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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柳暗花明 天命劫后余 ...

  •   “身为皇子,你勾结江湖势力,眷养杀手;身为兄长,你谋杀自己的弟兄,连镶儿也不放过;身为朝臣,你卖官鬻爵,打压商卒、横行敛财,淮南郡暴动,你牺牲百姓,收买士族;为达目的,竟然还暗杀朝官,以皇城为谋,意欲矫诏逼宫!程伯言,这桩桩件件,可谓不仁不义、离经叛道!”
      大朝会上,程钰当庭控诉。

      “对,你说的没错,都是我做的,那又怎样,那又怎样,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程伯言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下来,“程钰,你不也想杀了我,为你二哥报仇吗?”
      庭间哗然,皇帝本就气色不佳,此刻脸色因生气而变得更加暗沉。

      “我输了,输了。“程伯言从地上爬起来,在群臣间兜兜转转,自顾哼哼笑着,最终兜回到姬千贺面前,”姬大司徒,我的岳丈大人,我们输了。“

      姬千贺此刻也伏在地上,他自然知道这桩桩种种,定然与他少不了干系,此刻仍避重就轻,为自己开解,“圣上,都怪我没能劝住奕王殿下,他们兄弟嫌隙由来已久,是我不查,没能阻止奕王殿下,才导致两位殿下遭难,好在,一切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姬大司徒。“程钰低眉冷眼,”今日我站在这堂上,恐怕你很失望吧。其实,即便京师有大将军,只要我死了,你们的计划还是有可能成,不是吗?“
      姬千贺未回应程钰,只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抬。
      到底姜是老的辣,他虽也心慌,但仍是不甘,不到穷途末路,终归还想保全自己。

      程伯言则踉跄着登上台阶,来到皇帝的面前,哭道,“父亲,我错了,你原谅我……“
      ——面对皇帝,程伯言全然另一副模样。
      怎料,皇帝一句话未说出来,一口血喷到他的脸上。

      “叫廷尉,好好审查。“皇帝手指着堂下,极力扯出这句话,晕厥过去。
      程伯言惊愕地,摸了摸脸上的血,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唤其皇帝父亲。
      堂下众人,更是哗然惊慌。

      “廷尉何在!“
      程钰一声唤,那廷尉才站出来。
      “圣上的吩咐,可是没听清!“
      “听,听到了。“
      这廷尉,原和姬千贺也是有所关联,眼下众目睽睽,所涉事大,他心中更多的是忐忑,不自觉龟缩躲避。然面对程钰的质问,也不得不应了。

      如是,便召了人将程钰姬千贺两人,带了下去。

      程钰在皇帝床边候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等到他醒来。
      太医告诉程钰,皇帝忧思日久,气机阻滞,已是气元大亏,加之此番急火攻心,身心如同漏堤崩坏,若再不清思静养,恐熬不得下去。
      这些话,程钰未叫皇帝知道,只嘱咐太医,一定要为皇帝仔细调养。

      “我自知不是个好父亲,心中有愧啊。”见程钰,皇帝握住他的手,哀叹不已。
      “眼下,父亲调养身子最为重要。”程钰沉默几许,又道,“父亲,过去的事,不要再自责了。”

      皇帝问:“钰儿,如今这结果,可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程钰起身,轻叹一口气,“过去桩桩件件,我不过都是被推着赶着,我想要的,原本很简单。”
      “趁着这两日大朝会,群臣皆至,稍后我便着人起草下诏。”皇帝以为,理解程钰所说。

      程钰并未直接这话,唤了声“父亲“,停顿了下,问,“父亲与姜宣,可曾说过什么?”
      话到此处,程钰遣去屋内侍从,着他们在屋外候着。

      “那日我单独召他,是与他说起,可以将皇位禅让于他,可他当时,并未表态。”皇帝望着屋顶,缓缓说道,“后来,我故意叫人将这消息告知了姬千贺,原是想着,让他们去斗罢了。”

