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抹杀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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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米高台，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边缘静静望着下面湛蓝的湖水。
湖水静谧，在阳光下散满了碎钻，像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奔向湖心深处暗藏的漩涡。
耳边的惊叫从大到小，由近及远，随着纵身一跃的身影消散在风中。
极速坠落让时间被无限拉长，脑海一片空，仿佛灵魂出走，肉身分离，短暂的带走数天的自厌与颓靡。
坠入湖面的前一秒，腰间的弹力绳终于发挥应有的作用将人扯住，带他向上后再度坠落。惯力使这个过程循环往复，他逐渐适应这种失重感，缓慢的睁开双眼，感受着眼前的景象。
两侧的丛林，耳畔的大风，脚心处冰凉的湖水，他仿佛一只鸟儿，环视着过去未来得及注意的风景。
这就是周铭鹿想要的的自由吗。
湖中小船驶来，湿漉的人被卸下。下一秒一股冷冽的松柏香将他包围，身上多了一件厚重的夹克。
良言抬起头，看向抱臂朝他笑的人。
“蹦极有趣吗？”
“恩。”
“有豁然开朗的重生之感吗？”
良言思索几秒，摇摇头。这种体验确实新奇，可他并不觉的这一跳会像书中所写的那样能永久性的改变什么。
“那就对了。”
“恩？”
“人常常寄希望于在暗黑时刻被某种更有意义的东西或者人托住从而获得解脱或新生，或许也有，但从来不是必然。”
“……”
“失去就是失去，痛苦就是痛苦，你不需要享受它，更不需要责备自己，只要熬过去。”
“……”
“阿言，抓住你的不是绳索，不是某时某刻突然起意的顿悟，更不是某个人。是踏出这一步的决心，它源自于你，也只能是你。”
宴柏点到为止。
走错路的怪物被兄长接回了家，不怎么细心的呵护着。
自厌的情绪仍然会在每个深夜席卷而来，惊醒时冷汗涔涔，却没任它再次坠落。
起身倒杯温水，窗外更深露重，月色正浓。曾逃避的回忆再次被反复拉出来面对，仿佛多了就不疼了。
这场单方面的感情在施舍方收回施舍后终于走向终点，结局意料之中，却也意料之外的不体面。
他成了最可耻可恨的怪物，他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结束这场由他引发的噩梦，但现在他能做的是能给这十二年的纠缠一个斩钉截铁的结局。
回到新国是一个月后。
过往没机会重来，但他能还周铭鹿以后。
再次回到这个曾视为家的地方，房间除了多了层浮灰外没任何变化，却恍如隔世。
胃里又突然传出一阵恶心，他强行压下，走进房间快速将所有有关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整理到纸箱中，让搬家公司搬到新租的公寓。那些搬不走的、难以运输以及无法分割的物品则打给保洁阿姨让她过来处理干净后重新购入，大到家具，小到一根发丝都没放过。
待一切整理好他将周铭鹿的消息点开，手指快速打字，十秒后，消息送达。
而后各个软件的置顶被取消，备注从单字母A改成同小秋宋风一样的名字，又将手机电脑的壁纸以及相册中所有有关二人的照片和消息全部删除。
良言静静看着自己所有的痕迹被一点点抹杀干净，仿佛从没存在过。
关上门的瞬间，痛苦与解脱并存。
十二年的一场大梦，终于在此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
搬家公司很快将行李送到了新住处。
由于提前做好了清洁，只需将物品从纸箱中拿出来摆放好即可。
良言布置好一切准备去超市买些必备品，不想开门正撞见新邻居，两人皆是一怔。
“言言。”
“你怎么在这？”
雪白的少年此刻正抱着一堆比他还高出半米的书，用脚挡着门，费力的想要将它们放下，额角都是汗水。
良言立刻接过那摞书帮他放到玄关处。早上离开时他看到隔壁也在搬家，却不想主人是Su。
“我受L大的邀请，过来做演讲。”Su弯眼回答，十分欣喜。
终于说服了外公搬来这里，没想到第一天就碰到了言言。
