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苏』计时以俟》刃ASURA

9、第 9 章 “此生永不

　　池铁城恰恰退至光影交割之处，半张脸被温暖的灯光渲染出难得的温存，另外半张脸模糊在阴影中，不可捉摸。
　　苏文谦的双手十分稳当，很是从容地关合枪匣，喉结在无意识的吞咽下滚动着，缓解了之前因紧张而干涩的声带:“昨晚你对我说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你要听哪句？”等苏文谦仔细把枪匣锁牢收好，池铁城才又重新贴近，离开了身后的暗影:“昨晚我对你说了那么多话。”
　　苏文谦侧脸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可以感受到对方肌肤发散出的热量。他琥珀色的瞳仁通透似琉璃，仿佛能直看进池铁城心里去，这一瞬间，苏文谦向来内敛的情感半分都没有隐藏，剔透的双眸里满满是池铁城的身影，虽无言，却又好似吐露着千言万语:“你什么都知道，知道在我心里你究竟占据了多少分量，所以才能让我一次次信你，你明明知道……”那眼神诚挚得甚至让池铁城感觉自己满身都背负着罪孽。他确实知道，只要自己愿意脱离旧世界奔向新生活，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苏文谦也会甘愿帮他实现，不惜代价。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演技实在太好，好到差点连他在苏文谦心里最后一丝眷恋也抹煞了。
　　他还回来干什么呢？他应该趁着无人发现、无人熟识的这股混乱劲儿逃离松江，与这个影响了他前半生的人永不再见。
　　“同天隔越兮如商参，生死不相知兮何处寻。如果我俩也有这么一天，会怎么样？”一九三九年的苏文谦问他。他看了看那本书，笑闹着揉乱了苏文谦柔顺的黑发，“这个问题不成立！”
　　他是舍不得啊，他说“我舍不得”的时候是笑着的，三分真七分假生怕给人摸到他的真心。没人知道这三年他的苦，无时无刻不想见苏文谦，却又无法真的去找，只能在每一个日里夜里自己骗自己，一遍遍重复着谎言，到最后自己也几乎要相信，他的牧鱼会在某个时间和地点想起他，然后回心转意。
　　但那是苏文谦，用一个月的时间突破了那扇铁门，已经见到了外面的世界的苏文谦，池铁城太了解他，回心转意是不可能的，他更可能会用三年的时间亲手毁掉这座专为他构筑的坚固城池，重新站在阳光璀璨的广袤大地上，昂首阔步，走向再也看不到晦暗阴影的地方去——而那里没有池铁城。
　　他抬起双手随便抹了一把脸，在苏文谦讶然近乎震惊的目光中胡乱把面上的湿意擦干。
　　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差点让苏文谦乱了阵脚。池铁城不是爱流泪的人，并始终坚信眼泪让人软弱，从小到大，苏文谦从未见过他哭。其实是曾经有过的，只是苏文谦不知道，池铁城在瞄准镜里看着押送他的汽车，就在扣下扳机前一刻爆炸了的时候，几乎失去了命魂。他曾坚信自己能救苏文谦，每一次都能救他，却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那一刻的无能为力差点成了他永远的噩梦。
　　池铁城总认为自己是在救他，一厢情愿得近乎偏执。他说他们在利用你在向你讨债，他们在蛋糕里装炸弹想要你的命，你杀的是□□D他们不会放过你。他是发自内心地这么想，并不是想要欺骗。苏文谦不由得叹气，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揩去面前这个男人脸上残留的水迹，就立刻被他攥紧了手指。
　　“离开我才三年，你就已经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池铁城的目光掠过苏文谦灰白发际，既痛惜他遭受了煎熬，又为离开自己的日子里他过得不好而生出快意：“我总是想啊，要是我死了，苏文谦会变成什么样呢？你要是每天能高高兴兴的生活，我哪怕是在地底下，也咽不下这口气。我就想亲眼看看你，看看你究竟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根本就忘不了我。”
　　苏文谦顺势圈住池铁城的肩膀搂住他，“那现在呢？你觉得我过得好不好？”
　　“文谦，这世上你是最了解我的，你知道你打算走哪条路，我早晚都拦不住，是不是？但我没了你就是不行，你就敢要挟我，逼着我走投无路，是不是？”
　　“对，”脖颈处池铁城的胡子蹭来蹭去弄得他发痒，苏文谦嘴角微勾，任由池铁城不安分的蹭着，侧头去吻他的耳根，吻过之后又轻轻的咬，“那你说，是不是没我不行？”
　　池铁城在他的唇齿之下几乎立刻缴械投降，“我没你不行，文谦。”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就只想把苏文谦拥在怀里。
　　“此生永不与我作对，永不会背弃我。”
　　“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