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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悔恨 “周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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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鹿,看在你曾救过言言的情分,我让你收回刚刚的话。”
Su转过身,目光少见地冷,仿佛在看一个明明已被特赦却不停找死的囚徒。
周铭鹿回视,不肯相让。
他喜欢良言,从童年时见到的第一眼起就对那个皎洁清高一尘不染的少年心生惊艳。之后的不停追逐、舍命相救都只为独占那双深邃的眼。他承认他在得到后没有珍惜最初的本心,也承认后来的他迷失在更广阔的森林中,可他从来都是喜欢良言的。
就算这里是Su的地盘,就算他把自己扔出去也仍旧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Su见他死不悔改,眼底凉意更浓,他手指微抬,下一秒接过CC递来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刺绣本,认真请教:“喜欢?那你对喜欢的人都做了什么呢。”
瞧见熟悉的日记,周铭鹿刚还坚定的神情顿时出现裂痕,大惊失色地上前想要将它夺回。
Su却根本没想争,抛至他面前,手帕将指尖擦拭干净:“怎么,又想指责我窥探你的隐私要去发表声明吗?”
“你给他看了……?”一声颤抖。
周铭鹿没听到Su的嘲讽,更无心追究它为何出现在这,满眼惊惧地望他。
Su站在阴影中,安静地用沉默煎熬着恐惧。
“不要,别给他看,这不是真的,别给他看,算我求你……”
周铭鹿死死攥着那本日记,手爆青筋,力度大的几乎将它折皱成条,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是从未有过的低头与哀求。
他害怕极了。
他当然清楚自己写过什么。
在周小少爷的世界快乐从来多过烦恼。学业事业偶尔出现的微小困难总被良言轻易化解,亲吻、拥抱、XingA……他融在他的怀中,任他遮风挡雨,放肆地享受着无微不至的呵护与安慰,但与良言间的争执烦忧却只能藏在心里,无处可诉。
后来他找到一个方法,每次与良言闹矛盾他就带着一肚子气儿跑回家,恶狠狠地在日记中宣泄不满,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解气写什么,一页纸写完,气撒了,他也忘了。
良言从不乱动他的东西,在他几次疾言厉色地分手警告下除却偶尔跟踪他的行程外连手机都不会碰,所以他也习惯用这种方法维持着平衡。人在上头时吐露的情绪总格外刺骨,但那些伤人的浑话并不是出自真心。
可在别人眼里,这是厌恶,是罪状,是他白纸黑字写满不爱的呈堂证供。
Su对他的哀求无动于衷,只要想到言言曾遭受过什么便无法对眼前人产生任何怜悯,漠然道:“你以为我想他看这些污秽之物?”
他巴不得言言永远没看过那些恶言恶语。
出自旁人的诋毁尚可消化,来自深爱之人的嫌恶要怎么释怀?
周铭鹿读懂这话,如遭雷击。
粉色的唇瓣瞬间失去血色,如同被扼住咽喉。
许久,喃喃道:“原来他看到了……”
“怪不得他不要我了……怪不得他把刺青洗了……”
“他一定以为我讨厌他,以为我不喜欢他,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Su听着他混乱的絮念手筋不自觉地抽动一下,他双手交叠紧扣,似是拼命按捺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在理智刚要灭掉愤怒的火焰时,就被周铭鹿口中反复的“喜欢”彻底燃爆。
浅金色的瞳仁染上赤色,他从暗影中缓缓踏出,俯视着王子殿下的颓然失态。
下一秒,空灵的声音响起,缓缓开启一场并无准备的审判。
“你总在混淆概念,妄图美化你伤害他人的恶劣行径。你的恶毒是喜不喜欢吗?有人曾因你不喜欢对你横加指责吗?”
“你有十二年的时间认清感情,可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发觉喜欢言言?”
