楚。

      情话是假的,烟火是假的,厌倦是真的。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谎言中曾参杂的几分真心究竟是悔是憾都不再重要,由此衍生蔓至此刻的顿悟又是何种情感他也不想分辨。

      重要的是以后,他与他没有以后。

      良言见他哭的越发厉害,将纸巾放到他面前,声音轻了许多。

      “铭鹿,我的病从来与你无关,不要将错误揽到自己身上。今日与你说这些也并非清算,感情不可能大过生命,你曾救过我和小秋两条命,无论如何都不曾亏欠于我。”

      “除却你隐瞒我喜欢宋风这件事,我对你、对我们的友情从未产生过怀疑。”

      “即便是这件事,我相信你也是有不忍心在的。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曾成全我一场梦,这场梦,它并非一场空。”

      “而我们的兄弟之情,亦不会因为一段歧路而产生任何改变。”

      周铭鹿望着良言清隽的眉眼,寒潮再度侵袭全身。在一起多年他比谁都了解良言,他有多温柔就有多决绝。

      Su的锋利出自愤怒,质疑的是他的喜欢是否珍贵。而良言的决绝出自劝解,想要他明白其实他口中的喜欢从不是爱情,若不是为此良言远不会将那些伤口展示分毫。

      他不要他的道歉,也不要他的喜欢。

      因为作为兄弟,良言从没有怪过他。

      作为爱人,良言不原谅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