      “姬千贺虽然栽了大跟头,但其党羽势力还在还在,势必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但姜宣,更是个深藏不漏的老狐狸。前日,我差点死在他部下的箭羽之下,但凡他有心,决绝一点,回到京师的,将是我的一具横尸。“此番诉说,程钰莫不心有余悸。

      “那便是了。“皇帝面容有些抽搐,他使劲抽了口气,”他大权在握,对我镜南也算劳苦功高,但他有傲气,爱声名,所以,不会轻易污了自己的羽翼。左右他心里,还是敬着自己的老师罢。他既然,放过了这个机会,想来是不会行篡逆之事,但你日后,怕也是处处受制于他。“
      皇帝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喘息着,不得不停下歇会。

      “父亲说的是,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程钰心里自然也有数,此刻心里揣着一团愤概的火,但他无意在这筹谋打算,乃转换了话题,“再过十来日便是您的寿辰,到时候,我带镶儿一起,陪您热热闹闹,所以,父亲再莫要操心过多,一定要好起来。“
      “是了,今岁的除夕镶儿也在京师,你们兄弟俩好好聚聚。“皇帝说着,兀自唉叹,”四年了,与他相见的次数寥寥可数。”“镶儿,他怎么样了,可好些?”

      “安息丸被灌的有些多,好容易才醒过来,又着了凉。”看皇帝神色,程钰又补充道,“父亲放心,镶儿并无性命之忧,太医说,仔细将养便可痊愈。”
      “那就好,那就好。“皇帝本就虚弱,感伤起来,更甚几分,“我真是愧对你们的母亲。“

      这话,程钰依然未直接去接。
      母亲的事,他不曾放下虽已无从怨恨,但也不知如何安慰。

      “父亲,我心中有一问……。”程钰欲言又止。
      “你说吧。”
      “父亲怎么看待,程伯言?”
      “伯言,他啊……。”皇帝惆怅着,久未说话,眼睛眨巴着,缓缓闭上。

      程钰心下一阵慌,下意识地拿手指去皇帝鼻前探 —— 呼吸尚在。
      他又急忙唤人召太医来,得知皇帝只是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

      次日。大司空府上,程钰与王坦对坐于棋盘两侧。
      “殿下赢了,只知道殿下精于音律,想不到棋艺亦是高超。“何坦之说着,将下人拿来的手炉递给程钰。
      “大司空承让了,大司空的棋艺,不在小王之下。“程钰一只手接过暖炉,另一只手压在棋盘上,指尖,摩挲着一颗黑色棋子。

      “圣上要我监察姬千贺一党查处之事,着实有些头疼啊。” 何坦似是自言自语,其实故意为之。
      “大司空因何头疼?桩桩件件,皆是不争的事实,不是么?小王相信,大司空一定会秉公处理。”程钰摁下那枚棋子,看了王坦一眼,“是我跟父亲提议,由大司空来监察此时。”
      “哦~”王坦也看了看程钰,“殿下说的是,臣理当秉公,绝不放纵罔顾伦理法度之徒。“
      程钰瞧他一眼,双手捧着暖炉,暗自吁了口气。

      王坦指着棋盘,试探问道:“殿下,那咱们继续下棋?“
      “等等。”程钰直视何坦之,语态平和,不露心绪波澜“小王鲜少来大司空府,今日前来,是想问问四年前那场花朝旧事,司空大人可知道些什么。“

      何坦之闻之颔首,缓缓道:“前太子在时,也问过臣,但恐怕我所知道的,也便是那是众所周知的。先皇后病逝,李夫人姬贵人为后位相争,花朝之日后宫同聚赏花,李夫人趁乱在姬贵人杯中下药,差点害死姬贵人,李夫人因此被贬冷宫,自缢而亡。”

      “母亲自缢我亲眼所见,他是是为自证清白。”程钰面色不悦,言辞笃定,“为后位相争?笑话。“
      “李夫人贤良淑德,素有风闻,当时臣也不信,但毕竟一众后宫女子皆可作证,再经姬贵人之父、姬千贺等人推波助澜,真真假假,便也查不出个究竟。“

