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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试探心意 “公主若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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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秦小姐一事,玉瑶心里那点试探的念头,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总想弄清楚,木头心里,到底有没有她。那日廊下的一场别扭,虽已和好,可木锦那句含糊的“嗯”,始终没能让她彻底踏实。
她坐在寝殿里,对着窗外一株芭蕉想了半日,越想越觉得,非得正面问个明白不可。
这一日,她寻了个由头,把木锦约到御花园的亭子里,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这一日午后,天阴着,云低低地压在宫檐上,池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玉瑶一早便打发青竹去探木锦的差事是否忙完,青竹来回说木大人方才从锦衣卫值房出来,玉瑶回了句“知道了”,自己坐在妆台前发了一会儿呆,又特意重新梳了一回头发,选了一支最素净的玉簪。
青竹瞧着好笑,却不敢多嘴,只在一旁替她整理裙摆。
待到了亭中,玉瑶先绕着石桌走了一圈,又坐下,又起身,反复几回,自己都觉得心绪不宁。
她平素在木锦面前素来大胆,可真到了要把话挑明问出口的时候,一颗心反倒提了起来,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
她偷偷觑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木锦,见她神色平静,倒显得自己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格外小家子气,便又板起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那亭子名叫“观澜亭”,建在一汪小池边上,四周垂柳依依,风过处,柳条拂过栏杆,撩得人心里痒痒的。
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上早已放好了一壶茶、两只杯子。
青竹把东西摆好,便识趣地远远退开,只留下亭中二人。
“木头,你坐下,本宫有话问你。”玉瑶端坐在石凳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看上去比平日里更显郑重。
木锦依言坐下,含笑望着她:“公主请讲。”
玉瑶望着她,斟酌了半晌,才问:“木头,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她问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表面看似镇定,耳尖却已经悄悄红了。
木锦心头一跳,望着她那探究的目光,那句“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在舌尖滚了又滚,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只低声道:“微臣心里,装着的,都是该装的人和事。”
玉瑶却不满意这个答案,追问道:“那若我非要你在这‘该装的人和事’里,挑一个最要紧的,你选谁?”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木锦,连呼吸都放轻了。
木锦望着她,良久,才低声道:“公主若要问,那微臣只能说——最要紧的,是公主。”
玉瑶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脸颊飞红,却又强自镇定道:“那、那你为何从不跟我说?”她别开脸,不去看木锦的眼睛,可声音里那点抑制不住的欢喜,却怎么也藏不住。
木锦望着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因为公主是金枝玉叶,微臣不过是一介臣子,有些话,微臣不敢说,也怕说出来,会吓着公主。”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只茶杯里,茶汤微微晃动,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敢说的,何止是身份尊卑,更有那桩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女儿身的秘密。可这些话,她半句也不能提。
风从池面吹过来,带着水汽,拂动玉瑶鬓边的碎发。她望着木锦低垂的眉眼,心头又酸又软。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木锦的手,低声道:“木头,你可知道,我这辈子,从没想过要嫁什么王公贵族。我从小便知道,我要的,只是一个真心待我的人。而你,便是那个人。”
木锦心头一震,望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喉头一哽,那句“微臣配不上公主”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她只反握住玉瑶的手,低声道:“公主待微臣这样好,微臣这一生,定不负公主。”
玉瑶闻言,终于弯起眉眼,靠进她怀里,轻声道:“那我便等你这句话,等了许多年,总算等到了。”她将脸颊贴在木锦的肩头,能听见木锦擂鼓一般的心跳声,那声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快又急,跟自己的心跳凑在一处,此起彼伏。
木锦环着她,心头又酸又软,那句“可我还瞒着你一个秘密”在舌尖滚了又滚,却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她只低低道:“玉瑶,再等等我。等我把该了的事都了了,我便把一切都告诉你。”
玉瑶在她怀里抬起头,虽不解,却仍重重点头:“好,我等你。”她伸手,轻轻替木锦理了理额前一缕碎发,“木头,我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事,也不管你有多少难处,我都等。只要你不骗我,不扔下我,我便一直等下去。”
木锦望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涩。她抬手,轻轻抚了抚玉瑶的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微臣记下了。”
二人在亭子里坐了许久。玉瑶靠在木锦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小时候的事:“木头,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岁那年害了一场重病,父皇急得团团转,太医院的医女们轮着班守着我。我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有人一直握着我的手,后来我醒了,才知道是你。”
木锦点头:“记得。那时候公主烧得厉害,微臣守了三日三夜。”
“那时候我就想,”玉瑶轻声道,“等我长大了,要一直跟木头待在一处。不管旁人说什么,我都要跟你好。”
木锦喉咙发紧,半晌才道:“公主……”
“你别说配不配的话。”玉瑶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木锦唇上,“我不爱听。”
木锦便闭上嘴,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池面上浮着几瓣落下来的桃花,随波轻轻漂荡;远处有宫女提着花篮走过,脚步放得极轻,不敢惊扰了亭中这两个人。
歇了片刻,玉瑶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酒囊,倒了两杯果子酒,递一杯给木锦:“这是母后宫里赏的梅子酒,甜得很,不碍事。”
木锦接过,二人隔着石桌对饮了一杯,酒液酸甜,入喉微凉。
玉瑶借着几分酒意,胆子便大了些,手肘撑在石桌上,托着腮直直地看着木锦:“木头,你看着我。”木锦依言抬头,四目相对,亭中一时静得只听得见池边柳叶沙沙作响。
玉瑶轻声道:“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把你心里那道墙推倒,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你什么事都替我担着,什么事都自己咽着,可你从不肯告诉我,你怕什么,又怕失去什么。”
木锦沉默良久,才道:“微臣不是不想说,是时候未到。”
玉瑶追问:“什么时候才算时候到?”
