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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温泉惊鸿 公主,男女 ...

  •   这一日,玉成熙因边境有战事暂缓,心情甚好,便允了玉瑶出宫去京郊的温泉行宫小住几日,散散心。玉瑶自然要拉上木锦同行。二人到了温泉行宫,玉瑶贪玩,非要拉着木锦去泡温泉。

      出了京城,一路往西山行去。时值暮春,山道两旁新绿叠翠,山花烂漫,溪涧在石间叮咚作响。马车辘辘而行,玉瑶掀着车帘看外头的景致,看得两眼放光,时不时回头拉木锦说话:“木头,你瞧那山,比咱们宫里假山高多了。”

      木锦坐在她身侧,含笑应着,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车外动静,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前世她领兵行伍,行路宿营皆是谨慎惯了,今生虽是护驾公主出游,这根弦也半点松不得。青竹坐在车辕上,跟随行的侍卫一道前后照应,一路倒也安稳。

      温泉行宫坐落在西山半腰,是一处依山而建的院落,白墙灰瓦,掩映在松林之间。院后引着天然的地热汤泉,热气氤氲,常年不涸。

      一行人到了行宫,安置停当,玉瑶便坐不住了,催着木锦带她去看汤池。

      木锦拗不过她,只得陪着往后院走。只见那汤池一方一方凿在山石之间,池边铺着青石板,热气袅袅升腾,氤氲了周遭的花木,远远望去,像笼着一层薄纱。

      “木头,快来快来,这温泉可舒服了!”玉瑶褪去外袍,只着中衣,抢先跳进汤池,回头冲木锦招手。

      木锦却站在岸边,迟迟不肯下水。她自己是女儿身,虽扮着男装,可若真与玉瑶同池共浴,怕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她只得道:“公主,微臣身子有些不适,便在池边守着公主便好。”

      木锦站在池边,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被温泉蒸腾的热气一熏,额角渐渐沁出细汗。她目光垂着,不敢往池里多看,只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自己女儿身的秘密,平日里靠着宽大衣袍、束胸缠裹,又有男装遮掩,在宫中尚可敷衍;可一旦脱了衣裳下水,衣衫贴身,那点秘密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前世身为少帅,刀山火海都闯过,此刻却站在一方温泉池边,进退两难,手心竟渗出了汗。

      玉瑶却不依,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鼓着腮帮子道:“你骗人。你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到温泉边就不适了?木头,你莫不是害羞?”

      说着,她竟上岸,走到木锦面前,伸手就要去拉她。

      木锦吓得连连后退:“公主,男女有别,这……这不合适,何况被陛下知道非要砍我的头不可。”玉瑶却噗嗤一笑:“怕什么,大不了让父皇下旨,你娶我不就行了,再说我们也没做什么”说着便不由分说,一把将木锦拉下了水。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木锦猝不及防,整个人栽进温泉里,又被温热的池水一激,身上的劲装尽数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几分与少年郎不同的纤细曲线。

      她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护住胸口,抬头却见玉瑶正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池水温热,漫到木锦胸口。湿透的劲装贴在身上,束胸的布带被水一浸,勒得她喘不过气,原本被男装遮掩的身形,此刻在湿衣之下隐隐显出轮廓来。

      木锦死死攥着衣襟,背脊绷得笔直,心跳得像擂鼓一般,耳边嗡嗡作响。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大意,又暗骂这温泉行宫怎的这样偏僻,连个遮掩的地方都没有。她抬眼去看玉瑶,正撞进对方那双探究的眼睛里,心头更是一紧。

      “木头……”玉瑶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飘,“你、你的身子……怎么这样……”她虽没看到男子的身体,却也隐隐觉得,木锦那湿透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轮廓,与寻常男子,似有些不同。

      木锦心头狂跳,面上却强自镇定,干笑道:“公主说笑了,微臣不过是……瘦了些罢了。”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往池边挪,想要尽快脱身。

      玉瑶在水里往前凑了半步,目光从木锦紧绷的肩头,落到她收窄的腰肢,又落到她紧紧护着胸口的手上,心头疑云越积越重。

      她自小与木锦一处长大,虽从未见过木锦更衣沐浴,可眼前这人的轮廓,怎么看都跟她在宫中见过的那些侍卫、大臣不同。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只觉得心头乱糟糟的,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又酸又麻。

      玉瑶却一把拉住她,认真地盯着她:“木头,你别躲。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木锦被她看得心头一紧,那句“我其实是女儿身”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只低声道:“公主,微臣……确实有些难言之隐。待寻个合适的时机,微臣再全数说与公主听。”

      玉瑶望着她,见她不似作伪,虽满心疑惑,却也不忍逼她,只道:“那你可得记着,不许瞒我一辈子。”木锦重重点头:“微臣记着。”

      两人在池中沉默了片刻,热气氤氲,谁都没有再说话。

      木锦不敢久留,扶着池边的山石,狼狈地爬上岸,抓起搭在一旁的外袍裹在身上,匆匆退到更衣的偏室去了。

      玉瑶独自留在池中,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像投入池水的石子,一圈一圈地荡开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拉过木锦手腕的那只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温度,心头一阵莫名的发烫。

      那一夜,玉瑶始终心神不宁。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木锦湿透衣衫下那若隐若现的轮廓。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木锦虽瘦,可那肩、那腰、那微微起伏的胸口,怎么瞧,都不像个男子。