“因为你终于清楚,你失去他了,他与你的那些花心肚肠不再能共存。”
“你看到孙小姐哭会去哄,看到Serena小姐不便会主动将她抱下舞台。而你却理所当然的无视这个为你付出一切的人,冷漠地旁观他的痛苦,视他的伤口挣扎为惺惺作态。”
“你的恶毒是你明明不爱却一副被迫接受的虚伪姿态。明明能给他个痛快,却用忽冷忽热的态度给予希望让他以为自己被珍视,又在下一秒将他打入地狱,到最后甚至把他的尊严剥削的一干二净。”
“你明明可以用干净体面的方法结束感情,却非选择和宋风上床。这些年你把他隔离在自己的领域,让他的世界除你之外没有别人,却怪他独、怪他刻板、怪他像一杯难以下咽的温水。他仅有的几位挚友、几个在乎的人,你全世界谁都不选,选宋风。你怎么不干脆选宴哥呢?还是你不敢,怕宴哥醒后打断你的腿?”
“所有的事情,这些年你有无数次机会沟通、解决,有无数种方法可以不将结果弄到这么难堪,可你每次都用尽最歹毒的手段,因为你不愿为一个赶不走的厌弃之人花费时间,因为这是最高效最省力最一了百了的方法。”
“你今天对一个人感兴趣,会疯狂的把他捧为月亮,放大他身上每个优点,你说它高洁耀眼,能与太阳争辉。你放肆的表达青睐,让月亮错以为你真心相待为你下了西楼,却在得到后转头冲向星空,嫌弃月亮无趣,厌倦他冷清不争光。”
“他等了十二年,没换来一句喜欢,没迎来一次勇敢,甚至没得到基本的尊重与体面,可你竟把这种扭曲的情感叫做喜欢?”
“周铭鹿,你就是对湖自照的水仙,眼中从来都只有自己,从未有一刻真正爱过别人。收起你的“喜欢”,你不配提它。”
……
周铭鹿怔怔捧着已经揉碎的本子,嘴唇翕动,眼泪大颗大颗的打落在地。
他从未听过如此犀利的指责。
他从小备受疼爱,除却网络上的喷子遇到最凶的也就是宴柏了,可就是宴柏也是疼他护他,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的。
Su的一席话与其说责问,更像定罪,几乎否定他整个人的人格,判定他罪无可赦。他本应该辩解什么,可到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真的对良言那么不好吗?
他真的那么残忍吗?
“铭鹿,没事吧?你们在干嘛?”
电梯门突然打开,也打断回忆之门。刚按灭电话的宋风一个没注意险些踩到人,静下神才发现绊他一脚的正是瘫坐在地上的周铭鹿,以及,对面站着的Su。
换别人没事儿闲的堵电梯口宋风早就发飙了,但这俩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兄弟的……他也不清楚Su和良言是什么关系,但在他眼里肯帮他兄弟的就都是朋友,于是挂在嘴边的脏话不得不咽下去,不解问道。
周铭鹿机械地摇摇头,漂亮的眼睛失去神采,任泪水沾了满脸。
宋风见状立刻急了,以为他又在为良言身体担忧,连忙蹲地上揽过人肩膀,习惯性大包大揽:“铭鹿,你相信风哥,阿言肯定没事儿。我带来E国最厉害的内科专家过来一起会诊,一定尽全力让他恢复健康,你得保重身体,总这样哭可不成。”
被打断的愤怒再度无疾而终,Su深呼一口气,不想在这里看他们兄弟情深,转身便要离开,却被拦住。
“等等,我有事儿。”
Su回过头,目光恢复平静。
“阿言为什么不做肾摘除手术?”宋风开口问道。
他得知消息匆忙,赶来M国后见良言状态尚可又匆忙回E国交接工作,好为接下来更多照看做准备。忙完一切就立刻带着他老子给寻的几位专家风风火火上了包机。
他对良言的病情了解甚少,只在和丛秋的交谈中知道一些基本情况。但路上同菲尔医生的攀谈中得知,这个时期最彻底的方法通常是做肾摘除手术,可他分明记得丛秋说阿言是保了肾的。
菲尔医生没见到患者和病历无从回应宋风的疑问。所以刚一落地便先安排医生们在休息区等待,他上来找Su。
Su听到他的问题先是一怔,随即扯扯嘴角。
那笑容让宋风感到十分莫名,就好像他提了一个多蠢的问题,眉头都皱了起来。
周铭鹿却好似有预感般猛然抬眼,透过层层水雾他看到Su的视线转向自己,目中划过不知是他遐想出的还是真实流露的一晃而过的恨意,声音轻的像絮:“是啊,为什么呢。”
