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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服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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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又送来了一箱子百威,于君接过了瓶启子说自己开,心里想的是这箱子一会儿都退了!
哗啦一声,卞姜突然站了起来,指着嵌在墙壁里的KTV道:“给我打开,点上《王妃》,我要唱首歌送给语唐!”
于君暗暗扶额,这大哥到底什么年纪?这种夜场饭店包厢里的KTV真的还有人买单……KTV风大屏幕渐渐亮起,于君觉得脑子里那桶方便面渐渐远去,远的他就快连香味儿都闻不着了……
一首王妃唱完大家都捧场的鼓掌,于君呆了片刻才礼貌性的跟上,确实唱得好,一听就是专业的,真假音的切换信手拈来,每一个转音都堪称教科书级别,可是于君却没有听到《王妃》里面那种对少年轻狂岁月的反扑,明暗黑红之间粗粒的挣扎。于君觉他不适合萧敬腾的歌,他还不如唱个美声之类的,为什么要唱这个?
在给大家添酒的时候,于君看着那个不停去蹭赵语唐手的骨骼明显的手,后知后觉道,哦,这是在对赵语唐暗示。
于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赵语唐应该没有这方面兴趣吧!说不定都是有女朋友的,肉眼可见的钢铁直男,万千海内外丈母娘的准女婿标杆,前途一片光明,人生一片坦荡,他会娶妻生子,儿女成双,一辈子不会有污点,也不会被任何见不得光的东西沾到手指……
从稳稳的倒着酒的手,完全看不出于君此时复杂深刻到从黑洞里都转了个来回的心理活动,但赵语唐还是莫名从他刻意拉开距离的手臂上感觉到了某种情绪,不高兴了?赵语唐想着,头有点晕。
于君回头扫了一眼赵语唐身后的酒瓶,已经一箱了……于君有点说不上来的心疼,手罕见的停了一下,没有倒满,故意倒出了二指厚的白沫。
“哎呀呀!”卞姜一直盯着他,终于鸡蛋里找到了骨头,放浪的笑道:“哎呀呀!给领导倒酒居然不到满!”一边说一边用手捂着嘴,瞪圆了眼睛,露出一副惊讶至极的表情,耸动着肩膀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属下呢!?竟然给领导倒酒不倒满!”
说着还不停的拉着左右两边,继续尖声重复道:“给领导倒酒不倒满!这是什么属下啊!”
于君满耳朵都是尖厉癫狂的“不倒满?不倒满!不倒满?!”立体循环,强忍着身心的不适,向后退了几步。
“自罚三杯吧!”卞姜故作傲娇道。
“他一会儿给我开车”赵语唐道。
卞姜马上小幅度扭着肩膀道:“那赵处给我唱个歌吧!”
“我不会唱歌”赵语唐冷声道。
卞姜知道赵语唐从不唱歌,也没真指望他能为他破例,转头看向于君:“那你唱一个助助兴吧!要不这酒真是没法喝了!”
周主任马上跟腔,指着于君道:“快不快去!”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八个人一齐看着于君,只有赵语唐目视前方,悠悠道:“那今天就到这儿吧!”
周主任脸色变了,这么多都喝了,就是为了明天冲个好版面,这算什么?忙道:“那通稿?”
卞姜冷笑一声:“还发吗?”
赵语唐正要起身,忽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按在了他肩上,于君目光扫过赵语唐身后的四提空瓶子和赵语唐两天没怎么合过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恍若气氛还和刚才一样融洽,笑着道:“发!以后还得多多麻烦诸位呢!咱们体育和传媒从来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文体不分家,哪有说两家话的!”
