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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挖六爷 “那公主跟 ...

  •   过了几日,木锦伤愈,便向木尽忠提及那拐童案的蹊跷:“爹,那日孩儿听得清楚,看守的六爷似乎与宫里有些牵扯——有个说话带着太监腔的人常出入那院子。此事只怕不是寻常拐卖,背后另有文章。”

      那日从贼窝回来,木锦便把这话压在心底养伤,如今能下地了,头一件事便是同父亲掰开了揉碎了说。她把那夜地窖里听见的只言片语一一复述:六爷如何称呼那人“公公”,那人说话又如何尖细,临走时又丢下一句“王爷那边自有安排”。哪一句来自亲眼所见,哪一句来自隔墙听来,她分得清清楚楚。木尽忠越听,脸色越沉。

      木尽忠神色凝重:“此事圣上已下旨彻查,为父这几日也在追查那'六爷'的下落。既牵扯宫中,便更要小心行事。”他顿了顿,又望着木锦,语重心长道:“锦儿,你年纪尚小,这朝堂水深,有些事,爹不希望你掺和太深。你是木家的独苗,爹只盼你能平安长大。”

      书房里炭火正旺,熏得四壁暖融融的,可父子二人之间的空气却有些发紧。木尽忠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空荡荡的校场,背对着木锦道:“锦衣卫这把刀,伸得越长,伤人越多,也越容易伤了自己。为父当年进这一行,也是一腔热血,可这些年见得多了,只盼你莫要走上这条路。”

      木锦却来了兴致。她前世领兵作战,最擅循着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借着木家锦衣卫暗卫的便利,她暗中布下几枚棋子,专等那漏网的二爷与六爷露头。她一面养伤,一面在心里盘算着那夜听到的只言片语。那六爷与“公公”的对话,显然牵扯着一位“王爷”。

      前世在怀家军,她最懂情报二字的分量。斥候放出多少路眼线,如何盯梢,哪些是明面上的幌子,哪些是暗处的钉子,她闭着眼都能安排妥当。如今换了身份,她便依着旧日章程,挑了几名木家最稳妥的暗卫,暗中撒到城西与南城两处坊市去,专盯那些来路不明的宅子与生人。她把那夜记下的相貌、口音、衣衫特征一一交代下去,末了叮嘱:“只许远远盯着,莫要打草惊蛇。”

      玉瑶得知此事,非但没有劝阻,反而亮出那块“如朕临亲”的金牌,兴致勃勃道:“木头,本宫助你。父皇说过,拿着这块牌子,京城各处守备皆可调遣。”木锦哭笑不得:“公主,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您别添乱。”

      那日玉瑶来木府探望,正撞见木锦对着一张京城市井简图出神。一听说是要查六爷、查背后那位“王爷”,她半点不害怕,反而眼睛发亮,转身便从袖中摸出那块平日轻易不肯示人的金牌,“啪”地搁在案上,像献宝似的。金牌触手微凉,上头錾着龙纹,边缘磨得发亮。木锦一看就头大,赶紧把牌子推回去。

      “本宫偏不。”玉瑶叉着腰,仰起小脸,“木头的事就是本宫的事。你若不肯带上我,我这就去父皇跟前告状,说你私自查案。”她说着,又放软了声音,拽着木锦的袖子轻轻晃:“木头,你就带上我嘛。我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你带我出去,我保证乖乖听话,绝不给添乱。”

      她先说硬话,再说软话,一硬一软配合得恰到好处。叉腰仰脸时是公主的骄矜,拽着袖子晃的时候,又成了那个会撒娇的小姑娘。木锦被她晃得胳膊都麻了,看她腮帮子鼓着,眼里却全是期待,怎么也硬不起心肠拒绝。青竹立在一旁捧着食盒,见自家公主又开始撒娇,早已见怪不怪,只低着头憋笑。

