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苏』计时以俟》刃ASURA

8、第 8 章

　　前往昌和路排查的第一批同事赶回来汇报的时候天色已晚，去圣西林路的同事刚汇报说暂时不能归队，因为需要排查的点位和人员实在太多，只能跟原准备接班的另一组汇合，继续开展工作。等听完两组人的报告，已是半夜时分。
　　苏文谦满脑子都是今天自己去艾棠路时所看到的景象。那边的阁楼确实很多，存在大量隐患，应该尽快找个什么理由，把有阁楼的住家尽数查一查。曹必达负责那两个重点区域应该不成问题，他现在也算是拥有丰富的城市反暗杀行动经验了。
　　“等他们二组的人回来，明天一早咱们就开个会分析情势，现在都在这儿守着也没用，我看大家还是抓紧时间回家休息休息。”组长既然这么说，大家自然也没有枯熬着的道理。曹必达挥挥手表示众人可以散了，单单喊了他一声:“老苏，你等会儿。”
　　苏文谦本来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天知道，他大概是所有人里最希望赶紧回去的那个。
　　曹必达在他脸上打量了一阵，皱着眉头问：“文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苏文谦刚准备开口，他就又接着说：“你也别急着否认，虽然咱们认识的时间不能说有多长，但是你的这个表情，我印象太深刻了。就像我们护送殷先生去码头之前开部署会的时候，还有……”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有你和水母私下见面那次，都是这样。”
　　“哪样？”
　　“心不在焉。”曹必达有些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有什么事需要解决，你一定要跟我们说，也好让我们在第一时间给你帮上忙。”
　　如果你知道水母还在人世，大概就不是这个反应了。苏文谦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还是诚恳地点点头，“曹组长你放心，如果我发现什么情况一定会立刻上报，绝不会再给专案组的行动惹麻烦。”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曹必达没想到他竟然会把话题往这个方向拐，想解释又不知如何说才好，正纠结时，苏文谦给他留下个礼节性的笑容，径自走了。

　　快到家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小雨，昏黄的路灯光线更模糊了些，苏文谦本就心乱如麻，而今更觉得脚下这条路怎么这么长，要是能肋生双翅飞回去该多好。
　　他一天都没见到池铁城的面，这种感觉很奇怪，当他们还被称为水母和牧鱼时，虽然传言说他们形影不离，但毕竟都是独立的人，各自有各自的爱好和去处。即便执行任务也各有分工，有时候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见面。那时他也没像现在这么抓心挠肝的想，何况独自在松江的这三年，还刻意避免跟水母组碰面。
　　夜已深沉，苏文谦收敛了脚步声，竟意外尝到了近乡情怯的滋味，直到他看见门上摘了的锁，心里的大石突然落了地。终于开始走门了，这很好，回家就应该走正门。
　　“怎么不开灯？”见池铁城摸黑在床头倚靠着，苏文谦暗暗笑自己过于紧张了。把战斗力放在一边不谈，池铁城的洞察力和警惕性也都是一流的，该当心的细节一个都不会落下。
　　“因为主人还没回家啊。”那个声音听上去很是愉悦。心情好的时候，池铁城会显得有一点痞气，坏笑着说点儿荤段子，故意搞点小破坏，与任务中的水母截然不同。苏文谦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更喜欢他的哪一面。
　　“主人？”他用揶揄的语调重复了一遍池铁城的用词，差点因为那点邪恶的念头把自己逗笑了。
　　“主人。”池铁城却不觉得有什么可笑的，似乎故意把声音往下沉了个八度，充满磁性的又说了一遍。
　　苏文谦深吸一口气，克制住突然从心尖扩散到整个身体的躁动，“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他想，“他这就是自己待的时间太长了太无聊了，所以想出这么个方法拿来调侃我，顺便给自己打发时间。”绝不能就着他挖好的坑往下跳。
　　“随你吧。”他没再由着池铁城招惹，径自过去拉好窗帘再回来要开灯。
　　“等等。”路过圆桌的时候池铁城拦住了他，把他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张嘴。”
　　苏文谦警惕的往后躲了一下，紧接着嘴唇粘上了一点带着巧克力香气的粘稠。他下意识的张嘴接了，就像很多年前池铁城第一次做甜品，非要让他蒙着眼睛试吃。黑巧克力、牛奶、核桃和巧克力脆片混合的香甜味道一瞬间冲破了味蕾的防御，甜美得他差点儿落下泪来，苏文谦使劲儿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呼吸中也满是这浓郁的香甜。
　　“你自己做的？”
　　池铁城听他声音有点抖，似乎很是得意，自己去把灯开了，回身把盛着巧克力蛋糕的小托盘放在苏文谦手里，“不太好，我材料有限，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其实这种巧克力的味道也还凑合，是不是？”
　　“铁城……”
　　“别光顾着吃，你倒是表示一下啊？”
　　苏文谦被他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得放下托盘有点尴尬的抻了下衣角，努力在两个深呼吸中做好心理建设。他刚对着池铁城抬起头，滚烫的嘴唇就压了过来，舌尖湿润灵活的在他唇缝中间一扫而过，离开之前发出一道清晰的水声。他顿时耳根发热，还没来得及动手，池铁城却已经退开一步指指那蛋糕，说：“来，接着吃。”
　　“混蛋。”苏文谦心里暗自骂了他一句，心思转了转又朝他一笑。
　　“铁城，来，看看这个。”枪匣摆到桌上，苏文谦笑眯眯的盯着池铁城脸上的表情，咔吧一声打开了锁扣。
　　他看着那个轻松的笑容慢慢变淡，消失，变冷。池铁城的手落在枪身上，缓缓地抚过，从枪托到枪管，最后扣入扳机，闭上双眼，一瞬间，昔日属于水母的全部感触海啸般席卷而来，一切勋章和荣誉，杀人手册上不断增加的一串串名字，给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骨骼带来久违的冰冷杀意，令他因激动而微微战栗。从池铁城身上透出的熟悉气息让苏文谦不由得心生警惕，手紧紧把着枪匣盖子，随时准备用力扣上。他安静地，警觉地等着池铁城的下一步反应，如同一名不慎踏入了凶兽领地的猎人，时间似乎无边无际，变得没有尽头。
　　“好啊，真有你的，不愧是我的牧鱼，连它也找回来了。完整了。”池铁城慢慢睁开眼，却见面前的苏文谦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便笑着后退了几步，直到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我答应你的，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