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苏』计时以俟》刃ASURA

3、第 3 章 “苏文谦，

　　跨苏文谦家两条巷子的弄堂里新开了一家很小的点心铺。房东是位快六十岁的先生，早些年日本飞机轰炸时候炸坏了腿，如今在屋里走走也要拄拐。新来的房客有点儿小手艺，本来没打算开门做生意，只是每天都不知从哪里捣鼓出来一些面啊油的，在厨房里做给自己和房东先生解闷。
　　焦糖的甜香味在弄堂里时常徘徊不去，邻居家的小孩子口水都要挂到下巴上，缠着父母要找上人家的门要吃的。家里也是实在被缠得没法子了，带着钱又领着自家孩子去问房东先生。
　　自打那之后，房客更不愁打发时间。买点心的人其实并没有见过那做点心的师傅，他独自住在房东先生的阁楼上，一副远离尘世喧嚣的超凡。大家每次过来都只能见到守着方桌坐着的房东，当天出炉的点心摆在桌上，爱吃哪个就买走，都是一个价钱，偶尔房客高兴还能听听买家的意愿。
　　池铁城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念旧的人。虽然前半生动荡不安四处跑，但好歹还是和同样的人一起过相同的日子。如今物既不是人也已非，他却还喜欢做那些毫无意义的蛋糕点心，碰巧还遇到个腿不好的房东老头。
　　虽说是跨了两条巷子，可阁楼的优势就在于站得高看得远，池铁城一般会优先选择。何况神奇的是从这里望出去，实际距离苏文谦家根本没有那么远，一架小望远镜就能看见他每天要走的那条必经之路。
　　多有趣啊，他根本不知道。池铁城举着望远镜专心致志的看。
　　“这身破衣服就没的换吗天天穿个没完，土里土气。”苏少爷可再也回不来了。
　　他放下望远镜，依然对着苏文谦家的方向。昨夜见面的时候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巴不得快点去见他天天看着他。可他怎么敢就直接出现在苏文谦眼前？他的师弟，他的牧鱼，他的阿谦，全都不再是了。他甚至搞不懂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算能让苏文谦满意，他不让他杀任务目标，好，可以。他把秦鹤年秦紫舒秦雪全送走，费尽周章。结果换来的却是苏文谦精心策划的连环计。
　　“好像每次对付我都毫不手软啊，我这十几年对你这么好，不配做你的债主？”池铁城要当面问问他，可看见他愣在那儿然后想也没想就朝自己扑过来，又无法控制的心软了。这就叫命中注定，池铁城想，活该死在苏文谦手里。
　　他没法恨他，苏文谦是他的全部感情，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俩已然走上了绝路，那人偏偏还要依仗着这感情反过来刺痛自己，他想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苏文谦，那就这样吧，反正也根本不会回头。
　　他依然爱他，即便每次双手放在苏文谦脖子上时都想要狠狠握紧结束他的性命。当他昨夜抚摸他的下颌而他竟然就那样仰着头闭上眼睛的时候，池铁城知道自己不恨他，而且永不可能恨他。
　　“这可怎么好啊，我们才刚分开几个小时，文谦。”
　　苏文谦突然间打了个寒颤，办公桌对面的蒋岚盯了他半天，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他下意识的把制服领子往上拽了拽，像是想挡住点什么。
　　“昨晚上是不是没睡好？眼眶都发青了。”
　　观察能力还是可以的，但是这个时候说这些似乎有点不合适。
　　“曹必达给你的材料都看完了吗？说说你的想法。”
　　今早七点突然接到秘密情报，目前松江很可能正有一小股特务打算借由松江码头逃往香港。消息来源机密且准确，但麻烦的是这股特务的信息里，未明确人数和特征。如果他们只是借道松江而不进行特务活动便罢，一旦有什么危险动作根本是防不胜防。
　　“松江站的特务架构上次已经被我们彻底打垮了，就算有外来的，我觉得也很难立住脚。”蒋岚把手里仅有的那几页纸翻来翻去，实在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深入调查的细节。“第一这里没有新的任务目标，第二松江目前没人能组织接应行动。”她带着敬佩和骄傲的眼神看向苏文谦，“第三，他们也没有像苏科长这样精英的人才啊。”
　　“但愿……”
　　“什么？”
　　“我是说一定要严密防范各种紧要地点，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放心吧，科长。哦应该叫副组长，我们的新任务又开始了！”蒋岚信心百倍的朝苏文谦一笑。欧阳不在了，之前的行动组只剩下蒋岚一位女警，局长明确指示务必要重点培养，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有培养的潜质。
　　“那好，就按之前计划的布置吧。”
　　只是他们真的没有精英人才了吗……苏文谦抿住嘴唇，那个湿润的感觉还在，舌尖也还是有点痛。他很不愿意把两件事联系起来，这说明他直到如今依然认为池铁城是保密局的那个王牌杀手，依然受上头控制服从任务指令。那他的死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为了有备无患，现在就应该把池铁城处理掉？”苏文谦想着，眼角瞥见面前相框玻璃里的反光。他楞了一下，玻璃里反射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绷紧的嘴角和阴鸷的眼神，这个人究竟是在盘算怎样的诡计啊？“苏文谦，池铁城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想一次又一次的要他性命？”
　　他现在会不会正在自己家里，绕着不大的屋子一圈圈慢慢踱步，耐着性子等他，在他进门的瞬间把他按住……
　　苏文谦盯着窗户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盯得双眼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