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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竹林比试 木头,你说 ...

  •   自那日之后,果盛世子对玉瑶的追求,愈发殷勤。

      他不是差人送来奇珍异宝,便是寻着由头往玉瑶跟前凑。

      玉瑶烦不胜烦,却又碍于藩王颜面,不好太过发作。这一日,果盛世子又寻了个由头,邀玉瑶去宫中的演武场观看比试,说是要让玉瑶见识见识他的武艺。

      这几日里,果盛世子的东西便没断过。

      今日是南海进贡的珍珠,明日是西域来的汗血宝马图样,后日又捧来一盆据说是百年难遇的并蒂莲。

      东西送到玉瑶寝殿,青竹一一看得眼花,玉瑶却连眼皮都懒得抬,只吩咐一句“搁下吧”,转头便忘在了脑后。

      木锦奉命替她挡着这些人,每次果盛府上来人递帖,她都客客气气地拦下,言辞不卑不亢,既不失礼,也不给对方半分余地。只是每拦下一回,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便重一分。

      她自己也知道这心思荒唐,可一想到那人三番五次地想靠近玉瑶,便怎么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演武场设在宫城东侧,背靠一片青翠竹林,场边围以朱红栏杆,平日是宫中侍卫操练、武将比试的所在。

      这一日果盛世子得了旨意,带着随从早早候在场中,特意换了一身银白锦袍,外罩劲装,腰间悬着一杆长枪,打扮得威风凛凛。闻讯而来的宫中侍卫、内侍围了一圈,都想瞧瞧这位藩王世子的手段。

      玉瑶本不想来,可转念一想,若不来,这人怕是还要纠缠不休,便索性唤了木锦同行,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玉瑶本想推辞,可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唤了木锦同行。

      演武场上,果盛世子一身劲装,得意洋洋地耍了一套枪法,博得满场喝彩。他收势而立,目光却挑衅地看向立在玉瑶身侧的木锦:“木大人,素闻你武艺高强,不知可愿下场,与小王比试一番?”

      那一套枪法耍得倒也有几分架势,长枪翻飞,银辉点点,引得围观之人阵阵叫好。

      果盛收枪而立,气息微喘,脸上却满是得意,目光越过人群,直往玉瑶这边瞟,见她神色淡淡,并不为所动,心里便有些发急。

      他眼珠一转,索性把矛头指向了一直立在玉瑶身侧的木锦——他早瞧出这锦衣卫少年与公主亲近,今日若能当众将此人压下去,一来在公主面前显了本事,二来也扫扫这少年的威风。

      他这一声挑衅喊出来,满场目光便齐刷刷地聚到了木锦身上。

      玉瑶心头一紧,正要阻拦,木锦却已淡淡开口:“世子相邀,敢不从命。”

      她说着,脱去外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缓步走上演武场。玉瑶虽知木锦武艺不凡,可到底放心不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果盛世子却满不在乎,他自幼习武,自视甚高,并不把这个年纪轻轻的锦衣卫放在眼里。

      玉瑶伸手便去拉木锦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木头,别理他,咱们走。”

      木锦侧头看她,见她眼底满是担忧,心头一暖,低声道:“公主放心,微臣自有分寸。”

      她又替玉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才转身走向场中。

      玉瑶站在栏杆边,手指紧紧攥住栏杆,指节都泛了白。

      青竹在一旁低声安慰:“公主,木大人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玉瑶嘴上应着,目光却一刻也不敢离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

      两人相对而立,一声令下,果盛世子率先抢攻,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直取木锦要害。

      木锦却不慌不忙,侧身闪过,手中长剑一引,便卸了他的攻势。两人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果盛世子越打越急躁,招式也渐渐失了章法。

      木锦却始终沉着,瞅准一个破绽,长剑一挑,竟将他的长枪挑飞,“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果盛的枪法刚猛有余,灵动不足,一上来便招招抢攻,想速战速决。

