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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怪物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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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鹿从茫然到漠然不过半分钟。
起床气刚过,他揉着额角半坐起身,被子顺着白皙的肩膀滑落,露出一具极具诱惑的身体。
他懒散的靠在床头,听着宋风慌张吞吐的解释,眼中掠过一丝厌烦。
一只手摸向床头的烟,隔着烟雾看向不远处的人,还是那张优越的脸,却再没当时的惊艳。
有段时间韩流小说突然风靡于校园,大家私下把学校里容貌出众的人进行分类投票。对男孩来说,出众不止脸,气质更要好。且不能只是清秀干净,要有个性,要棱角分明,要从眉眼到骨头都带着有距离的傲。
宴柏和良言无疑列居一二。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人们总喜欢用夸张的比喻来形容心中完美的人,于是烈日与明月悄悄成为许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向往。
周铭鹿发育晚,那时还没变声,虽不服气自个儿被压下,但要论最,他还是觉的良言最好看。
宴柏的帅太过桀骜,野性难驯,从头发丝儿到下颌线都透露着骇人的压迫。
而良言修长挺拔,优雅矜贵,如夜色中高悬的皎月,静谧疏离,从容又深刻。
那时的良言很难讨好,仿佛自带屏障,除了学习外目光永远落在“一兄一弟”身上,和其余人保持着礼貌的疏离,他和宋风也只比旁人多几分关心和安慰。
直到十四岁那年从王东的围殴中救下良言情况才彻底转变,他终于不用再嫉妒宴柏羡慕小秋,彻底的俘获了月亮。
对被接纳的人来说良言像是透明的澄湖,一见到底,伶俐的小少爷很轻易看穿被藏起的情感。得知良言心意那刻骄傲远胜害怕,高悬的明月独照一人最大程度满足了他的虚荣,所以他从未拆穿。
习惯独占宠爱的人在面临毕业后即将分道扬镳的选择时做了最冲动也最后悔的决定,回应了良言。
三年恋爱,他不是没有过动容。在刚到新国只能依靠良言的那段时间里也有过几个瞬间觉的这样下去也不错。但随着事业起步学业入轨,一切都很顺利后隔阂逐渐显露。
周铭鹿不懂,当初那样清高冷傲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如此庸俗,索然无味。
良言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厌烦。不仅插手他的交友甚至屡次监视他的工作窥探他的行踪,这种愈发贪婪的情感需求让他疲惫不已。于是,分手出口,良言似是被吓住终于开始收敛,可没过多久又会因为无法避免的工作和交往固态重燃。
分手戏码不断上演,一次比一次长。周而复始的不止良言的纠缠,还有他的不忍。良言到底与其他人不同,他是真的想给他们一个盛大完美的结束,为此花了许多心思和努力,他也险些沉浸在自己钩织的梦里。
直到照片曝出他终于惊醒:这段能摧毁他一切的情感不能再耽搁,必须立刻斩断。既然良言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就由他给他们画上一个不可挽回的句号。
和宋风上床不在计划之中,对宋风的心动远不够让他抛弃一切。可面对突然掉落的与心仪之人亲密的机会他没道理放过,虽然结果出乎意料的失望。
是良言非要纠缠跟踪撞见这幕的,也好,不需要他再多费心思。
周铭鹿将烟按灭,缓缓抬眼。
这次,终于可以彻底摆脱掉这段冗长无味的感情了吧。
……
烟雾消散,两束目光终于相对。
碰撞那刻有什么东西骤然破碎,湮灭在一片暗黑之海。
幻境再度重现,书桌前那张空白模糊的脸不断放大,愈加靠近,终于清晰可见,少年的神情与此刻完美重叠。
他从不知周铭鹿已厌恶他至此。
绝望的甚至不是眼前的背叛,而是所爱之人眼中的快意。
良言血液凝固,来时的疑问、准备好的放手、祝福统统消散,不再有任何挣扎
他缓缓转身,木然合上这扇地狱之门。
原来如此。
原来这些年都是他一个人的马戏。
是他用可怜和纠缠强行将所爱之人禁锢在旁,是他害两个互相欣赏的挚友不能在一起。
他像一个贪婪的拾荒者,抱着周铭鹿不忍的施舍和过期的好意不肯撒手,原来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乞丐而不自知。
良言目光涣散,用残存的意志撑着将车开到一处休息场所。
门被反锁,他冲进浴室抱着水池不断干呕,像要把胃都吐出来。
Su说的没错,他总用逃避延缓痛觉,试图用麻木维持假象。到不得不面对时才知道回忆锋芒,从不说谎。
不同的性格,相悖的感情观,从无一致的喜好,他们是最不相配的人。在一起这三年,周铭鹿无时无刻不在表明不爱,可他还是厚着脸皮心存侥幸强赖在他身边,像水蛭一样吸走对方的快乐与气血。
良言,还记得你自以为是的爱都做过什么吗?
父母因去寻找你画的全家福被炮弹炸的粉碎,尸骨无存。大哥为护你平安被虐待折辱几次三番游走在死亡边缘,失去自由。而周铭鹿,你把曾经那样明媚灿烂的少年逼到在生日当天许下只为离开你的愿望,让从没有过烦恼的小王子丧失色彩充满厌倦。
要将所爱之人逼到什么地步才会让原本一双灵动明亮的眼露出那样明确的厌恶与痛快?
良言扫过无名指处的刺青,想到曾言之凿凿对孙佳纯说的那番自以为是的话,深邃的眼眸溢出血色的红。
下一秒,匕首瞄准指骨处大写的Z,连皮带肉,狠狠剜去。
刀掉落在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剔骨剥皮,还不来过去,抵不了可耻。
他知道自残是卑劣的行为,他没想威胁任何人,怎么还有脸呢?只是无法再放任这刺青在手上待着,哪怕一秒。
流动的水洗刷着肮脏的血液,连同那颗卑劣不堪的心。
他缓缓抬头,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怪物,惨然一笑。
良言,你真恶心。
……
Su赶到已是第二天晚上。
收到言言突然回国的消息时正在N国的家中整理行李。
他焦急不已,心里总有种不好的的预感,忙派人去寻,得到的答案是良先生被一个看上去很危险的男人接走了。
“我去追。”洛克顺着Su的目光看向监控。
良言离开时面色平静,屋内也都做好清洁,一尘不染。若不是手上鲜红的纱布任谁都以为无事发生。
监控切换,一个陌生的高挑身影入境,锋利的五官和凌厉的气质完全配得上“很危险”的评价。
但Su却好似松口气般,轻声阻止:“不用了,他应该是言言的大哥。”
“您见过吗?”
“没有,但眼睛骗不了人。”Su摇头,两年前缠着言言讲过一些,却从未见过真人。
话音刚落,那位“很危险”的男人将烟掐灭,把良言揽在肩处,锋利的眉眼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监控不断回放,逐帧查看,直到高清摄像头捕捉到那双蔚蓝的眼中出现一片死寂。
画面定格,Su的心猛然一颤。
许久,攥紧手指张开,又慢慢合拢:“洛克,让CC立刻去查周先生昨天在哪,做过什么,我今天就要答案。”
“好的。”洛克立刻应下,心中却十分惊讶。
小先生一向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从不肯动用公爵的保护和那位留下的人,更不会插手别人隐私,这还是第一次发出查询指令。
Su望着那帧定格的图片,雪白的睫毛遮住眼中的寒。
他要知道,是谁杀死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