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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别,是为了再见 ...

  •   在家里,很空洞。丈夫出差了,孩子睡了,我一个人守着客厅这么一大间屋子,空空的。于是又放了一次《冬日恋歌》看。看到电视里,唯珍在听闻俊尚出车祸去世后,在码头沉静的和朋友们一起对着湖面送别俊尚的时候。唯珍流不出眼泪,可我已经眼眼婆娑,那种锥心的痛疼从心脏往身体外扩散,一点点的,一点点的从每一个细胞里每一个毛孔里泄露出来。
      永别了俊尚,可是你永远在我心里……那是唯珍未曾说出口的话吧。那似乎也是我一直在心里刻划着的思念啊。
      时常在不经意的一个回眸,我就看到了你的笑容。二十年别离,我的朋友你还好吗?

      坐在办公室里,很烦燥,工作的进度很缓慢。很多环节上被卡,这是我最不待见的。可是我却无可奈何,因为这涉及的东西很多,不是我们个人意愿可以左右得了的。而现在的我,已经学会了对现实妥协。窗外的飘飘摇摇的黄梅雨,已经持续了很多天了,总这样不温不燥的下着,下得我的心里象被浸溃了似的,“轰隆”一声便崩缺了一角,我试图用心的想一些粘稠的快乐,好将那缺失的部分粘帖完整,可是总不得法。结果只是坐在窗前,看着雨不停的下,不停的下,心不停的崩塌陷落……
      我的目光从玻璃窗飞了出去,只是翅膀沾满了水珠,于是只是不那么轻盈的荡过那一片的迷茫——那个街口,红色的绿色的交通信号灯在烟雨中朦胧成一只或红的或绿的或黄的眼睛,那雨幕如宣纸,把它渍了开去变得泪眼迷蒙,有红的绿的黄的泪珠垂垂欲滴,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得到的都是眼泪,似乎是因为雨下得太久了,空气湿度太重了,把我的心也给渗透得湿漉漉的,轻轻用手一掐,就掐出一汪的水来,然后把我的意识给弄了一地潮湿——那个街口的机动车道正好是红灯,齐刷刷的停着很有些“蠢蠢欲动”的车辆,我猜想司机盯着信号灯的眼睛肯定是随着倒计时的数字眨啊眨,心里就不胜慌惶,这种雨天最让司机心烦,虽然说坐在车里雨淋不着太阳晒不着,可是眼前总一片的水雾茫茫,让人不由得对前程感到茫茫然,无法把握。尽管卯上了十二分精神,却常常更不安的沦陷到迷茫中去。
      瞧,才一会儿功夫,我的思绪不知道又转到哪里去了,好象就是绕着一杆螺旋的支干,一圈圈的转,却不知不觉的已经绕到最顶端。所以,当电话铃声响的时候我正神游太虚,在天边与云朵讨论风和雨的过往,却被一阵阵的铃声叫唤了回来。
      喂,你好。我伸手拎过听筒,以最职业化的微笑加热情调整了自己的声音,接了这个电话。对方没有声音,却有顺着电话线路传递过来的隐隐的呼吸声。我突然的有些闪神。楚襄珑。一声熟悉的声音轻轻嗑醒了一个沉睡的名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挣扎着挣扎着就一头栽进了二十年前的年月里……

      那个烟雨蒙蒙的日子,女孩里捏着一个信封,忐忑不安的踱着步。男孩兴冲冲的赶来,望着背对着他的那抹身影,蹑手蹑脚的走近。差不多两三米开外,女孩突然一个转身看着他,他便讪讪的笑了,他不知道她怎么象有特异功能似的能感应到他的存在,可是这种认知又让他心里鹊跃不已。只是女孩的神情凝重,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人猜想她正心潮翻涌,对什么事千思百虑犹豫未决。襄珑。男孩疑惑的唤了一声。嗯。女孩低缓应了一声。怎么了?没,没什么?不对,你有事,不能告诉我吗?女孩听了,心里想着:我就是想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啊。湘龙。嗯?我们是好朋友对吗?闻言,男孩心里有些不安,只能喏喏的称是。那我们还做好朋友,好吗?一辈子的,最好最好的朋友?男孩愣了愣,没回过神来,女孩将手里的信封塞在他手中,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她没有回头,可她好象听到了风雨中有什么碎裂飘落的声音。是她自己的,也是他的……

