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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认清 研究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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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表明,人在心爱之人遭受重大事件时往往会产生超自然的精准预感。
连日的噩梦和从慧然大师那得到的下下签让周铭鹿郁郁寡欢,甚至影怀疑起最信任的挚友。
手机亮着免提,周铭鹿赤脚坐在地上点烟,吐出一口白雾,半倚在落地窗旁静静听丛秋不变地安慰。
这次他没再逼问良言为何不接电话,甚至没再问他究竟何时回来,这让丛秋隐隐不安。
烟蒂被按灭,卷翘的睫毛遮住阴郁的光。
不常说谎的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在说谎时会不自觉加快语速和想要说服彼此而产生的试探性停顿与重复,丛秋从不擅长这些,事实上他们几人中真正擅长说谎的只有他。良言不会,宴柏不屑,宋风用不着,丛秋不似他们那般要么强硬要么不转弯,却有着会因欺瞒好友而感到抱歉的温良性格。
文筝曾说周铭鹿只要不对上良言总能做出正确判断,事实也如此。抛开急躁结合异常,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无法容忍的事。
周铭鹿任性自我,却绝不是心胸狭窄的人,要说他真正无法接受的事便是良言同别人在一起。
或者……
响起的铃声打断另一种未成形的猜想。
周父关切的声音传来,他刚下飞机到家便听妻子说儿子前几日突然回家看上去状态很不好,将自己关在佛堂一夜就匆匆赶回帝都。周父前不久与文筝通话,最近周铭鹿的事业如日中天,连带着公司股价跟着一路高升,到处是贺喜着实没什么不如意的。周家从来和睦,对周父来说家庭远比事业重要,高走的股价比起自己心爱的孩子不值一提,于是不放心的打来询问。
周铭鹿听着他爸的宽慰,想让周父帮忙查询良言下落的冲动却逐渐消散,垂着眼和往常般回应父母的关怀。
结束通话,周铭鹿起身望着楼下空空如也的竹林,乱猜和自我恐吓毫无意义,他必须找到良言。
而现在能够且愿意真心帮他找良言的人,只有一个。
“铭鹿。”宋风爽朗的声音带着尴尬,显然有些东西并不会随时间自然消逝。
周铭鹿没时间理会他的纠结,直言道:“风哥,你必须帮我个忙。”
“你说。”宋风从未听过他这样郑重的语气,不禁严肃起来。
“帮我查良言在哪。不要问宴柏,不要问小秋,也不要告诉他们。”
宋风对他前面的要求感到讶异,对后面的叮嘱则是困惑。但他知晓周铭鹿并非在闹脾气,沉默几秒还是应下。
“风哥,要快,求你了。”
“我马上,你照顾好自个儿。那个,铭鹿,之前我们,不是,我们……”
“是兄弟。”周铭鹿打断他的吞吐,斩钉截铁给出唯一答案。
他喜欢宋风的豪爽仗义,喜欢和他一起打架闯祸聊天地,更喜欢他无论何事都轻松解决的权势与能力。
对宋风的欣赏随着成长中的见识和逐渐想得到更多的欲望而增加,权势能解决人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让快乐变得简单。但他从不想同他接吻,更不想同他做*。那天,他甚至全程没yIng起来。