      木锦望着她那副撒娇的模样,心头一软,终究还是拗不过她,只得应下。二人带着青竹,借着出宫的由头,一路摸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子。据暗卫回报,那“六爷”近来常在此出没,似乎是在与人密会。

      出了宫门已是黄昏时分。西斜的日头把长街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街边卖糖葫芦的、挑担子的陆续往家赶。木锦换上一身半旧青布长衫,把头发重新束过,看上去像个寻常富家小公子;玉瑶换了一身素净衣裙,头上只簪一支木钗。

      三人专拣僻静小巷走,七绕八绕,远远绕到城西那处宅子外。那宅子藏在一条窄巷深处,门面灰扑扑的,墙头上长着杂草,若非暗卫指点,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处破落院子里藏着什么勾当。

      木锦拉着玉瑶躲进巷口,低声道:“公主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玉瑶却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咬着唇道:“不许丢下我。你上回说'我没事',结果胳膊都险些断了。”木锦心口一热,终究没舍得甩开她,只得牵着她一同潜近院墙。她一手护着玉瑶,一手攀着墙垣,借着月色,悄悄探出头去。

      巷口堆着两只旧箩筐,木锦正要翻墙,衣袖却被死死拽住。

      她低头一看,玉瑶咬着下唇,脸色在暮色里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却看得明明白白。上回养伤的事还记在玉瑶心上——她见木锦说得轻巧,回头却险些把胳膊断送在贼人手里,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她一个人涉险。

      木锦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公主跟紧微臣,脚下踩稳了,莫要出声。”说着侧身贴墙,一手揽住玉瑶的腰,助她翻过矮墙,两人落在院里一棵老柳树后,屏息蹲下。月色从枝叶间筛下来,把院中铺出一片碎银。

      院中,果见那六爷正与一个面白无须、说话阴柔的男子密谈。那阴柔男子说话时翘着兰花指,嗓音尖细,正是宫里太监的做派。只听他压低声音道:“王爷说了,只要能攀上三公主这门亲,日后大事可成。你只管把那些孩子看紧了,日后用得上时,自有用处。”

      院中石桌旁摆着一壶粗茶,两只缺口瓷碗。六爷坐在凳上,哈着腰,一脸谄媚。那阴柔男子站在一旁,一身半旧青衫,袖口收得紧紧的,说话时手指翘成兰花状,娘娘腔里藏着森森寒意。木锦蹲在柳树后,把每一个字都听进耳里。

      夜风从墙头掠过,吹得柳条轻轻晃动,她伸手按住一片扫到玉瑶肩头的叶子,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手腕,示意她莫要乱动。玉瑶果然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多眨。

      六爷谄笑道:“公公放心,小的办事,王爷尽管放心。只是……那日闯了那院子的小锦衣卫,似乎有些来历,怕是要坏事。”阴柔男子冷笑一声:“一个小崽子,翻不起什么风浪。你只需把嘴闭严实了,莫要露出马脚。倒是王爷嘱咐的那桩事,你办得如何了?”

      六爷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公公放心,那些孩子里,有两个模样周正的,小的已经按王爷的吩咐,单独看管起来了。待日后成了事,正好派上用场。”阴柔男子满意地点点头:“嗯,办得好。记着,此事干系重大,若走漏了半点风声,你我人头不保。”

      木锦心头剧震,蓦然想起高僧那句“玉成十七年,刻之则昌,怠之则亡”。原来所谓难关,早已在暗中滋长。她又听那两人提到“攀上三公主这门亲”,心头更是警铃大作——原来这场拐童案背后,还藏着觊觎玉瑶的图谋!

      墙外月光明明灭灭,木锦蹲在柳树后,只觉背上一阵阵发凉。高僧当年那句批语,她一直记在心里,却总以为那劫难还远。可此刻“攀上三公主这门亲”几个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她心里——什么大事要借公主的亲事?这位“王爷”打的,分明是谋夺储位、觊觎江山的主意!

