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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没死后徒步到村庄求救 等了好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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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唯一的光源消失了,大雪覆盖的平原,枯树枝丫和人都站成沉默的黑色剪影。
尤琪弯下腰,把自己的裤腿结结实实扎好。刚才透风,还挺凉的。
她踩着空处,走到自己平安符掉落的地方,捡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戴在了脖子上。这一次,她系好后使劲拉扯了几下,确保系紧了,才继续往前走。
她当然知道被丧尸咬意味着什么,其实她也从来没想过能活到最后,只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觉得有点孤独。
他们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再多等十分钟,甚至只要几分钟,一刀解决了她再走。她一个弱女子,很好解决的。
她走到大巴车边,扒着车窗喊和何长顺的名字,回应她的,还是只有旷野的风声。
她放下身上的包,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摸出手机开机,左上角两张卡依旧显示没有信号。她打开手电筒,一束光射了出来。她拿着这束光,从自己爬出来的地方再爬进去,费力地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拖出来。
手机的灯光把死人的脸照得惨白,可是尤琪觉得他们好幸运。
能以人的身份死去,就是这丧尸横行得到世界里最有尊严的死法。
那些尸体一个个被拖到路旁的渠沟里,摞起来。
等拖完最后一个人,她终于承认了,何长顺其实没有死,他跟着那些人一起走了,丢下了她。所谓的他受伤活不了了,只是一个谎言而已。也许他很早就想扔下她了吧,毕竟她什么都不会,只是一个拖累。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呢?尤琪并不是会苦苦哀求,让他为难的那种人。
尤琪的背包外面,挂着一个小型的铲子,那是避难应急包里的一部分。她用这个小小的铲子把埂上的白雪混着泥土全铲了下去。等最后一抔土将人们完全覆盖,她脱了口罩坐在一边气喘吁吁休息了一阵。看着那群被开膛破肚身首异处的丧尸,想着他们毕竟也是前同类,不,是他们即将是同类。总之有点物伤其类,想着再做点什么。
鼻尖传来冷冽的汽油味,她摸索了一会,掏出一盒火柴,抓了一把枯草团城球,点燃后扔到浸了油的雪堆里。
火燃起来,尤琪走的远远的,又低头看了看表。
距离她被咬,至少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内心的希望就像远处的火苗熊熊燃烧起来,尤琪戴好行装,沿着道路,跟着车辙印往前走。
一路上,尤琪一只手握着那个小铲子,一只手揣在兜里摸着那把锋利的美工刀。一直到看到灯光与村落,这些东西也没用上,可能这附近的丧尸,在刚才以及之前的打斗中,已经全军覆没了。
越靠近村落,她越是心提到嗓子眼,感觉一只丧尸的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
越是靠近她越是害怕死亡,人们总是有了希望,才会有希望落空的绝望。
脚上的伤口痛感越来越明显,似乎下一秒,一只丧尸就会从地下冒出来,用牙齿将尤琪拖进深渊。
几道严密的防护后,是新建的一座高高的哨塔。这一两年开南村在搞改革搞发展,尤琪经常扛着摄像机往开南村跑,一眼就看出这哨所是新修的。
哨所的人看见了她,问她是从哪里来的,要干什么。
尤琪说她是镇上过来这里避难的,但是雪天路太滑,出了车祸,等她醒过来,活着的人都不见了,她沿着路一路走到了这里。而且没走多长时间,车就起火了。
她说话的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喜与惧,哨所的值班人员看了看远处不久前燃起的火光,觉得此人说话可信,就进去通知领导。没一会,徐峰顶着造型随意的头发,披着军大衣走了出来,一看是个女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妈的,又来个吃干饭的,除了吃饭啥都不行,我要这种人做什么!”
“我不会白吃白喝,我做什么都行。”尤琪急切得解释道。
“我们这干啥的都不缺,就缺能杀丧尸的。你?”徐峰目光点了点尤琪手上紧紧捏着的那把小铲子,“拿那个杀丧尸啊?”
“我真的不会白吃白喝,我什么事都能做的。”
“样子不大。你学什么的?”
尤琪沉默了,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该说什么才好。
徐峰拢了拢衣服,跺着脚,“编个谎话都要编这么久,”
尤琪老实说,“文学。”
“文学顶个屁用,最没用的就是文学!行了,你找个角落缩一晚上,明天去别的地方。”徐峰转身往里走。
“徐书记!我是尤琪。”尤琪摘了口罩和帽子,松了松围巾,完整地露出一张脸。
徐锋看着她那秋收后地里的稻茬一样又短又硬的头发,忍不住笑了,“哦,你是—文体广电的,之前那个宣传视频就是你拍的。”
门外冻的发抖的女孩说完有些羞赧,左顾右盼了一番,脚在周围画着圆圈,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徐峰有些动摇,他也不是冷酷无情的人,再说了,其实村上的储备还没到就缺她一个小姑娘一口饭的地步。他正要开口让她进来,尤琪开口说,“我用东西和你们换。我包里有物资,药品。阿莫西林,头孢,藿香正气液,感冒灵颗粒,肠炎灵......”
正在尤琪报菜名一样报着自己的物资时,里面伸出了一只梯子。
那是一个老式的木头长梯,年代久远,纵横之间乱七八糟缠着铁丝绳子,用以固定。尤琪爬了一半,腿就开始发抖,在镇上避难所的一周,她根本没好好吃过饭,再加上刚才埋尸以及走路消耗了太多能量,她被哨所里的人拉着手拖进去后,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徐锋皱着眉,警惕地打量着她,“来的路上没遇到丧尸?”
