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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断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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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言将自己关在家中整整一周。
仿佛丧失了所有能量,浑浑噩噩半睡半醒,挣扎的力气都不再有。
他没想任何事,也不能想,只麻木的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耳朵里一会是列车轰鸣一会又转成刺耳的电钻声。
门被粗暴的打开,雪白的容颜映入眼帘,仿佛某种遥远的幻觉。
“言言,你还好吗?怎么这么烫!?言言,醒醒,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良言眉心微动,只觉的更吵了,吵的他不得不看向声源。
来人神色慌张,小心翼翼将他半搂半抱在怀,焦急呼唤,眼中满是心疼与惊惧。
恍惚间与十二年前从天而降的少年表情重叠。
良言下意识伸出手想抹去那颗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儿。
画面却忽然一转,少年坐在桌前奋笔疾书,刷刷的在本子上记录。童年时欢快,少年时烂漫,青年时烦闷。最后只剩一张模糊的脸,不断靠近、放大,在即将清晰时骤然变暗。
良言头疼欲裂,猛然惊醒,低吟出声。
Su见他终于有反应,紧握住那只垂下的手将脸埋进去哽咽:“太好了,言言,你听见了对吗。”
他快后悔死了,只恨自己为何没在周铭鹿离去时就上来看言言。
滚烫的体温、失焦的瞳孔、发炎的伤口……一切都在说着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可能失去月亮。
良言听见了啜泣,目光怔忡,似是不明白在哭什么,三天水米未进让他的体力和精神都到了极限,他不再能给予安慰。
Su却很快停止哭泣,调整好情绪后不好意思的抹抹眼角,什么都没再说,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拿过准备好的保温瓶喂他喝水,隔半小时左右又一口一口喂他喝粥。
良言安静的接纳他的照顾,小半碗粥后终于睡了过去,真正的睡着了。
再度醒来已是第二天晚上,体温恢复正常,身上换好了干净清爽的衣服,伤口也被重新清理包扎。
“这是哪?”良言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这是我家,你在沙发上睡的很不安稳又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卧室,我想你可能不想在家休息,就自作主张把你带到我家。”Su轻声解释。
“谢谢。”
良言没有问Su为何会出现在那,都不重要了。他确如Su所说,不想待在那个地方,一分一秒都不。
吃完一顿简单的晚餐,良言起身道别:“谢谢你的照顾,这两天打扰了。”
“不要对我说谢谢,你从来没有打扰我。”Su不喜欢良言同他客气,即使出自真心。
“……好。”
“言言,你还记得两年前对我说的话吗?”
“……”
“你说勇敢的人不逃避。不逃避真相,不逃避对方,不逃避命运。”
“……”
“原谅我擅自揣测,我没办法做到对你的悲伤无动于衷。不论你的难过因谁产生,去问问吧,问清楚,讲明白,不要像我这样乱猜,给故事一个完整的结局。”Su抬起眼,睫毛颤动,目光皎皎。
……
周铭鹿最近过的不好不坏,不好指心情,不坏指工作。
他习惯性用不间断的放纵冲淡一切,每天让自己筋疲力后尽倒头就睡。
结束一天拍摄,今晚他应周语的约去新开的会所打台球。周语知道小少爷喜欢热闹,陪的酒是三十多万一瓶的人头马,陪的姑娘们个顶个热情洋溢。
气氛到了,小少爷逐渐舒展。
周语趁热打铁,明里暗里让他帮忙牵线和宋风的合作。周铭鹿以往最烦这事,但架不住周母之前的嘱咐和周语有意识的讨好,松口答应给宋风打电话问问。
不想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男人,自称酒吧服务员,说宋风他们今晚在酒吧喝醉了,问能否来接人。
周铭鹿烦躁的想打人,却也不可能任他们在酒吧趴一夜,当即拽上一旁望眼欲穿的周语当司机接人。
途中突然想到什么,漂亮的眼睛一转,在通讯录中找到一个号码打过去,交易完毕,又支使周语将车停在酒吧对面。
没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赶来,甚至没来得及穿外套,迫不及待将宴柏接过,隔着马路都能感受到那人恨不得将其吞骨入腹的目光。
紧接着宋风也被似是助手的人搀扶出来,在那人冷漠的敷衍一句后扶着烂醉的人朝对面酒店走去,态度待遇天差地别。
周铭鹿嗤笑,有什么用呢?好好一聪明美人,非把自己变成卑微的疯子,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笑着笑着,嘴角下沉。
他突然下车,不顾周语的叫喊在电梯关前截住他们,待助手电话向那人确认他身份后接过宋风。
周铭鹿费力的将宋风放到床上,低头仔细观摩着他俊朗的面容。
手指摸上凸起的眉骨、高耸的鼻梁、干裂的嘴唇……似是好奇,贴的更近些,任呼出的热气交融,喷洒在彼此的皮肤上。
他毫不犹豫吻上去,伸出舌尖顶开唇齿,接了曾肖想多年的吻。
不对,不是这样。
探寻转为热烈,混着白兰地与威士忌,酒香碰撞,烈火勾魂,点燃激情。
还是不对。
热辣的吻再次偃旗息鼓逐渐悠长缠绵,舌尖翘起卷入,辗转深探,情深意长。
周铭鹿是调情高手,一个吻也能游刃有余变换十几种方式。他不知在和谁较劲,炫技般使尽浑身解数,千方百计想要勾起一片火,一片记忆中曾期待却注定无法得到的燎原大火。
他失败了。
周铭鹿微微起身,对着侧面镜子看着变的湿润情色的唇瓣,眉头紧锁。
不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他不知自己为何不满,宋风是他人生中唯一承认过的喜欢,他本以为和风哥接吻一定会和那些人不同,至少是特别的,不同于单纯感官刺激的,可没有,完全没有。
他一边高兴于自己无动于衷,坚定的确定他永远不会沦成李寒声那样病态扭曲的疯子,一边又觉的空虚,莫名空虚。
将手探到左侧胸膛默默数着,反复确认,结果还是一样,还不如和良……
周铭鹿脸色骤然一变。
烦闷、厌倦、愤怒……无数负面情绪穿肠而过,最终融成一种荒谬的不甘。
水杯砸向镜子,砸碎镜中完全不漂亮的人。
下一秒,衣裳褪尽,目中决绝,他再次奔向这个曾藏在心底多年的梦。
……
正午,阳光洒下,刺的人不禁烦躁,扯过被子蒙头遮挡,却怎么都扯不动。
宋风不耐烦,半抬眼皮,发现怀中躺着一个同他一样赤身裸体的人,这幕对他来说不稀奇。
可当看清那张瑰丽的脸时,困意和不耐尽数消散,宋风彻底惊醒,当即坐起,冷汗直冒。
周铭鹿被晃的暴躁,刚要发脾气就听见门锁突然响起滴滴的声音,下一秒,门被推开。
宋风嘶哑的声音带着惊慌,嘴唇颤抖:“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