      “最是爱的人,没能站出来相护,这伤最为深种。”程钰这几分真情流露,是情之所至,也是故意而为,““那时,母亲叫我不要怪他,我曾怨过恨过,而今也算懂了,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身无所缚。“
      “殿下感伤了。“王坦应道。

      “一时思绪,竟与司空大人说这些。“程钰一笑了之,起身对他礼道,“大司空才优干济善治善能,善审时度势,还望多多指教。”
      “这……殿下过誉了。”王坦连忙应和,对程钰这一举,着实有些意外。
      待程钰离去,王坦且看那棋局,兀自噫吁。

      第二日,皇帝让人在殿上宣召,以程钰为太子,即行监国。
      堂下,窃窃碎语四起,但或支持或反对,并无人发声。
      程钰静静伫立,等姜宣的反应。

      然而他昂首静默,不发一言,他神色看似平静,但这么表现出来,便是傲气。
      于是,王坦先发了声,他上前道,大局既定,天佑镜南,国祚绵长。
      谢允和这便应和上去,亦道,天佑镜南,国祚绵长。
      如是,堂下众人便齐声应和了去。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泻下强撑着的力气,混沌之中,几欲睡去。
      程钰这也才松了口气,但姜宣,仍是让他心有顾虑。。

      午后,程钰去到大将军府,莫天然陪同。
      他叫人备了一些礼品珍玩,以及几坛上好的桑落,是为致谢,也是为再探探他的态度。

      下人引着入府内,但见姜宣正在双臂环着清怜,两人合弄一曲良宵引。
      知程钰来,他只抬头看了看,漫不经心地道:“殿下稍等,待老夫弹完这一曲。”

      “不急。”程钰言罢,便与莫天然在一旁候着。
      曲毕,他拍手叫好,“此曲旋律清简,胜在质朴柔和,大将军驰骋沙场,胸中山河辽阔,指下亦能撩拨丝弦,别有韵味。“

      姜宣问:“景王……不,现在应是太子殿下,今日来,是有何吩咐?”
      程钰略颔首道:“大将军为国操劳,对您何来吩咐。今日来,是为感谢大将军,一谢大将军在泠水之困中出手相救,二谢大将军此前对我的支持。”

      “太子殿下,打算如何谢我。”姜宣肆意笑笑,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你能到今日,也算是你有这命,你且做你的皇帝,但你得知道,这镜南,可以没有你程钰,却不能没有我姜宣。”
      “是,大将军攘外安内,功勋卓著,而我尚且蒙昧,所做所求,不过是为着一些执念和一时之气,往后,还有赖大将军指教。“程钰的话,虚虚实实,颇为端敬。

      “太子殿下也不必过谦。“姜宣摆摆手,招呼人奉茶,”殿下若真是没头脑的人,可当真是担不起镜南这担子。“
      此话一出,倒叫程钰心弦突然又绷了几分。

      姜宣饮下一杯茶,手掌重重地压下茶盏。
      他指了指莫天然,道:“今日既来了,倒是要说说,听侯丕说,你曾以性命要挟于他。”

      姜宣话尽于此,并未复述其中原委,想来,也是故意为之。
      当时情境,是他指使也好,侯丕自作主张也罢,若说没有二心,恐怕他自己都不信,但这事后,他就是这么直白地,主动提出来。

      莫天然连忙起身,躬身致歉:“彼时救殿下心切,不当之处,多有得罪,愿当面向侯将军致歉。“
      程钰见状,心下更是不悦,但仍循着莫天然的话说:“这其中是有误会,大将军山海容纳,想必也不会介怀吧。“

      “罢了罢了,既是太子的朋友,老夫当然给个面子,误会嘛,说开了就好。“姜宣说着,召人前来吩咐几句,又对程钰道”太子既来了,陪老夫射上几箭如何?“

      程钰心想,这老匹夫,是故意要自己难堪了。
      饶是如此,仍旧应下。
      不得不说,姜宣可算是老当益壮,虽天寒如此,依旧箭法精准,相比之下,程钰与其着实不可相提并论,自然免不了恭维的话。

      作别之时,姜小姜与两人打了个照面。
      她对程钰行了礼,又不免,多看了莫天然几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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