尤琪摇摇头,只见徐锋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短促地吹了三下。
没多一会,一个齐耳短发,面色红润的女孩过来了,徐锋指了指坐在角落的尤琪,说,“刚过来的,检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尤琪伸长的腿往里缩了缩。
屋里两三个男人退出去,尤琪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喊到,“我要见倪佑祺。”
几乎是哨声还在空旷夜空回响,倪佑祺就带着外面的风雪进来了,眼尾一抹红色,眼睫下一圈黑眼圈。他捏了捏鼻梁间,问怎么回事。
“这个人刚从外面走过来的,徐书记看她可怜让她进来了,但是她不让张晓玲检查身体,非要你来。”房里的值班人员解释道。
张晓玲急了,“你这话说的叫什么意思?祺哥凭什么要检查女人!”又转向尤琪,“问你,说话啊!你什么意思!”她看看倪佑祺,窗外的雪光给他的侧脸涂抹上一层冷硬的色调,煤炭炉子跳动的暖光也无法消解分毫。
她小心翼翼的,“祺哥,你认识她吗?”
原本蜷缩在角落的尤琪站了起来,还没等倪佑祺开口,就将一张纸条塞到了他手心。
倪佑祺借着炉火的灯光看了那张纸条,然后说,“跟我走。”
徐锋拦住去路,嚷嚷起来,“写了些啥,给我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倪佑祺伸手将那张纸条扔进煤炉子里,火苗嗖一下窜起来,化为灰烬。
尤琪背着大包拖着行李跟在后面,徐锋对着倪佑祺的背影,“我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和你什么关系,但我要提醒你,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
倪佑祺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拿过尤琪手里的包,沿着哨所的楼梯往下走。
这哨所修的偷工减料,极其简陋,楼梯又抖又窄又高,尤琪手撑着墙,颤颤巍巍走下去,那个男人已经在下面等他多时了。
张晓玲追上来,“先跟我去登记,徐书记说你有药品,待会交给我们。我再带你——”
“不用了。”
“啊?”张晓玲不解。
“她你不用管了,过几天再说。”
张晓玲出身时,祺哥已经十二岁了,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一直对于她格外宽容和温和。不知为什么,从今天祺哥见到那个女人第一面起,就格外不对劲,对她说话的语气格外冷漠。等祺哥下一句话一出口,张晓玲觉得自己的心被扯出了一个大口子,凉风似刀,让人又空又冷。
“她住我房间。”
尤琪听到这话也是一惊,脸上也微微发烫,她不可能自恋到觉得倪佑祺这样外形条件的人会对她一见钟情急不可耐,但还是......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倪佑祺的时候......
思绪没来得及展开,她就跟着倪佑祺进了那栋昔日的政府楼四楼的房间,门咔哒一下,关上,倪佑祺反手拧了一下,反锁。
尤琪整个人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下。
“你还活着。”倪佑祺目光落在尤琪身上,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压的她后退了两步。
“是,我还活着。”
“鞋脱了我看看。”
倪佑祺的嗓音低沉,又有些沙哑。夜静的可怕,窗外一排高高的白杨树上有寒鸦在叫,再远处是传来几声狗吠。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屋内漆黑一片。
尤琪心跳得很厉害,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无法准确的为这种感觉做出描述和定义,她只觉得不舒服,觉得害怕。
窗帘刷的一下被拉开,外面纯净的雪色照亮了两人的脸。
靠她最近的是一张学校用的上下铺的铁床,她坐下来,松开鞋带,撩起裤腿,露出那个牙印。沁出的血液已经干涸,并不特别疼。怕对方看不清,尤琪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不适应这强光,尤琪紧闭上了眼睛,等她睁开时,倪佑祺正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脚踝。
“你在这待三天,这三天你哪都不能去。我会提供你需要的东西。另外,你脚上的伤,谁都不要说。”
“恩。”尤琪轻声应道。
倪佑祺站起身来,尤琪又不得不仰着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你认识顾森?”
尤琪琢磨着措辞,“算是认识,我们都在镇上工作。”
“要吃饭还是要睡觉?”
“那个......只能二选一吗?我能不能又吃饭又睡觉啊,我想先吃饭再睡觉,我饿了......”尤琪越说越小声。
倪佑祺迈步走了出去,尤琪担惊受怕了一阵,自责自己太贪心:在别人的地盘,最好就是少说话,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别提要求。
那个男人,又不是什么多良善的人。
尤琪脑海里浮现出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
房子里有暖气,热烘烘的,尤琪脱了外衣外裤,盖着被子,缩在床上,都快睡着了,听见门开了。
倪佑祺端了一碗面给她。
面条是现煮的,热气腾腾,里面甚至还卧了一个煎蛋,甚至还有一块羊肉!
尤琪简直感恩戴德,要不是急着吃面,她能一直说谢谢直到倪佑祺不耐烦制止她。
如果再来一勺辣椒油就好了,再加上两勺醋,那真是按郭德纲的话,这边吃着面,那边枪毙她爸爸都不心疼。不过这面虽然不是她最爱的酸辣味,但是吃的出做面的人手艺也非常不错,比她好多了。
倪佑祺走了出去,听声音是落了锁。但是尤琪并不在乎,门就算开着她也不会出去,她能去哪呢?
尤琪吃得饱饱的,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前。
她从来没在别人的床上睡过,这床上另外一个人的气息让她觉得很别扭。不过她实在是太累了,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尤琪才体会到,倪佑祺执行起来的三天隔离,到底是个什么痛苦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