      她下意识侧头去看玉瑶,借着月光,看见小姑娘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道直线,显然也听懂了话里的凶险。木锦心口一缩,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像是要替她挡住这些肮脏的阴谋。

      她侧头看向玉瑶,见她也绷着小脸,显然听懂了话里的凶险。木锦不敢久留,悄悄拉了拉玉瑶,二人无声地退离院墙。直到走出巷子老远,玉瑶才攥着拳头,压着怒火道:“木头,他们竟想借本宫……借本宫去谋那大位!真是好大的胆子!”

      二人贴着墙根一路退到巷外,确认无人察觉,才绕远路往街上去。走出那片窄巷,前头便是一条略热闹些的街道,几盏卖馄饨的灯笼还亮着,雾气腾腾。木锦先停下脚步,听了听四下动静,才松了一直提着的气。

      玉瑶跟在她身后,走出老远,积压在胸口的怒火才压不住,攥着拳头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她自幼受的教导里从没有这许多恨事,可一想到有人要拿她做幌子、夺父皇的江山、害那些无辜孩子,便气得指尖都在抖。

      木锦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公主莫怕。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盘算,咱们便能早做防备。那'王爷'既然动了这心思,迟早要露马脚,咱们只消盯着,总能抓住他的尾巴。”她说着,又低声道,“只是那拐童案里,还有两个孩子被他们单独看管着,怕是要图谋不轨。这事,咱们得尽快查清。”

      玉瑶点头,又担忧道:“木头,那'王爷'到底是谁?他既要攀我这门亲,又要抓孩子,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木锦沉吟道:“能称得上'王爷',又敢觊觎储位的,怕不是寻常藩王。此事牵连甚广,公主莫要声张,待我暗中查探,摸清虚实再说。”玉瑶望着她,重重点头。

      回到宫中,玉瑶一路都显得心事重重。木锦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疼,轻声道:“公主,这些事有我担着,你不必忧心。”

      玉瑶却抬头望着她,认真道:“木头,我虽是个公主,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他们既要拿我做筏子,我便不能坐以待毙。往后,我也要学着看朝局、懂人心,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着。”

      木锦望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心头又酸又软。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
      “好。”木锦轻声道,“那往后,咱们便一起学着,守着这玉国,也守着你。”

      玉瑶闻言,弯起眉眼,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月色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立在宫道上,身后的宫墙巍峨,前路却迷雾重重。可此时此刻,牵在一起的两只手,却让彼此心里,都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自那日后,木锦暗中布下更多眼线,专盯那阴柔男子与“王爷”的往来。她前世领兵,最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虽年纪尚小,可那份沉稳与缜密,却连木尽忠都暗暗心惊。而玉瑶,也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一些,不再只想着出宫玩耍,反倒开始留心起朝中的动向,遇事也常与木锦商议。

      又过了几日,木锦的暗卫来报,说那阴柔太监近日又频繁出入一座王府,正是京中那位素有贤名的宁王私邸。木锦心头一沉——宁王是先帝胞弟,素来以温厚仁德著称,朝中声望颇高。若真与拐童案、与觊觎储位的图谋有关,那这趟水,怕是远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她寻了玉瑶,将此事细细说了。

      玉瑶也变了脸色:“宁王叔?他素来不问朝政,怎会……”

      木锦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事目前只是猜测,尚无实据,公主莫要声张。待我顺着这条线,再摸一摸他的底。”

      玉瑶望着她,郑重道:“木头,你万事小心。若真是宁王叔,那咱们面对的,可就是一头养精蓄锐多年的猛虎了。”

      木锦点头,心头却愈发沉定。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暗暗道:不管那幕后之人是谁,只要他敢把主意打到玉瑶头上,她便定要叫他,付出代价。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玉国的宫墙之内,不知不觉间,已悄悄担起了一份与年纪不相称的重量。而那份从八岁起便种下的情谊,也在日日夜夜里,悄然生了根,发了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深挖六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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