      木锦却守得稳如磐石,长剑在她手中如同活物,或挡或引,或卸或避,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

      前世怀锦在沙场征战多年,一身武艺是真刀真枪在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岂是这藩王世子养尊处优练出来的花架子可比。

      数十招过后,果盛气息渐乱,额角见汗,枪势也慢了下来。木锦看准他一个回身时露出的空当,手腕一翻,长剑贴着枪杆一滑一挑,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那杆长枪便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起一层薄尘。

      满场哗然。果盛世子面红耳赤,正要发作,木锦却已收剑入鞘,抱拳道:“承让。”

      玉瑶在台下看得又惊又喜,早已按捺不住,快步跑上台去,一把拽住木锦的袖子:“木头,你赢了他!你好厉害!”她说着,又得意地看向果盛世子,“世子,这回可见识到本宫身边这位木大人的本事了罢?”

      围观的侍卫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果盛世子站在场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只觉得当着公主和众人的面,颜面扫地。

      他正要开口说些场面话挽回颜面,玉瑶已经快步走到木锦身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与骄傲,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木锦被她拽着袖子,被她这样毫不掩饰地当众维护,心头又是好笑又是温暖,低声劝道:“公主,莫要太过张扬。”

      玉瑶却哪里肯听,扬着下巴,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果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挑衅。

      演武场背靠着的那片竹林,此时正值青翠繁茂,风一过,万千竹叶沙沙作响,如潮水一般。

      比试的消息在宫里传得快,这会儿场外围观的人除了宫中侍卫,还有闻讯赶来的几名内侍与低阶女官,三三两两站在朱红栏杆外头,低声议论。

      二公主玉昕听说这场比试,也带着侍女远远站在人群后,将场中情形瞧了个分明。

      她见玉瑶那样毫不掩饰地偏向木锦,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并没有上前,只静看了片刻,便转身悄声离开了。

      果盛世子铁青着脸,正要说话,玉瑶却已挽着木锦的胳膊,扬长而去,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木锦被她拽着走,心头却又是好笑又是温暖。她低声道:“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便这般拉着微臣,怕是不妥。”

      玉瑶却不以为意,扬着下巴道:“有什么不妥?本宫爱拉着谁便拉着谁。再说了,你方才替我赢了那纨绔,我自然要好好谢你。”

      木锦无奈地笑:“那公主想如何谢微臣?”玉瑶眼珠一转,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那便……多陪你一会儿好了。”

      木锦心头一软,望着她含笑的眉眼,那句“好”字,不由自主地便应了下来。

      二人一路走出演武场,身后满场议论声渐渐远了。场边那片竹林被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漏下一地碎金似的日光。

      玉瑶挽着木锦的胳膊,脚步轻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笑:“木头,你方才那一挑,可真漂亮。

      我瞧他那脸,都快绿了。”木锦失笑:“公主就别取笑微臣了。”

      玉瑶却认真道:“我没有取笑你。木头,你不知道,你方才站在场中的样子,比他威风一百倍。”她说着,仰头看木锦,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倾慕。

      木锦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别开目光,耳根悄悄热了。

      果盛世子被当众挑飞长枪,脸上挂不住,散场时狠狠地瞪了木锦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怨毒。

      木锦浑不在意,只低头替玉瑶挡开拥挤的人群,护着她慢慢走出演武场。

      玉瑶却还惦记着方才那场比试,走着走着便又说起:“木头,你方才那一招回剑挑枪,能不能教我?”

      木锦失笑:“公主是女儿家,学这些凶险做什么。”玉瑶道:“我不学来打人,学学防身也是好的。”

      木锦拗不过她,只得应下:“等过几日得闲,微臣便教公主几手防身的把式。”玉瑶这才满意,挽着她的胳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后是满场议论纷纷的目光,身前是暖融融的日光。木锦忽然道:“公主,那果盛世子这样缠着你,你当真不恼?”