人性使然,总会注定得不到的东西赋予臆想来的魅力,以为那才是最好的,却在真正触碰之时感到失望至极。
周铭鹿很清楚,他不是天生的同性恋,甚至骨子里排斥和同性的亲密接触,他能接受且有反应的男人从来都只有良言。
宋风闻言长舒一口气,堵在心口太久的这颗巨石总算放下,声音都敞亮起来:“当然,永远都是。”
宋风效率一向极高,别说找个普通人,就是当年找错把他那倒霉堂兄当自己绑去南美雨林挖树根的绑架犯也只用不到三天,这来自宋家比手机号码还长的资产和底气。
周铭鹿接到宋风的回话是在一周后。
他刚进组两天,这次接的是一部现代片《滢水情缘》,讲述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从暗恋相爱到误会分离最终阴阳两隔的俗套故事,导演是比故事还俗的瞿原。
和林崇不同,瞿原是典型的商业片导演,他毫不掩饰地展露其所执导作品的唯一标准是票房。这种唯钱至上将艺术分层标价售卖的行为使他在业界口碑极差,但其独特的审美和对观众情绪的准确把控也让他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票房保证。
周铭鹿接这戏理由很简单,这是他在最落魄时争取来的少数肯用他的机会。而瞿原的理由就更简单了,只因周铭鹿是讨论度粉丝粘度最高的流量小生,而如今周铭鹿的逆风翻盘更是为票房增添保障。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部没人看好恶俗狗血苦情片竟在后来一举包揽最有含金量的三个奖项,正式打开周铭鹿进军电影的大门。
瞿原功利,要求却十分严苛。观众不是傻子,想赚钱就得拿出真本事。他们可以原谅你俗你烂你没逻辑,却不能容忍被糊弄愚弄。所以周铭鹿这段日子并不算好过,即使他已经是整个剧组最好过的人。
“停,周御,你那什么表情?你暗恋林飘十年,好不容易戳破窗户纸走到相爱,在得知她生病后第一反应是质问吗?你有没有喜欢过人!??这场戏不是什么失恋吃醋的流水账!看到心爱之人重病时的情绪应该是什么你没概念吗!?还有林飘,你的情绪更不对……”片场不断传来瞿原的吼声,他盯着屏幕中二人针锋相对的表演,眉头皱的仿佛能夹死只苍蝇。
中午休息,紧张的氛围却没消散,几乎人人自危,生怕下午再演不好瞿原会把他们卖到原始部落当老奴来补票房。只有周铭鹿毫不在意那些难听的话,对饰演林飘的女演员笑一笑后回到房车上磨剧本。
周铭鹿专注地琢磨着瞿原刚才的话,试着理解代入周御的情绪,却见刚回公司开会的助理突然折返。
周铭鹿没理他,在挨骂次数最多的几个地方做着标注,用极致的注意力麻痹等待的煎熬。
邱千拉开车门,探头道:“周哥你手机忘开机了吧?宋总刚给文哥打电话让你忙完立刻回他,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
周铭鹿闻言脸色瞬变,扔下剧本立刻回拨给宋风,迫不及待道:“风哥,查到了吗?”
“查着了。”
“他在哪儿!?”
宋风声音沉的发涩:“……M国。”
“还在那里?哪个城市?为什么这么久?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事了?别卖关子!”周铭鹿急的双目赤红,厉声吼道。
“良言生病了,在M国刚做完手术,状态已经平稳下来,你别担心。”
周铭鹿感到眼前一黑,踉跄一步跌倒在卡座上,他死死攥紧手机,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的零零碎碎:“什么手术,他生了什么病。”
“……”
“说啊!”
