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上司身体秘密后》绾山系岭

10、10 对不起

　　施绾躲在树后。

　　下班的车流陆续从地下车库涌出。

　　办公楼每天这样吃进去，吐出来，汲取人类的能量，再榨出羡人的财富。

　　有资格成为供给的养分，是件幸事。

　　她努力，她自愿，但不想搭进去自己的清白。

　　不论曲沉有意还是无意，她现在被迫陷入这样的境地。

　　所以她来堵人。

　　怎么堵？守株待兔。

　　不！她才是兔子！兔子急了要咬人的。她胡乱想着。

　　记得张枣说过曲沉不用司机，他的车牌号是8595。

　　85年，集团初创，95年，集团上市。

　　这本是曲老爷子的专车，转送给曲沉，以示传承。

　　她记性极好，过耳不入的八卦也能随时调用出来。不然再去打探，不知会生出多少绯言。

　　原本不用这么费劲，她大可以冲去三十楼，反正做与不做，在别人眼里她都是那个攀附者。

　　但她不想破罐子破摔。

　　脖子扬得生疼，三十楼的灯影影绰绰。

　　一辆又一辆，始终没等到。

　　曲沉是工作狂，这样厉害的人，竟然会因为不结婚不生子被家族放弃？

　　思及此，施绾愣了下，随即自嘲起来。

　　怎么？婚育的枷锁套上男人，就值得同情了吗？

　　享受了家族的资源倾斜和平台扶持，就该为家族繁衍出力。规则如此，理应顺从。

　　可曲沉偏不。

　　施绾又抬头看向三十楼。

　　若是家族知道曲沉的身体状况，不婚不育便不是个人选择，大概率是家族维护颜面的说辞。庞大的家业自然不能交给基因有缺陷的后代。

　　但目前看来，知情者应该极少。不然流言蜚语早传遍了，曲澄之流早蹦哒出来羞辱了。

　　所以曲沉卷生卷死，拼命工作，是为了证明一个人的价值不该有婚姻子嗣决定的吗？

　　但，即便成功证明了，又能如何呢？

　　他在牢笼里，她亦在牢笼里。只不过他的金灿灿，她的灰扑扑。

　　同样窒息，同样逃不掉。

　　-

　　探头探脑太久，连保安也注意到了，对方从亭里出来，跨街朝她走去。

　　施绾被对方质疑盯凝的眼神吓到，左躲躲，右躲躲，恍惚了好几秒这才想起逃跑。

　　对方在后面不停叫她美女，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低头疾步钻入附近公交站人群中，这才惊恐未定地吐了几口气。

　　方才索要说法的执念，这下彻底没了。

　　施绾把涨红的脸埋进手心里，沉甸甸地生气，生自己的气。

　　也生曲沉的气。

　　-

　　车速不慢，曲沉还是一眼看到了施绾。

　　就一眼，便确认是她。

　　概因他先看到了544公交车，一个不该出现的记忆点立马浮上来：施绾上下班时会坐这趟车去地铁口。

　　施绾垂首靡缩的身影就这样强势戳进了他的眼里。

　　指节在方向盘无意识扣紧，喉头的涩意不由分说再次涌上来，好记性不该用在这里的，曲沉厌烦极了，强行移开了眼。

　　车缓缓停靠，她没抬头。

　　他疾驰而过，公交车也走了，右视镜那道小小人影还在。

　　_

　　母亲秦兰又打来催促电话。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家族聚餐！”

　　“其他几家早都来了，你大伯还把双胞胎孙子带来了，一口一个祖祖，哄得你爷爷乐坏了！”

　　“你爸爸脸色不太好看，待会……”

　　母亲的声音低低惶惶，定是躲在哪个角落偷偷打。

　　曲沉劫断她的话头，“您先去厨房先吃点东西吧。”

　　电话那头母亲声音又急又促地颤起来，“曲沉，又发生什么了？上一次吃饭你让我提前吃点东西，结果他们找你茬，气得老爷子掀桌，谁都没吃上饭。”