说着,于君便带着万分真诚毫不作伪的笑容,走过去拿起麦,也不看歌单,随手切了个歌,《Yesterday once more》低郁、舒缓、散漫的前奏立时像一片宁静的海浪,刷过了夜场的喧嚣。
“when I was young,I’d listen to the radio……”稳稳的气息,苏苏的走色,漂亮的男中音缓缓响起。
“Every sha la la la,Every wo o wo o,Still shines……”迫而不切的声压,丰富的腔调和细腻的声商,充满沧桑之中又有着令人神往的少年气韵,明明是慵懒感性的歌曲,偏偏让他唱出几分江湖肝胆和人生意气。
“That they’re starting to sing’s,So fine……”夜色正是最浓,人心正是最苦,海风般的歌声抚过每一个鼓起勇气的少年,原谅了偶然的几个痛哭长夜,曲终人散,谁在此中?赵语唐已经差不多十年没有看过电视,对偶像这个概念很陌生,也已经多年没有恋爱,对感情比偶像更陌生,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直是他坚守的分寸,见面以来于君似乎也是如此为作,这是成熟的表现,但这一刻,卡夫卡的城堡在心里轰然坍塌,他茫然无措的感受到了,人类的情感名录里,可能真的有一种东西,叫做沉迷——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沉迷。
赵语唐听过很多人很多次这首歌,但从未有过这种难言的滋味。
赵语唐参加过很多大大小小酒局,但从未体会过这么深的醉意。
深到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家,如何脱了西服西裤,如何安安稳稳睡了一夜。翌日清晨,他拉开抽屉,吃了醒酒药和去痛片,沉沉的头才和晨光一起苏醒过来,于君送他回来的,于君去哪儿了?
十二公里外的西四环,于君也在一个尘封的车库里同一时间醒来。
这车库位于极老的一片居民区,老到竟然还在寻土寸金的帝都建了地上车库。车库的行军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连厚实的帆布都抽了线。于君从行军床上慢慢坐了起来,久久凝望着眼前落在地上的黑油布,油布已经被灰涂成了灰色。一辆哈雷肥仔停在黑油布上,凌晨之前这两“肥仔”还是蒙着的。1584cc的双凸□□露了“肥仔”的年纪,哈雷家族最具标志性的车型,黑色主题的涂装,如同每一个肝胆少年沉稳神秘又帅气逼人的梦。
于君用手抹了一把古铜色的徽章和银色的轮毂,手掌和手指变黑了,摩托车却亮起来了,和记忆中的某一点一起变亮。那一点点亮光在脑海中渐渐扩大,与黑色前罩下的LED大灯重合,犹如黑暗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光明使者。于君近乎痴迷的凝视着他的“肥仔”,如同凝视着他少年的屠龙时代,目光一寸一寸从呆萌的倒视镜摩挲到了霸气的硬尾。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车库后面一角修了一个小小的洗漱间,打开水闸,水龙头放了许久才从泥沙俱下的管子里流出一股昏黄混沌的水来,于君等水柱基本上白多黄少之后,飞快了洗了把脸,翻出从赵语唐家带回来的他的牙膏牙刷,刷了个铁锈滋味的牙。
同一时间,高档小区26层的豪宅里,洗漱台折射着镜灯明亮的光线,赵语唐已经用洗鼻器考究的清理好了鼻腔,不疾不徐的刮好了胡子,正在闭着眼睛吹干头发,从眉骨、脸颊、鼻梁到下颌都呈现出一种风范和气派。
电话无声的响起,于君接起了电话:“你么脑子有病啊!打国际漫游!?”
线路有微微的滞后,空白片刻,电话那边传来了融雪似的笑声:“大哥你快把你的破2G换了吧!什么时代了,国际卡没有差价,你接电话也不花钱!”
电话那头有微微的杂音,于君问道:“你在哪儿呢?你那边几点?”
“你看我昨天给你发的微信了吗?”
于君一愣:“昨天忙道后半夜三点,什么微信?”说着于君挂断了电话,打开微信,一副钴蓝色镜面高山板如同夜幕下的河水,流动着不言自明的一往无前,即便于君特价299的手机感人的画质也毫不影响这双板子的魅力。
电话再一次无声的响起,穿过八个时区,此刻奥地利晚上九点,基茨比厄尔夜幕下的狂欢才刚刚开始。李念祖拿着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穿过人群,回到寒华身后,就见寒华一脸无奈,哭笑不得道:“大哥!可以一边讲电话一边看微信,这是人类的功能好吗?你有没有基本的生活能力?”