木锦望着池面悠悠道:“等微臣能光明正大站在公主身边,不必再顾忌身份,不必再藏着秘密,那一日,便是时候到了。”
玉瑶听得似懂非懂,可“光明正大”四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风过柳梢,落了几片新叶在石桌上。玉瑶拾起一片,放在指尖转了转,忽然又问:“木头,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幼时家里的事?”
木锦一怔,缓缓道:“微臣家中,父亲便是锦衣卫指挥使,母亲去得早,自小微臣便在父亲手下学武。家中规矩严,弟兄姊妹虽有,却往来不多。”
她说这些时,半句不提自己女扮男装的真相,只拣能说的讲给玉瑶听。玉瑶听得入神,道:“那你小时候,一定很孤单吧?”
木锦低头笑了笑:“遇见公主之后,便不孤单了。”
玉瑶耳尖一红,偏过头去,假装去看池中游鱼,可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玉瑶又想起什么,直起身来,故作轻松地问:“木头,我问你,若是有朝一日,父皇真的下旨,把我许给哪家世子公子,你当如何?”
木锦握着茶杯的手骤然一紧,指节泛白。她抬眼看向玉瑶,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公主当真要听微臣的真心话?”
“自然是真心话。”玉瑶望着她,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可还是硬着头皮问下去。
木锦沉默了许久,才一字一句道:“若真有那一日,微臣……微臣便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公主嫁与旁人。”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沉。
玉瑶听得心头一震,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知道木锦性子沉稳,从不说大话,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已是把心都掏出来了。
“那你自己呢?”玉瑶又轻声追问,“若有一日,我问你愿不愿意……你会不会答应?”
木锦望着她,目光沉沉,许久,才低声道:“只要公主要微臣,微臣便一直在。”
玉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重新靠回她肩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她知道木锦嘴笨,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可这样几句,已经比任何情话都叫她安心。
这一日之后,玉瑶心里那点试探,总算有了着落。她虽未能从木锦口中听到那句直白的“喜欢你”,可那句“最要紧的是公主”,已足以让她甜在心里。
回寝殿的路上,她脚步都轻飘飘的,连青竹跟她说话,她都笑着应,一点也不别扭。
日头渐渐偏西,亭外的光影一寸寸拉长。二人并肩走出观澜亭,一路往玉瑶寝殿的方向走。
宫道上偶尔有内侍宫女经过,远远行礼,二人便分开半步,维持着侍卫与公主的分寸,可擦肩而过之后,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又悄悄贴近,指尖几乎要碰到一处。
走到分岔路口,玉瑶停下脚步,回头看木锦:“今日我说的那些话,你可都记住了?”
木锦点头:“字字都记着。”玉瑶这才放心,挥挥手让她回去,自己站在路口,直到木锦的身影转过回廊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殿。
而木锦心里,却因着这桩试探,愈发煎熬起来——她既贪恋玉瑶的这份情意,又深怕自己女儿身的秘密,有朝一日会伤了她的心。
这份纠结,便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心头,越陷越深。她回到自己值房,关上门,在榻上坐了许久。
墙上挂着她那柄长剑,剑鞘上有几道旧痕,是这些年护着玉瑶、护着宫中留下的。
她伸手抚过剑鞘,想起前世怀家军里那位老参谋在看到她面对与朗玉瑶的关系纠结时,跟她说过的话:“少帅,乱世里最忌儿女情长,可若真遇见了,便是命数。”
那时她只当是闲话,如今想来,自己两世,怕是都走到这命数里来了。
她想起白日里玉瑶靠在自己肩头时,那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想起她问自己愿不愿意时,眼里那点又期待又忐忑的光。
她何尝不想痛痛快快应一声“愿意”,可话到嘴边,又被那桩压在心底的秘密死死拦住。
她一个女子,扮作男子入仕,本就是欺君之罪;若是将来玉瑶知晓真相,恼她骗了这些年,又当如何?
她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起身推开窗,让傍晚的凉风灌进来,才稍稍好过了些。
窗外宫墙连绵,檐角一只归巢的麻雀扑棱着翅膀落下,木锦望着那小小的身影,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总要护着玉瑶周全,等自己把该担的事都担完,再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她起身,走到案前,提笔想写些什么,可笔尖落在纸上,却久久落不下一个字。
窗外天色渐晚,暮色一点一点漫进来,将那案上的纸笔都笼在阴影里。她叹了口气,将笔搁下,低声自语:“再等等,再等等……等时机到了,我一定亲口告诉她。”
这一夜,木锦在院中独自练剑,直到月上中天,汗水浸透了中衣,才收剑回屋。
而玉瑶那边,枕着好梦,嘴角一直噙着笑。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这同一轮月色下,把那句最直白的心意,都暂时咽回了心底,只等着将来某一日,再彻底地说与彼此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