　　“您肯定一整天没好好吃东西……”曲沉无奈道。

　　所谓的旬度家宴，是爷爷一意孤行刻意彰显家族和睦繁荣的手段。

　　然而，人多难团结，涉及利益，更是难上加难。

　　大伯、二伯、姑姑，大家小家，乌泱泱一群，明睦暗争，从不消停。大家前脸笑，后脸骂，两张脸在脑袋上转来转去，好不热闹。

　　而母亲本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却被一月两次的家宴折腾得身心俱疲。每个人的饮食喜好、菜品搭配、座位安排，甚至当天的身体状况，都要考虑周全。只是不管她怎么做，总会成为宴席上软刀子讨伐的对象。

　　这种事交给别人去做便好，她只需安安静静出席退席，闲言碎语左耳进右耳出，反正旁人也拿她没辙。

　　他劝过，帮过，甚至逼过，但母亲就是不肯放手。

　　“是妈妈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母亲在电话那头竟哽咽起来，莫名其妙的对不起像水龙头里的水自动流出，潺潺不断。

　　曲沉骤然阴郁起来，魔咒一样的声音勾起千般不适万般不耐，随即化作实质的掌风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您能不能不要再说对不起？”他拼命压着声音，语调里狭裹着几不可闻的哀求。

　　“啊，对，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曲沉整个人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方向一拐，一脚停在了路边。

　　他双手抠搂着方向盘，胸口起伏不定，脖子被隔空的手勒得死死的，只有一丝丝微弱的气息从里头爬出来。

　　晚高峰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唯有震天的心跳声嗡嗡回荡，荡得他天旋地转。

　　-

　　第一次听到母亲说对不起是什么时候？

　　三岁？五岁？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天夜里雷响雨大，惊悚的闪电在外头发疯。

　　他想找妈妈，但保姆说妈妈去医院还没回来。

　　他不得不钻缩在被窝里，捂着耳朵等。

　　后来他迷糊睡着，再后来，他感到有人在拽他的腿。

　　惺忪睁眼。

　　母亲跪趴在床上，一张湿漉漉的脸，明明哭得那么悲伤，却没什么声息。

　　她盯了他一眼，随即哭得更凶了，眼泪也顾不得擦，双手攥着他的内裤边缘往腰上拽。

　　拽！使劲拽！

　　他小小的身体几乎被拽离了床，内裤印着的可爱大象也被扯得变形。

　　紧！勒！疼！

　　他呜咽着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妈妈，不知怎的，戳到了母亲极痛的地方，她美丽的面孔瞬间扭曲起来，睫毛扑簌扑簌颤着，颤得太过厉害，好似若不拼命克制，她可能会从一个完整的人抖落成一堆碎肉。

　　下一秒她颤颤巍巍从旁边又扯来一条内裤，拎着他的腿往两个空洞里插。

　　闪电劈来，黑影中母亲生出了两张脸，一张温柔，一张狰狞。

　　像陀螺一样在他面前不停转动。

　　他惧怕极了，不敢再喊妈妈，又挣脱不开，只能张嘴哭。

　　母亲脸色一变，立马捂住他的嘴。

　　“宝贝乖！多穿几条内裤！穿上！穿上！别让人看到！看到就麻烦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不明白。

　　内裤套完一条又套一条。

　　卧室暗影处像是凭空出现一个内裤仓库，只要母亲不停下就永远取之不尽。

　　以往抚摸他头顶的柔软手心，彼时紧紧箍着他的嘴巴，钳子一样冷硬。他几乎喘不上气。

　　且母亲每逼他穿一条，就会说一声对不起。

　　好似这三字是从仓库取东西的密码，亦或是治疗她狂抖症的药。

　　每穿一件，每说一次对不起，她便缓和一层。

　　直到层层内裤凝固成石膏，勒压着腿和腰，动弹不得，母亲不停扭转的两张脸这才缓缓停在了温柔那面。

　　骨折才会打石膏，他哪里骨折了吗？

　　小小的人不明白。

　　保护隐私部位，穿一条遮盖便好，为什么要他穿这么多条？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流下来，和母亲一样无声地流。

　　父亲推门而进，一道光透进来。

　　他瞥见了，想喊救命，可那道光不过停留一刹，竟……又瞬间熄灭。

　　门关了，父亲走了。

　　唯有他和母亲的停留在了那个漆黑房间。

　　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