      她心头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又忙摇了摇头,暗骂自己:“玉瑶,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木头从小便与你一处长大,怎么会是……”可那个念头一旦生了根,便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心头乱糟糟的,直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她索性披衣坐起,点了一盏灯,借着灯火把自己这些年对木锦的印象一桩一桩捋了一遍:木锦的声音比寻常男子清润些,力气却不小;木锦从不与宫中侍卫一道沐浴,当值换衣也总避着人;木锦每逢暑天,便总把领口束得严严实实……一桩一桩,从前只当是木锦性子孤僻、讲究规矩,此刻串到一处,竟都成了疑点。

      玉瑶抱着膝盖,坐在灯下,脸颊一阵发烫,心跳得厉害。她既盼着自己想错了,又隐隐觉得,自己或许并没有想错。这两种念头在她心里拉扯了一夜,搅得她辗转难安。

      而木锦那边,也一夜未眠。她知道自己女儿身的秘密,怕是瞒不了太久了。

      玉瑶这般聪慧,迟早会察觉。她一面盘算着该如何向玉瑶坦白,一面又担忧着坦白之后,玉瑶会作何反应。

      她心里七上八下,竟比前世领兵打仗,还要紧张几分。她想起玉瑶待她的种种好,想起那句“我信你,就像信我自己一样”,心头又暖又乱,一时竟不知,是盼着玉瑶早些知晓,还是盼着她永远也不要知晓。

      木锦坐在偏室的窗前,望着窗外一轮冷月,指尖冰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束胸的布带,又想起白日里玉瑶那双探究的眼睛,长长叹了口气。她不怕欺君之罪,她只怕一件事:真相说出口的那一日,玉瑶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是惊愕,是疏远,还是……厌恶?她不敢想,也想不下去,只抱着剑在窗前坐到了天明。

      第二日,玉瑶果然寻了个机会,把木锦堵在廊下,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木头,你老实同我说,你到底是不是……”

      木锦心头一紧,正要开口,玉瑶却忽然又摇了摇头,叹道:“算了,许是我多想了。你若真有什么难处,等你想说了,再说与我听罢。”

      她说着,又恢复了平日那副黏人的模样,挽住木锦的胳膊:“走,陪我去赏花。”

      木锦心头那块大石,这才稍稍放下,却又隐隐觉得,玉瑶心里,怕是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这份心事,便像一层薄薄的雾,横亘在二人之间,谁都没有再提起,却谁都知道,它迟早要有揭开的那一日。

      廊外是行宫的小花园,几株晚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簌簌落下。

      玉瑶挽着木锦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走,目光却总往木锦身上瞟。木锦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装作若无其事地引路。走到一株花下,玉瑶忽然停下,伸手替木锦拂去肩头一片落瓣,动作轻柔得很。

      木锦身子一僵,低声道:“公主。”玉瑶却看着她,轻声道:“木头,不管你瞒着我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你记着这句话。”

      木锦心头一酸,垂着眼,半晌才应了一声:“微臣记下了。”风穿过花树,落了两人一身花瓣,谁都没有再说话,可那份横在中间的疑云,反倒因为这一句体谅,又轻了几分。

      那几日,二人在温泉行宫住了几日。玉瑶待木锦,倒比从前更黏了些,却又多了一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总在无人时,悄悄打量着木锦,像是要从她那副清俊的眉眼间,寻出些什么来。木锦心头既紧张,又隐隐有些期待。她望着玉瑶那探究的目光,好几次,几乎就要忍不住,把真相和盘托出。

      可每到这时,她又想起那句“女装示人恐遭血光之灾”,想起木家的满门安危,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能暗暗盼着,盼着那一日早些到来,盼着到那时,玉瑶仍愿信她、仍愿要她。这温泉行宫的几日,便成了二人之间,第一道隐约的裂痕,也是第一次,埋下了坦白的种子。

      白日里,二人便在行宫周遭散步。

      玉瑶拉着木锦看山看水,看溪里游鱼,看林间飞鸟,仿佛要把这几日的时光都过得满满当当。可每每走到无人处,她便会忽然安静下来,侧头看木锦,欲言又止。

      木锦知道她想问什么,却只能装作不懂,替她拨开挡路的枝条,提醒她脚下留神。夜里,玉瑶便又遣青竹来请木锦,说自己睡不着,要木头陪她在灯下说话。

      木锦坐在她榻边,听她絮絮讲着宫中琐事,心里却一刻也平静不下来。她看着玉瑶灯下那张明艳又带着几分懵懂的脸,一次次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等时机到了,我一定把一切都告诉你。

      又一日清晨,木锦天不亮便起了身。

      她先绕着行宫周遭走了一圈,察看地形,又叮嘱随行侍卫把各处要道守好,这才回到院中。

      晨雾尚未散尽,松林间鸟雀啁啾,山泉沿着石涧叮咚而下,山间空气清冽,带着一股草木与泥土的腥甜。

      玉瑶披了件外衣出来,见木锦立在廊下张望,便悄悄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木锦回头,见她发髻只松松挽着,脸上带着初醒的红晕,不由得低声道:“公主怎的起这样早?外头凉,仔细又受了风。”玉瑶却摇摇头,挽住她的胳膊:“睡不踏实,便想出来走走。木头,陪我去山上看看雾。”

      离宫回京那日,车驾沿着山道缓缓而下。玉瑶靠在车壁上,忽然轻声道:“木头,这几日我总在想,咱们认识这样多年,你若有一日不在我身边了,我可怎么办。”

      木锦心头一震,低声道:“微臣不会离开公主。”

      玉瑶转过头,望着她,目光里有疑虑,有依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话,你可要记一辈子。”

      木锦迎上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马车辘辘驶回京城,温泉行宫的热气与雾气被远远抛在身后,可那池边惊鸿一瞥留下的疑影,却已悄悄落进了两人心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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