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苏』计时以俟》刃ASURA

6、第 6 章 “如果我成

　　这是苏文谦三个月来第一次摸枪。他带着组员在枪库里点完数，把枪提了出来，温暖的掌心留恋地摩挲过冰冷的枪管，仿佛抚摸久别的情人。当他熟练地架起枪，拉开枪栓，摆出射击动作时，组员们看向他的眼里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热切。
　　这场景有些出乎苏文谦的意料，“怎么了？各自准备啊？”
　　“老苏，咱们组里新补充进来的队员还都比较年轻，还是得靠你抓紧给他们上上课。”曹必达说着，递过来个东西，“试试，专门让人给你准备的，4.5倍的瞄准镜。”他献宝似的拿着在苏文谦眼前晃了晃，“怎么样？还得是我对你上心吧。”
　　苏文谦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接过曹必达递过来的瞄准镜，细细拆掉旧的，把新的装到步枪上，侧身借着窗口的光线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枪身，“谢谢你，这么小的事情还记得。”
　　可能是背对着自己的缘故，曹必达觉得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有点模糊，而且冷冰冰的。他还没想明白究竟因为什么，苏文谦已经回到桌前，抬头朝他笑了笑，“这枪我能随身带着吗？”
　　“啊？”
　　“不行吗？”苏文谦始终保持着那个笑容，握枪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在枪身上烙下指纹。
　　“不是每个人都给配了手枪吗？你也不可能天天背着它，这多不方便啊。”
　　“你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了？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有什么不方便。”
　　曹必达也不是头一次被苏文谦噎住，只是这回总觉得他好像瞒着什么事，又没有一点儿线索。按理说他和苏文谦相识时间并不长，但正因为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让他们似乎跨过了相互了解的阶段，直接上升为革命战友。“所以其实我所知道的苏文谦就是忠于组织和群众的人民公安，我并不了解他。”曹必达心里想着，无奈的点了点头，这个人有时候固执起来就显得很不近人情。
　　不过苏文谦毕竟是专案组的副组长，又要身兼训练新兵的任务，想要随身带上把狙击枪，倒也……不为过？
　　“谢谢曹组长。”苏文谦的笑容没有半分改变，似乎早就笃定曹必达会答应他的要求，并没有为此再生出更多的欣喜。但他对手里的枪却是真的爱不释手，谢过之后就继续低头擦拭，不再抬头。
　　能不喜欢吗？怎么可能再把它交出去……这是池铁城的枪啊，是当时他留在天台上的，唯一一件随身的东西。而除了他自己，旁人竟然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只把它当做一把普通武器，与许多其他枪支一起堆放在枪库中。苏文谦慢慢抚摸着已被他攥得微微温热的枪身，这把枪曾经跟了池铁城十几年，他太熟悉了，仿佛已经是池铁城身体的一部分。如果今后背在自己身上，他会不会吃醋？
　　他眼前浮现出那个人对他既狠不下心又无能为力的郁闷表情，每每如此。回家一定得给他看看，苏文谦有点愉悦地想。今早他不得不最终将池铁城拷在了床头，才得以脱身。那个晨起亢奋的混蛋哪管他是不是穿好了衣服得出门，直接把他撂倒在床上，蛮横地压上来。他自然知道好话说得再多，在这家伙看来也不过是增添情趣，便干脆没做其他尝试，痛快地一脚把池铁城踹下了床。
　　出门前苏文谦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地倚在床边直勾勾盯着自己，只觉得这一眼看过去教心脏漏跳不知多少拍，赶紧锁上门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副组长。”蒋岚小心翼翼的喊了苏文谦一声。拿着枪的苏文谦在她看来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肃穆且冷酷，让人难以亲近。
　　“嗯？”只是这一次她收获了一些惊喜，那个应她的人眼睛里竟满是柔和的笑意。
　　“那个……我们在多伦路教堂旁边的邮筒上发现一则寻人启事，组长说，让先拿给专业人士看看。”
　　苏文谦没等她说完就一把夺过档案夹，又去自己办公桌上拿了纸笔，开始逐字逐句的看。
　　“沈竹君，男，三十五岁，于十八日下午五点在阳浦路附近走失，身穿棕色外套，黑色长裤，棕色皮鞋，手提米色皮箱，身体微胖。若有见其下落者，望速留信告知，亲友必重金相谢。”
　　“去通知曹组长请他组织会议吧。”他把那张纸和档案夹一起还给满脸疑问的蒋岚，“这些人已经到了。”而且他们在寻找自己人，在如今的松江，他们还能找得到吗？
　　“你的意思是目前至少有六名保密局特务在松江活动？”
　　“对，不出意外是六名，可能会在松江停留三到四天，应该是船票还没有到手。”
　　曹必达看看寻人启事和那张草稿纸，根本看不出究竟写的什么。苏文谦正快速在地图上圈出几个地点，并在每个地点用箭头标出一个方向。
　　“这六个人用什么掩饰身份目前仍不得而知，但就联络信息来看，藏身处必定就在多伦路东北方向这几处地点之中。”苏文谦扭头看向曹必达，似乎想知道他的意见。等他把每个地点都认真看了一遍后，苏文谦接着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这两个，”他拿笔再次圈了两处，是在圣西林路和昌和路，“人员流动量大，大路宽阔，建筑结构简单，是外来人员比较容易适应的环境，最方便撤离。”
　　曹必达点头表示同意，又指着圣西林路旁边的那个点，“这里好像离你家不远啊。”苏文谦看看他，又看着那个点，艾棠路……确实太近了，就紧挨着他家那条街。
　　“我先安排大家布控这两个点位进行秘密排查，艾棠路你自己来？”曹必达见苏文谦没再说话，知道他肯定又酝酿着其他主意，八成又是“这是我的私事与任务无关我不想再谈”的那种，不如先安排工作要紧，至少现在已经大致知道任务方向了。
　　苏文谦盯着那个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们选艾棠路这么个不当不正的位置究竟有什么目的呢……“难不成是冲我来的？”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后，竟成了最为可信的那个答案。那条破坏了数次重要任务并且干掉了水母组的牧鱼，好像确实值得被这些弃子拿来搏一把。
　　“如果我成了他们的目标的话，那池铁城……”苏文谦突然脑子里一片混乱，抓起枪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