良言看着门内未拆封的家具和行李，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演讲需要将家搬来。
“你是要出门吗？”Su扑扑衣角的褶皱，好奇的问。
“恩，去超市。”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吗？我刚搬来新国，还不熟悉这里。”
“好。”良言看眼窗外已然黑下的天色，颌首应下。
在情侣浪漫排行榜上，一起逛超市这个项目一直稳居前三。
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可当言言推着车，同他并排选购食材，偶尔讨论日期和口感时他开始领悟，浪漫从来不止一种，琐碎的烟火气带来的宁静与心安是另一种温润的细水长流。
超市内Su一直东张西望，他对吃食要求不高，北欧国家的菜色无非那么几种，也很少有逛超市的机会。此刻来到这儿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对一切充满好奇。
“言言，这个带刺的大鱼雷是什么？”Su举起一个长相奇怪浑身是硬刺的东西。
“榴莲，一种水果。”
“好吃吗？”
“这里有切好的，你可以试试。”良言见Su对榴莲十分有兴趣，拿了一盒放到车内。
他不喜欢味道浓重的东西，所以无法回答。
“这个红色的长毛怪呢？”
“红毛丹，也是一种水果，味道有些像荔枝。”
“那这个长得像海蛇皮肤的硬球呢？”
“蛇皮果。”
“会好吃吗？”
“试一下就知道了。”
Su边走边问，良言温和解答，将人感兴趣的都放进购物车中。
结好账回到家良言很快做好三菜一汤，端上餐桌那刻Su瞪大了眼睛。
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晶莹剔透粒粒分明，泛着白润的油光。白灼菜心湛青碧绿脆嫩多汁，炸牛排外焦里嫩香气四溢，奶油鱼汤浓厚香醇。最后是一盘水果点心，他刚刚选中的那些水果都被切成小块摆到了最喜欢的甜品上。
“试试习惯吗。”良言找出一份刀叉递给口水都要流出来的人，温声道。
“言言，你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呢。”Su尝了一口奶油鱼汤，眼睛亮的像星星，脸颊一鼓一鼓的。
他知道言言是怕不合他口味才特别做了一道N国的国民料理，其实在家时他并不是很喜欢这道菜，可言言做的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喜欢就好。”良言见人吃的开心也动起筷。
吃饱喝足，Su满足的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自告奋勇的跑去洗碗。不等良言拒绝就给自己套上围裙还在腰间扎了个大耳朵的蝴蝶结，认认真真的清洁碗筷。
之后的日子，良言仿佛长了一条小尾巴，白天来讨饭，傍晚来听故事。
良言把这种行为当作小朋友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又记着之前的照顾之情，就纵着他去。
Su分寸得当，粘人却不缠人，每次讨饭后总会主动承包洗碗收拾厨台的工作，良言在书房忙的时候他就坐在客厅里打游戏，声音调到最低，不吵不闹，乖的不像话。
而良言也因为家中突然多出的人少了一些内耗的时间。
生活还要继续，对于毕业年级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论文，但良言早已完成。
他不打算继续读博，也不会留在新国，对他而言出国留学从不是最好的路，他任性了三年，是时候做正事了。
良言从书柜中取出那本陈卷，将最新收集的消息和法律文书整理好后重新归档，思索了一会，他拨通一个电话。
从书房出来时已是傍晚，沙发上的人睡着了，侧卧在抱枕上团着身子，像颗雪白的小汤圆。明明瘦的不行，却总让人觉的毛茸茸的。
良言低声叫他起床，不想下一秒被迷糊的人环住脖子。Su将自己窝在一个舒服的位置，眉头拢起，浅粉色的唇瓣微张，不时嘟囔呓语，好似在做一个不美好的梦。
“言言……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伤害他。”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抹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