      “天籁”里很安静。安静到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其实我在想:也许刚才在路上,我也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只是因为我脚下急着赶路我心里想着事儿没有去留意到它罢了。我甚至怀疑,也许坐在厅里另一隅的那个女子,也能听得到我此时的心跳声了。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想象我们有一天可以重逢的话,会是什么样一种情境;我想了无数种相遇的模式:有路上的邂逅,有在朋友的聚会上相逢,有工作上的不经意的重叠……等等等等,可是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直接的相见呢?也许,潜意识里我在逃避某种事实。窗外的雨又在缠缠绵绵的氤氲着,一片雾蒙蒙的,玻璃窗上已经停歇着好些烟雨,那象极二十年前某一天的天气,是离别的天气,到处渲染着一种分别的气息。那些烟雾象极我那时迷茫的心情,更象极我当时交给他的那一封连我都摸不清情况的信笺。分开后,其实我很多次想方设法的去打听他的消息,我在他去外地上学的时候还去过他家,他妈妈拉着我嘘寒问暖家里长家里短的聊着家常。也说起他的一些情况,可是那些间接的陈述完全无法让我在心里重新填满一个他。时间和距离,会让一切变得遥远,连同初恋,连同彼此曾经相知的心。后来,我已经慢慢习惯了他的离开;再后来,象所有故事中讲述的那般,我遇见了我现在的丈夫,那个高一的时候曾经对我腼腆的笑着的男生,然后我们恋爱了,再然后我们结婚了,没有悬念,没有高潮迭起的曲折坎坷,一切如同黄河上游那条小溪流一样,平静无波,孱孱长流;再再后来,我听说他也结婚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妻子,可是我听说过她,他们结婚后不久,有个老同学遇见我的时候不经意的提起他,提起他的妻子。说起他的妻子的时候,老同学拿一种奇怪的眼神瞅着我看,看得我有些莫名其妙。再问,便摇头称没什么。可是那种眼神,给我留下的印记却很深。我有时也会想那眼神后边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很想追究,可一旦涉入了我又怕了,因此一次次的让这样的寻问不了了之。
      楼梯口,有蹬蹬蹬上楼的脚步声。我很强烈的感受到了接近。果然,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转过来。他望着我,安静的笑了,仿如二十年前逃课的那个少年。我报以浅浅的笑,就象二十年前那样,不说话,相视一笑,很默契的。
      襄珑。他叫道,人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湘龙。我站起来,让了一下对面的座。
      大概我们两的互相称呼引起了别人的好奇心,我看见斜对着的桌边有人转过头望着我们这里。我和他对视了一下,坏坏的笑了,就象年少时那样恶作剧的笑容。

      二十年别离,我的朋友,你还好吗?你可曾也象我想念你那般想念过我,就算,就算是偶尔的想起,我也会感恩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一种想法,我突然间怕被遗忘,明明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心在那一秒中还是跳出了这样的想法。感恩么?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岁月把他雕塑得愈发的英气迫人,那眼中的深遂精练,是可以把人看穿的,那眉眼间的沉稳已不是当年那个逃课的少年。相形见拙,我倒有些不太长进,这么多年了似乎还是那个德行,有些散漫的自由,有些随性的简陋,还有些任性的忧伤……岁月把我曾经轻灵过的心发酵成一坨磕瘩面,绵绵乎乎的,庞大笨拙而空虚。
      “呵,你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是吧,呵,可是你却和以前不大一样了。”我自嘲的笑了笑说。心里却有些难过,为自己难过。
      “我真高兴,你跟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有些兴奋的说:“真的,跟我记忆中的你完全一样。我一见到你,就能将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重叠起来。真好。真的,真好。”
      听到这样孩子气的话,我有些吃惊的抬头,看向他。他正专注的看着我,一如当年那个少年。酒吧里有音乐轻轻的流趟,是那首《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再来?我们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时光的流逝。而记忆却在很多年前做了个停顿……
      “昨日不会再来的。时间不可能倒退,而人们也回不去过去。”我垂下眼,搅着手中的咖啡,低声说,那轻轻淡淡的声音,听起来竟是悠远的叹息。我突然一惊,我突然想起憨直的丈夫,想起那个今年一个劲儿拔高的儿子,那个简单但仍然温暖的家。
      “为何不呢?我们还是好朋友吧?”他说。我蓦的抬眼,看见他唇上浅淡的笑容。于是如中盅一样的,呆愣愣的点点头。
      “那我们还做好朋友,好吗?一辈子的,最好最好的朋友?”
      闻言,我用粘土筑起来的保护墙一下子就崩塌了。眼泪一涌而上。他竟是一直在怨我么?尽管他的声音那么真诚。
      “襄珑?”他似乎有些迟疑的轻声唤了我一声。
      “对不起。”我没抬头,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是为了当年的事抱怨我也好,嘲讽我也好,我都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什么对不起?襄珑,你没事吧?”他侧身低头探问,手越过小茶几,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我想不着痕迹的抽回手,他执扭的握住了它。
      “你还为当年的事怨我吗?”我的声音好象是从喉底发出来的,模糊而不确切。
      “你觉得我在怨你吗?不,我想念你,是因为想念我们之前那么珍贵的友谊,二十年来,我一直很我珍惜我们的友情。”
      “湘龙。”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也许我眼里此时正闪着明亮的光辉——因为高兴,因为释然。他对我点点头,很豁达的笑了笑。我报以莞尔。
      笑脸下,我整理不出自己的心情,是喜?是悲?在高兴的同时,却又有些须的失落。是因为他说的想念与爱情无关吗?可是我又有什么权利有什么理由让自己在家庭之外还要求一份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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