对面不知到说了什么,寒华道:“你顺便上楼给我浇浇花!好好好,你上班吧,我……”
话说一半,对面又按断了电话。
“你那个朋友?”李念祖将水递给寒华。
寒华啼笑皆非,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道:“对!我那个朋友!”
李念祖摘下了帽子,手伸进汗津津的头发里,将粗硬的黑发,撸的直冲云霄,两人如同拿到新玩具的小朋友,滑了一天的新板,浑身酣畅淋漓。
“走吧!”寒华一口干了半瓶水,冷的扎胃,身体应激反应,抖了一下,“咔嚓”将水瓶捏扁,扔进了可回收干垃圾的格子。
二人穿过洋溢着啤酒和烤肉热情的露天吧台,都十分自律的秉持赛前不碰酒的原则,也尽量不碰外面的食物,尤其不敢随意吃肉类,一天两夜,除了白水煮蛋、生菜叶子、面包片和白水,二人任何其他的食品都不曾入口。
狭窄的浴室里水汽氤氲,二人一翻推让,其实都懒得动弹,最后寒华先脱了滑雪服,冲进浴室,干湿分离的结构,浴室只有个立足之地,对于寒华还勉强,对于李念祖估计转身都困难。
花洒水流很猛,寒华把头埋在花洒下冲了一会,便觉头皮发麻,寒华不喜欢太热的水,调了半天却越来越热,索性抓过肥皂从头到脚打了一遍,简单冲了冲了事。
李念祖推门进来的时候,寒华正裹着一块浴巾要出去,二人的目光在水汽迷蒙中相接,寒华被水打湿的瞳孔如月光下的雪山,露出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如同雪豹一般,那优美的肌肉中潜藏着最快的速度和最好的稳定性,略窄的肩膀将这潜力统统收住,又将整个人拔的比实际身高看起来更加修长,惊人的腰腿被挡了起来,只漏出来一段光滑的人鱼线向下一路延伸……
寒华从李念祖高举的手上拿过了自己的手机,四个未接,低头回拨。
李念祖只觉得微烫的手机滑过手心,手里一冷,继而一空,怔怔的看着寒华低头回电时雪白的脖颈,一些念头直冲头顶,怎么压也压不下去,声音粗的有些沙哑:“出、出去,快出去,我要洗澡。”
寒华一脸莫名其妙,夹着电话从李念祖和门之间的缝隙中挤了出去,腹部好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电话同时接通,寒华“喂”着前脚刚出去,后脚门就被“嘭”的关上了。
李念祖靠在门板上,惊魂未定的粗重喘息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整个人不能更不好了……门板那边传来了寒华渐渐模糊的声音“尹队,能听见,你说……”浴后连声音都透着水洗的性感。
李念祖掏出了自己手机,划开,一张领奖时的侧颜与屏幕一同亮起,李念祖用食指和中指细细描摹着屏幕上那人的眉眼、鼻梁、面颊、下颌、喉结、肩膀、手臂最后转回去停在了颜色很淡的唇上。如今他才知道,那人的嘴唇并不淡,不仅不淡,还常常莫名的很红润,训练回来汗津津的时候、出浴后湿哒哒的时候、餐巾纸用力擦嘴的时候……红的让人……想去一探究竟……
李念祖默默的闭上眼睛,手指一寸一寸滑了下去……
李念祖这个澡洗的堪称旷日持久,寒华几次都想进去看看他是不是死在里面了,终于寒华都快睡着了,李念祖才出来。
“你干嘛了?打飞了啦?”寒华迷糊着问道。
“啊?”
“我还以为你精尽人亡死里面了!”寒华翻了个身。
“……啊,你想多了”
“快睡吧,尹队让咱俩明天20点之前必须归队,明天几点能比完?”