周铭鹿呼吸一窒,撑着摇晃的身体强迫自己站好,以面对接下来的清算。
Su有一句话没错,他必须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知道如何弥补,哪怕他未必承受住。
“我是问,阿言为什么没做肾摘除手术?”宋风大咧咧的扬扬下巴,估么着这白发金眼的小外国孩儿是听不太熟中国话,又用英文重复一遍。
“我听得懂。”
“……”那你倒答啊。
“我只是好奇,宋总竟不知言言只有一颗肾。”
周铭鹿不可置信。
“扯淡。”宋风想都没想直接否认道。
他中学时曾和良言一起体检,还能不清楚他几颗肾吗。
Su不欲争辩,抽出一份直接让他闭嘴的报告,上面清楚地显示良言曾在十五岁那年做了单侧肾摘除手术。
“怎么可能……这什么时候的事?十五岁,初三……难道是……”宋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眼冒金星,不敢相信的来回翻阅。半晌,他似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望向周铭鹿。
而周铭鹿瞳孔失焦,抖的说不出话。
初三。
初三那年假期,他和良言约好去乔山公园让他教击剑,场地选在人烟稀少又凉爽的后山。
那天他坐船过湖,远远瞧见不知为何出现在这的孙佳纯正和良言面对面说着什么。他眼睁睁看着孙佳纯露出对谁都没有过的笑容,将一枚信封强塞给良言后跑走,顿时怒火冲天。不等船到岸,他便跳到甲板上问良言讨要那封信,一口咬定这一定是封情书,良言却沉默着不回应说什么都不肯给他。
他打不过,又没有良言的身高,气急败坏之下推了他一把就登船回家,什么兴致都没了。
良言对心上人没有防备,被他猛地一推不小心掉进了园区刚挖的深坑。说是深坑,不过两米的高度对他来说和平地也没什么不同,但良言那几天身体不好一直在发烧,掉下去时不小心扭伤脚踝,手机也摔碎了,就这样在坑底待了一天一夜,被找到时已经昏迷不醒,最后被救护车拉走。
周铭鹿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等知道良言住院已是一周后被吊在树上时。
宴柏脾气暴躁,却从没对他动过手,那天是唯一一次,只一次,便让他至今都心存余悸。他忍着害怕看着宴柏赤红的双目吓得直哆嗦,却还不死心等良言来救他不肯认错还犟了几句嘴,宴柏勃然大怒,结果就是他被吊了一下午,等放下来时头晕耳鸣干呕不止,哭的险些断了气。
宴柏从来说一不二,宋风不知发生了什么在一旁怎么劝都没用,连他妈闻讯赶来哀声祈求都无动于衷。最后是丛秋找来陆煦,宴柏看着时间,等他哽咽着承认错误写完检讨保证绝没下次后才沉着脸离去,众人连忙将他放下。
而等他爬起来再见到良言时已是一个月后。良言刚刚做完阑尾炎手术不久,他哭着在病房中展示宴柏的狠辣,白皙的胳膊上腿上尽是淡了的淤痕,撅着嘴被良言温柔地安抚,又在他的病床上睡了整个假期中最香的一觉。
原来那不是阑尾炎手术,原来他害良言失去一颗肾……
Su看着周铭鹿跪在地上空洞的双目,也红了眼。
他承认,他在迁怒。
他清楚周铭鹿的确不是故意的,可他不甘心,凭什么呢?
他与言言相遇太晚,漫长的距离和8岁的年龄差让他对言言的过去一无所知,只能从三年前的短暂相处中探得些许碎片。那天听到良言和宴柏的谈话他虽震惊却也无法对既定的事实加以改变,可入院后米凯拉医生却告知他言言曾做过肾摘除手术,并非天生单肾患者。
Su心头剧震,当即叫CC查清真相。
他清楚至少在这件事上周铭鹿绝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也清楚如今追究这些毫无意义,可当看到言言强撑着的身体和每况愈下的指标时他无法不恨。
不能做摘除手术意味言言失去了完全痊愈的可能,也意味着复发的风险远高常人,他怎么能不耿耿于怀?
凭什么他爱的人要经历这样的痛苦,而那个曾给予他痛苦的人却被保护的严严实实,天真的那样残忍。
周铭鹿如果不说喜欢,他尚且能将这些情绪消化,可他竟敢说爱。
他怎么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