      玉瑶想了想,道:“恼是恼的。可他是藩王世子,总不好太过拂他颜面。不过嘛——”她说着,转头望着木锦,眼波流转,“他再纠缠,我也有法子叫他知难而退。只要我的木头,一直这样护着我,我便什么都不怕。”

      木锦心头一暖,那句“我会一直护着你”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终究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嗯”。日光落在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上,恰是少年情动,最美好的模样。

      走到岔路口,玉瑶本想回寝宫,却又拉住木锦道:“这会儿日头正好,陪我去御花园走走。”木锦应了。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路过那片竹林时,玉瑶停下脚步,伸手折了一枝竹叶,在手里把玩,忽然道:“木头,你说,今日这场比试,他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木锦点头:“许是想在公主面前立威,顺带压一压微臣。”玉瑶哼了一声:“他也配。”她顿了顿,又轻声道,“木头,往后他若再寻你比试,你可不许手下留情。”

      木锦失笑:“微臣已经手下留情了。”玉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又心疼又骄傲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把挽着她的胳膊又收紧了些。

      那一夜,玉瑶却忽然闹着要木锦陪她吃桂花糕。木锦无奈,只得依着她。

      二人坐在廊下,一人一块桂花糕,边吃边聊。

      玉瑶忽然道:“木头,你说,那果世世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这般殷勤,莫不是真想娶我?”

      木锦心头一跳,低声道:“许是见公主身份尊贵,想高攀罢。”

      玉瑶却撇撇嘴:“我可不要他高攀。我只想……”

      她说着,忽然停住,转头望着木锦,眼波流转,“木头,你说,我若是招你做驸马,你会不会愿意?”

      木锦被她这一个问题问得心头狂跳,那块桂花糕差点噎住。

      她咳了两声,才哑声道:“公主,这话……可不好乱说。”

      玉瑶却认真地看着她:“我没乱说。木头,我是真心的。”

      木锦望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喉头一哽,那句“我自然愿意”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到底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只低声道:“公主还小,这些话,待日后再说罢。”

      玉瑶却不肯放过,盯着她道:“那我便等着。木头,等你愿意说的那一日,我再来问你。”

      木锦望着她,心头又酸又软,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那一夜,二人便在这廊下,一人一块桂花糕,就着月色,聊到很晚。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便在这月光与桂花香里,又悄悄浓了几分。

      廊下挂着一盏羊角灯,灯光昏黄,映着两人的影子落在栏杆上。

      桂花糕是御膳房新蒸的,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清润的桂花香。

      玉瑶吃得小口小口的,吃完一块,又伸手去拿,木锦便替她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夜风吹过,带来满院桂花的甜香,远处宫墙更鼓敲过二更。

      玉瑶抱着膝盖,坐在木锦身边,絮絮说着白日演武场上的事,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木锦侧头看她,见她靠着廊柱,眼皮已经有些发沉,却还强撑着不肯回屋。

      她心头一软,轻声道:“公主,夜深了,微臣送您回去歇着。”

      玉瑶摇摇头,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袖:“再坐一会儿。木头,有你在这儿,我心里踏实。”木锦便不再劝,只陪着她,在这桂香月色里,又坐了很久很久。

      夜里廊下吃完桂花糕,玉瑶还舍不得回去,又拉着木锦说起白日里的事:“你瞧见没有,果盛输了之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木锦低声劝道:“公主,藩王颜面攸关,私下里取笑两句便罢,当着他的面,还是留几分余地。”

      玉瑶哼了一声:“本宫知道分寸。只是他若安分些便罢,若再纠缠,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她说着,往木锦身边又靠了靠,声音放低,“木头,有你护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木锦心口一热,低头看着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那句承诺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嗯”。

      桂香浮动,夜色温柔,两人并肩坐在廊下,谁也没有先起身,仿佛这样坐到天明,也是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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