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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朝堂初露 木头,等我 ...

  •   拐童案越查越深,木尽忠顺着那六爷的线索,一路追查,竟牵出京中几处官员府邸与那阴柔太监暗中往来的端倪。

      圣上震怒,责令锦衣卫彻查,一时朝野侧目。木锦虽是孩提之身,却因屡建奇功,又在查案中立下功劳,被玉成熙破格召见。

      这几日京城上下风声鹤唳,坊间茶肆里人人都在议论那桩拐童案。锦衣卫的缇骑日夜奔走于坊市之间,一面封门拿人,一面搜缴往来书信,寻常百姓家门前一过,便觉一股子肃杀之气。木府上下也是晨昏不定,木尽忠常常议事到深夜才归。

      木锦白日里养精蓄锐,夜里便在灯下翻看父亲带回的案卷,一桩一桩,把那些官员与那太监往来的痕迹理得清清楚楚。

      那日朝会,木锦一身玄色劲装,立于大殿之上,满朝文武见这小小少年竟得天子亲召,无不侧目。

      玉成熙端坐龙椅,居高临下打量了她片刻,忽而笑道:“木锦,朕听闻你八岁便敢夜闯贼窝、救护孩童,又助锦衣卫屡破大案,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大殿巍峨,金砖墁地,两旁文武列队而立,袍角肃整,朝珠垂落,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木锦立在殿中,玄色劲装与满朝绯紫形成鲜明对照。她个子尚矮,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沉静,半点没有寻常孩童被这般阵仗吓住的慌乱。

      前世随军点兵、辕门听令的那股子气度,悄悄压在这副小小的身板里,倒叫两旁几位老臣暗暗点头。

      木锦不卑不亢,拱手道:“蒙圣上夸赞,臣只是尽了本分。”玉成熙又考问了她几桩朝政与查案之策,木锦对答如流,条理分明,既有领兵之人的果决,又不失少年人的机敏。满朝文武听着,先是惊异,继而渐渐生出几分敬佩来。

      散朝后,玉成熙单独留下木锦,屏退左右,忽然叹道:“木锦,你可知朕为何破格召你?”木锦摇头。

      玉成熙望着她,缓缓道:“数年前,有位游方高僧为朕批命,言'玉成十七年,刻之则昌,怠之则亡',又说朕命中当有一位'有缘人',可助朕渡过此劫。朕观你行事,颇有当年那位高僧所言的气象。”

      偏殿僻静,窗扇半掩,龙涎香的烟气一缕一缕从博山炉里升起来。殿中只剩君臣二人,檐下侍卫的脚步声远远的,听不真切。玉成熙抛开了朝会时的威严,神色里带着几分倦意,也带着几分审视。

      他望着阶下这个小小的少年,目光深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看着许多年前那位高僧留下的一句话。

      木锦心头一凛,那高僧的话,她自然记得——高僧曾叮嘱她以男装示人方可避血光之灾,又言她在这玉国,有一桩未了的情缘。她万没料到,那高僧竟也为圣上批过命。

      她斟酌片刻,低声道:“圣上过誉了,臣不过是一介小卒,当不得'有缘人'三字。”

      玉成熙却摆了摆手,意味深长道:“是与不是,日后再看。朕只问你一句——若真到了那一天,你可愿为这玉国、为朕,尽一份力?”

      木锦望着这位两鬓已添霜的帝王,想起那拐童案背后牵扯的图谋,心头一沉,郑重跪地:“臣蒙圣上隆恩,自当以死相报。”

      这一跪,她跪得端正,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金砖。

      前世她跪过帅帐、接过将印,今生在这金銮偏殿里,对着一国之君叩首,心境却全然不同。

      她想起木家世代锦衣卫的荣光,想起老父亲鬓边的白发,更想起玉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为了护着这江山,护着她,这一声以死相报,她说得心甘情愿。

      玉成熙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肩,却再没多言。只是临别时,忽又补了一句:“瑶儿那孩子,自小便爱缠着你。你既是她的贴身侍卫,便好生护着她。朕瞧得出,那丫头心里,是把你当成了极亲近的人。”

      木锦闻言,心头一跳,垂首应道:“臣谨记。”可那一句“把她当成极亲近的人”,却像一粒石子,投进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

      夜里,玉瑶寻到木锦,好奇道:“木头,父皇今日留你说了什么?可是夸你了?”

