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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就像扣下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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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棠路并不热闹,原本的居民区经历过战争的摧残,该搬走的人早已走了,死了的也未必会有亲眷来找寻。
池铁城轻易找好了制高点。那是一处堆满破旧箱子的天台,他从靠近外沿的箱子里挪出空隙,拿手套随意掸了掸上头沾染的浮土,就这样倚坐在那些箱子中间。眼下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对着他藏身之处抬头观察只会被晃花双眼,完全看不见屋顶上原来还有人。池铁城换了几个姿势,终于坐舒服了,架起望远镜开始沿着路边的房子逐一看过。
松江这么大,竟敢定住这个地点,那帮人的目的不言而喻。“这是不打算要命了。”池铁城想。也是,水母如今已死,当初对局里做的承诺已然不再作数,放着条牧鱼随便站队这件事肯定早已成为他们的心病。过去的三年里,池铁城为了按着不让局里去查苏文谦的下落,几乎用尽了全力。无论什么任务他都肯接,无论多难多险拼死也要干掉目标,无论过程可能会让他多么不甘。他不问对方究竟是谁,做了什么,只要毛局长的一封电报,水母立即就会执行。
当然,他之前的十年也没有问,问什么呢?问了就是“是谁在质疑上峰军令?你,还是你的搭档牧鱼?”他什么都不能问。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用三年的时间等回他的牧鱼。
“什么杂碎都敢想着来动动他,他可是苏文谦啊。”
苏文谦啊……池铁城舔过嘴角内侧被咬破的伤口,舌尖仿佛还能尝到血味。昨夜他近在身侧,又仿佛遥不可及,偶尔留下的一点伤痛反而会让池铁城生出安心来,就如同胸前的疤痕。为苏文谦赴汤蹈火,他心甘情愿,但在苏文谦的心里,他到底又是怎样的分量?
远远的一辆黑色汽车开了过来,在刚到路口还没转弯的地方停下。池铁城笑了,他看到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打开车门,以一种极随意的姿态走了过来,“你来得还真快。”
直到车开出了公安局大门,苏文谦才发觉他除了现在就去艾棠路之外,并没有其他选择,因为一时间根本不晓得池铁城如今身在何处。两人见面时,关于池铁城现下在哪里落脚,是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在他家出现之类的问题,苏文谦从没打算问过。在多年的相处中,他一直都习惯于接受池铁城的安排,从吃到住,从衣着到出行,向来十分称心,他觉得池铁城也一定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苏文谦将制服脱下,换了一身之前的旧衣裳,把狙击枪塞在后排座椅底下。在路口停车之前,他其实已经开着车在附近的街道上来回转了两三趟。这片区域只有一座尖顶结构的建筑,不太高,俯视距离也不够远,不过倒是有大片的天台和阁楼。由于道路很窄,要想从劳文路到艾棠路,开车是过不去的,苏文谦在车上边沿路观察周围的屋顶边大概计算着步行穿过巷子的时间,最后停在路边下了车。
他的打扮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旧衬衫外头罩了件好几处磨得发白的蓝灰色外套,灰白色的头发远远看去像是个为生计奔波的中年人。池铁城见他已经沿着艾棠路走过来,就又拿起望远镜,随着苏文谦走路的节奏逐个查看沿街的窗户,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不由得皱紧眉头,并不愿意质疑自己和苏文谦的分析能力,也十分确定那条信息的真实性,在决定重新出现在苏文谦面前时,他就早已经无声无息的将他们周围的环境排查过不知多少遍,相信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能逃过自己的眼睛。然而目前看来,这条路上确实没有任何关于那些人的线索。
“玩儿的还挺深啊。”池铁城冷笑了两声。望远镜里苏文谦已经从路那头转了回来,依然是漫不经心走走看看的样子,只不过这次他走在路的另一侧,完全映进了池铁城的眼里。
暴露在明媚阳光下的苏文谦安静平和得有些过分,走路没有多余的动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里看不出一丁点情绪,即便是这样的暖阳也融化不了他眉宇间的冷漠。“在我身边的时候就不一样。”池铁城想,“在我身边就算是吵架,他也是活灵活现的,更别说兴奋的缠着我要喝酒的时候了。”
他在望远镜里目不转睛的、近乎痴迷的看着苏文谦,看上去这样平和的一个人,昨晚是怎样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在床上,还紧握着他的右手腕让他动弹不得?池铁城空有左手却无能为力,只能圈住他肌肉紧绷的腰,指尖随着苏文谦骤然拉伸的腰线一起颤动。
对……就像扣下扳机的那一秒,就像他俩的子弹在同一时间射在那同一个点上。
“文谦啊,你再也别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