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掬一把昨晚的月光》桀儿

4、远远的靠近

　　中考，我以半分的成绩失利，与我们这里的重点中学擦肩而过。
　　妈妈让爸爸去找人，托关系给我进重点中学。我其实并不在意在什么样的学校上课，我一直都觉得一个人如果真想学点什么的话，是不会惧怕环境的影响的，古时候不是还有凿壁、囊萤、映雪为读书的么？我只不过去了一个普通高中，环境怎么说也不至于比匡衡车胤孙康差吧。我也知道爸爸不爱这一套，我怕他们又为此吵架，假如他们吵架是因我的缘故，那我会很痛苦很痛苦，觉得自己就是罪恶的根源。所以我跟爸妈说：“我不想去重点高中。”我说我宁做鸡头也不做凤尾。妈妈有些失望，可是她总还是没有强求我；爸爸没说什么，可是我看见他眼里的赞许。其实，我并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
　　就这样，我去了一个普通高中。而他，李湘龙则没有意外的以高分顺利的考进重点中学。
　　成绩放榜的时候，我去了山坡。我走到离山坡几米的地方，就发现有人等在那儿，他似乎听到我的脚步声，回头寻找我。看到他眼里有一些担忧，我故作一脸的轻松，耸耸肩，笑了笑。然后走到他身边坐下。我拣了一个核桃大小的石子，站起来抡起胳膊，将它抛到远远的前方，我甚至看到它落在陌生的树丛中，不再从山坡的泥土上滚动，直接的了无声息的沉没在沙沙做响的树叶中。突然我觉得，也许我也将这样子沉没在一些个普通的高中生活中，无声无息的深深的沦陷进去，或许会象那颗小石子一样躺在某棵树脚下，听树叶教诲，听雨点唱歌，还有同在树脚的小草翩然起舞，也许还会有野花适时的香还有蒲公英成熟后自由飞翔；或许会挤起某些一样平凡的小石子里，成了一个铺路石，细数行人的重重的脚步，赞叹衣袂飘逸的消瘦，还会与路边的荆棘林一起笑话那些被刺扎伤的手称颂那些越过坎坷的步伐；又或许，会在某一片平坦的道途中，肆意享受风的春夏秋冬，太阳和月亮的冷嘲热讽。然后我又为这一番不知所谓的思想，自嘲的笑了起来。这些都不过在几秒间发生。我不知道在这几秒钟里，他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只是觉得有两道灼热的视线停留在我一侧的脸上。
　　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我们那样的接近。
　　……
　　高中生活在军训中开始了，经过半个多月的“铁”人般的操练，我们一个个晒得黑里透红。这半个月来，我们被教官调教得无半点杂念，唯一的念想就是要摆脱这样的非人的生活，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半个月来，我们的内心很充实踏实，从开始的大家精神上有些桀傲不羁身体又松懈懒散，到后来的整个人的神采奕奕，身姿飒爽，严格的军纪不能不说是起了重大的作用，人就怕对自己宽松，一放纵自己就颓废起来。
　　终于正式坐到课堂里，我向斜后方的位置上望，那个位置上坐的是一个陌生的男生，然后我惊觉，对哦，我已经是高中生了，我与他不在是同班同学啊。面对这些又熟悉又陌生的，曾经一起晒成同一种黑红色的同学，这种感觉很奇特，我看见有几个同学都跟我一样好奇的张望，然后偷偷的笑。我张望着教室，目光停在斜后方那个位置上，那个男生刚好一抬头，我的目光就跌入他的眼中。他对我友好的笑了笑，有些腼腆的。我倒是很坦然的回了一笑。
　　放学，经过那所重点学校，我看着那个校门，似乎看见那牌匾正闪着金灿灿的光芒。我一边嘴角轻轻扬起。这不是世人所需要的吗？
　　“楚襄珑！”
　　闻声，我急忙回头，我看见李湘龙骑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着地撑着身子与车子，手肘放在车把上，很闲散慵懒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我脱口而出，然后就为自己的蠢笨狠狠的暗骂了自己一顿，这是他的学校，他放学了自然可能出现在这里，我叫什么叫啊，真是笨蛋。后来我才知道，他居然是在那里等我，因为知道那是我回家必经之路，所以……
　　高中三年里，正常情况下，我们都会没有约定的在他学校门口会合，然后再结伴走。结伴回家的路上，可以什么都说，也可以什么都不说。
　　有次，他竟不骑车去上课，然后放学等我，让我带他。我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可是他不以为然，乐呵呵的坐到我车后去，好象我带他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一边踩着车，一边叨唠抱怨，数落了一路他的不是。他气定神闲的说，要是我踩不动车子了，那么他可以考虑顶替我当一下车夫。敢情他一直拿我当车夫使啊。我才要发怒，却突然觉察这一路上，他的手一直扶在我腰上，一时间心里是小鹿乱撞，心一慌，将车把不知带到哪去了，车子突然间失去平衡，眼见着连人带车就要摔个狗啃泥了。就在这时，我感觉自己被人挡腰捞了起来，直接免去了与地面亲吻的礼节。车子却咣一声重重的摔到地面上，与大地进行了无比甜密的亲密接触。我惊魂甫定，站在原地不住的抚着胸口，身后的感觉颇是安全于是本能的靠上去。感觉到一背的温热，我一惊条件反射般的转过身子，额过擦过他的下巴的胡茬，心卟咚卟咚的狂跳。我竟然靠在他的怀里，我烧得脸逃也似的跳了出来，喏喏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同时，我也看到了，他脸也红了眼神更深遂闪亮了。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没有誓词，然而生活好象由这个小插曲开始转变，虽然那件事我们都刻意回避不说，可是有些行为却顺理成章了。他可以无比厚颜的赖上我的车，在我无数次抗议之后，他会径直把我的车接过去，让我坐到前头横铀上去，就这样带着我沿江去玩。这种行为大胆得很，在当时哪怕给父母亲只看到一次，也会吃不了兜着走的。还好，我们的学校离市区还有些远，然后在人潮攘攘的地方，我们也会学乖不敢这么张扬。我们在双方家长眼里一直是好同学，好朋友的身份，真不知当时我们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