      木锦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句“圣上说你把我当成极亲近的人”在舌尖滚了滚,到底没敢说出口,只含糊道:“圣上夸我查案得力,让我好生护着公主。”

      玉瑶闻言,却撇撇嘴,嘟囔道:“我可不稀罕你护着。我要的是你陪着我,跟我说话、陪我看星星,像从前那样。”

      夜色已经深了,宫道旁的灯笼映出一团一团暖黄。玉瑶是听说木锦今日被单独召见,特意从寝殿溜出来的,连青竹都没带,发髻上只随手挽了个简单的结。

      她站在木锦面前,仰着小脸,一双眼睛在灯下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听见木锦只说“护着”二字,她便不乐意了,腮帮子鼓鼓的,语调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木锦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发丝,轻声道:“好,那微臣往后,多陪公主。”

      玉瑶先是一愣,随即脸颊飞红,却也没躲开,只低着头,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嗯”了一声。那一刻,宫墙外的月色正好,照在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谁也没有说话,可那份从青梅竹马一路生长而来的情愫,却在这沉默里,悄悄拔了个节。

      指尖拂过发丝的一瞬,木锦自己先僵了一下。那一缕软发从指腹滑过去,又轻又痒。玉瑶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鬓边,却硬是站着没动,也没抬眼。木锦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慌忙收回手,两人之间便剩下一片安静。

      月亮从宫墙头上探出来,银白的光铺在青石板上,把两道身影叠成了一道。

      自那日起,玉成熙对木锦愈发器重,不仅赐她出入宫禁之便,更常召她入宫问策。

      木锦虽是少年之身,却因前世的阅历与缜密的心思,屡屡在朝政与查案上给出中肯之见,渐渐在朝中崭露头角。有人赞她少年英才,也有人暗自忌惮。而玉瑶,则成了她身边最忠实的“跟班”,无论木锦走到哪,她总要寻个由头黏上去。

      朝中议论纷纷,有老成持重的大臣私下叹这少年来得太快,也有趋炎附势之辈悄悄往木家递帖子。木锦一概不动声色,既不揽权,也不得罪,只把圣上交代的差事一件件办得稳妥。

      她出入宫禁的腰牌换了新的,可身边那道小小的身影却总甩不脱——木锦在前头走,玉瑶在后头跟着,问她一句,她便答一句,宫人们见惯了,谁也不多嘴。

      这一日,木锦在文渊阁翻阅卷宗,玉瑶便寻了来,也不说话,只坐在她对面,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她。

      木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头道:“公主怎的这样盯着微臣?”玉瑶便道:“我瞧你翻卷宗的样子,好看得很。木头,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木锦失笑:“不过是多看几卷书罢了。”

      玉瑶却摇头:“不对。我总觉得,你这心里,像是藏了许多年的东西,比这朝中许多大人都要通透。”木锦心头一跳,只当她是童言无忌,笑着岔开话去:“公主若想学,微臣便讲给公主听。”

      文渊阁里一排排书架直抵屋顶,纸墨陈香混在一起,窗棂外一方天井,日光斜斜地落进来,照得满室浮尘缓缓浮动。案上摞着几卷泛黄的卷宗,木锦看得专注,竟没察觉玉瑶何时进来、何时坐到了对面。

      她托着腮看了半晌,目光一会儿落在木锦眉上,一会儿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看得认认真真,倒像是在看什么稀罕景致。被木锦一问,她张口便是“好看得很”,话说出口才觉出不好意思,脸颊微微一红,又强撑着不躲。