“中午就差不多了,咱俩出成绩就走,说不定还能回去吃午饭呢,这两天青菜叶子吃的我……”李念祖说了一半,突然顿住。
“肌无力啦?”寒华笑道。
“……你想试试吗?”李念祖突然压低了声音,眼睛在夜色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晦暗不明。
“滚!”寒华一怔。
李念祖自嘲似的笑了笑,生无可恋般的仰头一躺,问道:“你怎么开始滑雪的?”
“上不起学了,体校有吃有喝还有事儿干,教练来家里一说,一天三顿都有肉,马上撅着就去了”寒华笑道。
“撅着?”
“你中文行,但是东北话还要深造!”
“深……糙?”
“你今天咋了?”
李念祖在黑暗之中按住了自己的头,道:“你就为了一天三顿肉一路滑到了世界冠军?”
“这样人多了去了!你呢?”
“我是听了我妈妈讲的一个故事”李念祖突然温馨的回忆道。
“啥故事?”寒华问,他从下是留守儿童,爸妈面都没见过几回,别提听故事了,能打个电话都不容易。
“一个绘本故事,可能就三四岁的时候,但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叫‘Kelly,Who loves skating’,爱花滑的凯丽猫”
“那你应该学花滑啊?”
“我就是学的花滑,后来长得太高了,俱乐部建议我改的单板。”
“你确实太高了!”寒华道,有了点精神。
“我给讲这个故事啊!”
“滚!我不听”寒华把自己往被窝里埋的更深,不愿意承认,每个孩子都应该有一个听着故事入睡的童年。
“你听听吧!我每次比赛前都要看一遍这个故事,It’s my recipe!”
“那你讲吧!”寒华翻过身。
“我查一下!”
“还用查!?”
李念祖坐了起来,靠着床头,盘膝坐在床垫上:“查到了查到了!你听着:冬天,是凯丽猫最喜欢的季节了,因为冬天可以溜冰!凯丽猫最爱溜冰了。”
“你能讲的简单点吗?我怕我睡着了”寒华听他居然念了起来,萌生了我和故事比命长的感觉。
“好好好,说有个猫叫凯丽,每天凯丽猫都独自一人从早到晚的溜冰,后来朋友们让他去参加溜冰大赛,有奖品、有新衣服、有小桥车!凯丽猫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家就替他决定了,说他要是不去就是傻瓜!报名之后大家都开始监督他滑冰,催促他练习,直到大奖赛开始了。大家都告诉他一定要赢,必须要赢,凯丽猫也滑的很好,赢来一片喝彩和掌声,比前面出场选手滑的都好,但是他没有赢,大家又说他一定很伤心,如果不伤心就是傻瓜!”
“哦”寒华在李念祖停顿的时候应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没睡。
李念祖继续讲:“但是,晚上凯丽猫躺在自己的被窝里,让他奇怪的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也不伤心,也不烦恼,只是有一点儿累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大傻瓜!”
“可能是”寒华的声音更弱了。
“第二天一大早,凯丽猫穿上了溜冰鞋,站在了冰面上,没有人盯着她怎么旋转,也没有人告诉她怎么保持好姿态,只有他自己……独自一个……自由自在……”
他开始滑过结冰的池塘……
他滑了一圈……
又一圈……
有一种好多天都没再出现过的感觉,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这感觉比拿到任何大奖都要好。
现在,他知道了,他会有那种甜蜜到融化的感觉,是因为他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不是因为他能赢得什么比赛。
那种甜蜜到融化的感觉本身,已经胜过了任何奖品。
忽然间,凯丽猫也知道了,这种感觉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它的名字就是——快乐。
寒华按灭了手机,昨晚听了一半故事就睡着了,早晨起来鬼使神差点开手机,把这个故事找了出来,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的同时,看完了最后一行。
比赛的气氛已经从窗子飘了进来,寒华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