“……肾癌,铭鹿,阿言得了肾癌。”
周铭鹿抵达M国是当地时间的凌晨。
他没有丛秋的待遇,为了最快抵达先是从帝都机场飞到M国国都再转机至Y城,全程经济舱,最后打网约车去往爱瑞蒙医院,途中还险些上错车。
一向娇气洁癖的人这次没半分抱怨,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能快点到达让他下来跑都可以。
由于宋风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即使凌晨的十九楼仍畅通无阻。
周铭鹿推开门,怔怔看着病床上的人,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良言。
良言是从容的、优雅的。无论面临怎样的困境永远淡然自若,仿佛没有做不到的事解不开的结。他清高专注,眸中盛着月光和霜雪,和所有人保持恰当的距离,却在看向他时不自觉地流出款款深情。他坚韧温柔,无论何时只要回头就能见他伫立在身后,安静地为他抵挡所有喧嚷和伤害,他的强大甚至不需锋芒和棱角。
而此刻,他安静地睡在宽大的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清浅,脆弱地仿佛随时会消失不见。
周铭鹿忽然产生一种强烈恐惧,震的灵魂直抖。
似是急着确认什么,他上前几步俯身同人接了思念已久的吻,温热的薄唇冰冷干涩,混着药物发出了淡淡苦涩,这不是他熟悉的温度,这不是他熟悉的爱人。
心脏疼痛难忍,周铭鹿终于支撑不住,将脸埋在冰凉的手心无声痛哭。
……
门外嘈杂的对话声赶走了噩梦,周铭鹿猛地坐起,看着陌生的房间抹掉额头上涔涔冷汗,当即起身去寻良言。
推开门便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同一位年长的女性说着什么。丛秋听到声响,侧目见他睡醒,露出一个亲昵的笑后继续认真听着,而Su则同对方说着什么。通过他们的对话得知这位看上去睿智冷静的女性正是良言的主治医生,而他们现在正在讨论之后的治疗方案。周铭鹿于是不急着走,靠在一旁安静听着。
和米凯拉医生敲定完检查日期丛秋朝他走来,而Su则完全视他为空气,径直朝病房走去。
等他们都进去时周铭鹿便看见刚才冷若冰霜的人此刻正端着一小碗粥小心地喂良言,餐板上还温着鸡蛋羹和丛秋拿手的清汤面。
良言面色有些憔悴,没戴眼镜让那双墨蓝色眸子浅了些,像是一池澄湖。
又吃几口,良言摇头:“好了,景辰,吃不下了。”
Su看着手中没动几口的瘦肉粥又瞧着那碗剩的不多的清汤面,偷偷鼓了鼓腮,暗下决心一定要在丛秋回国前学会这碗面。
丛秋看着周铭鹿怔怔望着他们,握住他僵硬的手腕,担忧道:“你还好吗。”
周铭鹿垂下眼,手指攥紧。
不好,可他能怎么办。
这边的声响引起了注意,良言抬起眼,在看到周铭鹿时微微讶异,而后温和颌首:“铭鹿,什么时候到的?”
“你怎么样?伤口还痛吗?”
两声问候同时响起,又同时被回答。
“凌晨三点。”
“很好。”
“……”
周铭鹿坐在柔软的沙发中沉默地听他们聊天,他思绪飘浮,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么,只在偶尔被提及时机械地参与其中。
第二天再去探望良言时又撞见取完报告的Su。
“结果还好吗?”周铭鹿盯着他手中成沓的单据,艰难开口。
他一直没敢细问良言的病情,生怕得到不能接受的答案,可在亲眼看见良言无法掩饰的孱弱和不断增添的报告时,逃避无处遁形。
丛秋和宋风关心他的状态,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的是照顾和安慰,他知道问Su不是一个好主意,可他是目前唯一会告诉他真话的人。
Su从报告中移开视线,上次的冲突耗尽他对周铭鹿几乎不存在的期待,甚至表面功夫也不再维持,漠然看他:“好与不好你能做什么?”
周铭鹿被刺的脸色一白,却无话可说。
“不管真假,既然你开口问了便当作你是真的关心言言。那我提醒一句,每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从不奢求谁以言言为最重,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劳动他伤神。这里不是你的舞台,没人为你精湛的演技鼓掌,更不会为你的情绪买单。不要在半夜去打扰他本就不多的浅眠,更别露出一副需要生病的人来安慰你的表情。如果做不到,十九层不会再对你敞开权限。”
“我没有……”
Su根本不想听他的辩解,话说完便要离开。
“我没有,我没有演,我没想他担心,我是真的喜欢良言……”
身后传来颤抖的低喃,不知在对谁说。
Su却停下脚步,像是听到了世上最不堪入耳的话,满眼讥诮:“喜欢?”
“……”
“你说,喜欢言言?”
“是,我喜欢他,我爱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