      “那你讲。”玉瑶立刻来了兴致,挪到木锦身边,挨着她坐下。木锦便指着卷宗,一一给她讲起那些朝政的来龙去脉。她讲得细致,玉瑶也难得听得认真。

      讲到兴起处,玉瑶忽而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口,低声问:“木头,你说,这世上的仗,为什么总要打来打去?百姓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折腾。”

      木锦一怔,继而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缓缓道:“因为有人的贪欲,总有止不住的时候。有人想争权,有人想夺利,便苦了底下的百姓。”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可也正因如此,才更需有人站出来,护住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玉瑶挪过来时,裙摆扫过木锦膝边,两人挨着坐下,胳膊肘几乎贴在一处。她拉住木锦袖口的那只小手,温温软软的,没有松开。

      听木锦讲到“贪欲”二字,她收起了平日的嬉闹,神情一点点凝重下来。

      这一问来得突然,却不像随口撒娇——她是真的在想那些她在深宫墙外看不见的百姓。木锦侧头看她,见她垂着眼,长睫在卷宗上投下一小片影,心头忽然软得厉害。前世那些烽火离乱、饿殍遍野的画面,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她话到嘴边,又轻轻收了回去。

      玉瑶望着她,良久,忽然认真道:“木头,等我长大了,我要做个能护住百姓的公主,让他们再不受这些苦。”

      木锦心头一暖,笑道:“那微臣便做那个,护住公主的将军。”玉瑶闻言,眼睛一亮,伸出小指:“一言为定。”木锦也伸出小指,与她轻轻勾在一起。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二人相勾的指尖上,恰是少年人最纯粹的心意。

      两根小指勾在一处,力道轻轻的,谁也没有先松开。玉瑶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日光,亮闪闪的,满是少年人不问世事的赤诚。

      木锦望着这一幕,心底那个“将军”的称呼,说得自然而然——前世她是领兵的少帅,今生兜兜转转,护着眼前这个人的心思,竟一点没变。卷宗在案上摊开,墨香浮动,小小一方文渊阁里,勾在一处的两根手指,比任何盟誓都来得郑重。

      这一日,二人便在文渊阁里,一个讲,一个听,不知不觉便过了半日。直到暮色四合,青竹来催玉瑶回宫用膳,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玉瑶临去时,忽然又回头,对木锦道:“木头,明日的功课,你还要给我讲。”

      木锦含笑应道:“好。”玉瑶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木锦立在窗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那点难以言说的情愫,又悄悄浓了几分。她低头,看着方才被玉瑶拉过的袖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的幽香。

      她失笑,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却终究没能压住心头那点隐秘的欢喜。

      这一日夜里,玉瑶却忽然又寻了来,说睡不着,要木锦陪她说话。木锦无奈,只得依着她,二人并肩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望着天边那轮明月。

      玉瑶忽然道:“木头,你说,咱们这样,会不会一直好下去?”木锦一怔,继而低声道:“只要公主愿意,微臣便一直陪在公主身边。”

      玉瑶闻言,转头望着她,眼波流转,却没再多言,只悄悄伸手,握住了木锦的手。木锦心头一颤,望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却终究没有挣开,只任她握着。

      月光如水,照在并肩而坐的两个小小身影上,那份从青梅竹马一路生长而来的情谊,便在这月色里,又悄悄浓了几分。

      夜风吹得廊下铁铃轻响,玉瑶披着一件薄衫,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身上还带着寝殿里熏过的暖香。她本已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打发青竹先睡,自己悄悄寻了木锦来。

      这一问“会不会一直好下去”,问得没头没尾,又藏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不安。

      木锦答话时,声音压得很低,落在月色里。那只小手覆上来时,木锦浑身一僵,指节都绷紧了,可到底没有抽回。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月亮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安静地铺在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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