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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玉瑶吃醋 “说得好听 ...

  •   自打木锦在朝中崭露头角,又兼着那张俊俏的脸蛋,便渐渐成了京中许多闺阁女儿悄悄谈论的对象。

      她年纪轻轻便在锦衣卫里任千户,护驾有功,圣上又另眼相待,加上眉眼清俊、身姿挺拔,走在大街上,常有姑娘偷偷掀了轿帘看她。

      这些闲话传进宫里,木锦听了也只当耳旁风,从不在意。可她不在意,有人却在意。

      青竹私下里跟小丫鬟念叨,说咱们公主近来耳朵尖得很,但凡外头有人提起木大人的名字,她都要侧耳听上一听,听见旁人夸木大人,她嘴上不说,眉眼先弯了;听见旁人说木大人不好,她又要沉下脸来替木锦辩白几句。

      这日,二公主玉昕设宴,邀了几位世家小姐与木锦一同赴宴。

      玉昕是玉瑶的亲姐姐,性情温婉通透,素来看玉瑶与木锦要好,便常借着各种由头,把二人都请到一处。

      宴席设在玉昕的长乐宫偏殿,院里摆着几盆新绽的牡丹,锦缎桌案上杯盘齐整,几位世家小姐围坐一堂,笑语盈盈。

      木锦本不欲去,可碍于公主的面子,只得应下,换了一身正装,随玉昕的内侍前去赴宴。

      玉瑶本说自己身子乏,不去凑这个热闹,可临了还是换了衣裳,由青竹陪着,慢悠悠往长乐宫去。

      一路上青竹瞧出公主兴致不大,小声劝道:“公主若是不爱热闹,咱们回便是,何必自己心里不痛快。”

      玉瑶抿着唇,不吭声,只走了几步,才闷闷道:“本宫倒要看看,那宴席上,都是些什么人。”她嘴上说不在意,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席间,一位姓秦的小姐,对木锦格外殷勤。她是太常寺卿家的幼女,生得白净秀气,自幼在闺中读了不少诗书,性子却活络。她不住地替木锦斟茶,又寻着话头与她攀谈,一双眼睛,直直地往木锦身上瞟,言语间满是倾慕之意。

      “木大人近日跟着圣上办的那件案子,我听家父提起过,说大人年纪轻轻,心思缜密,实在难得。”秦小姐笑着将茶杯推到木锦面前,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杯沿。

      木锦客气地抬手接了,颔首道:“秦小姐过誉,不过是分内差事。”

      “大人这样谦虚,越发叫人敬佩。”秦小姐又夹了一碟点心放到木锦碟中,“听说大人善使剑,他日若有机会,不知可否让我们见识见识?”

      席间另一位孙家小姐也跟着搭腔,问木锦平日里读什么书、练什么弓,你一言我一语,倒把木锦围在了当中

      。木锦只得一颔首一应,尽量少说话,目光不时往殿门那边瞟,盼着这场宴席早些散了。

      几位世家小姐轮流来敬木锦酒,木锦酒量浅,又不好推辞,只抿了两口,脸颊便浮起一层薄红。

      秦小姐瞧在眼里,愈发觉得这位木大人不光英武,连微醺的模样都耐看,便又斟了一杯,亲自捧到她面前。

      木锦暗暗皱眉,心里清楚,这些闺阁小姐的倾慕,对她而言半分也不敢受——一则她本是女子,承了这份心意便是欺瞒;二则她心里早装了一个人,再容不下旁的。

      木锦面上客气应对,心头却有些不自在。

      她一个女儿身,被人家这样打量、这样殷勤,浑身都不自在,只想着早些抽身。

      她正要寻个由头告辞,却见玉瑶不知何时也来了,正立在廊下,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她,脸色不大好看。

      玉瑶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团扇,扇骨被她捏得咯吱作响。她远远看着秦小姐俯身替木锦斟茶,看着她眼里那毫不掩饰的倾慕,看着木锦虽然疏远却仍礼貌应答的模样,心口就像被人塞进了一颗酸涩的青梅,又酸又胀,连指尖都凉了下来。

      她本是想来悄悄看一眼,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一幕,一时竟连抬脚进去的力气都没有。廊下风穿竹而过,吹得她鬓边一支珠钗微微晃动。她死死攥着团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她想转身就走,又想立刻冲进去问问木锦为何这般享受旁人殷勤,两只脚像生了根,进退不得,胸口一阵发闷。

      青竹跟在她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只低声唤了句“公主”,玉瑶却没有应声,一双眼睛只盯着席间那两道并坐的身影。

      玉昕眼尖,瞥见廊下的三妹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清了席间情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大约猜到了七八分,却只装作不知,由着这两个别扭的人去。

      木锦心头一凛,正要上前,玉瑶却已冷哼一声,转身便走。那一声冷哼不高,可落在木锦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她顾不得席间众人,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公主,你怎么了?”

      玉瑶甩开她的手,闷声道:“木头,你自去与那秦小姐说笑便是,理本宫作甚?”她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裙摆扫过廊下的石阶,带起一阵风。

      木锦这才明白她竟是吃醋了,心头又好气又好笑,快步跟在她身侧,低声道:“公主,微臣只是碍于二公主的面子,才勉强应酬。微臣心里,哪有什么秦小姐。”

      “应酬?”玉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她方才给你斟茶,你就接着;她给你夹点心,你也吃着;她跟你说那么多话,你一句一句回得那么仔细。木头,你倒是好脾气。”

      玉瑶却不依,红着眼道:“她方才看你的眼神,黏在你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你还替她斟茶倒水,笑得那样好看。木头,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她说着,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颤音,下巴微微扬着,像是要强撑着不哭,可那眼眶里的水光,却怎么也压不住。

      木锦望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心头又疼又软,那句“这世上,再没有比公主更好的人了”在舌尖滚了又滚,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只低声道:“公主,微臣眼里,从来没有别人。”

      “真的?”玉瑶仰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她。

      木锦郑重道:“微臣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

      她这话说得极重,玉瑶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谁让你说这种誓的!我又不是不信你。”她的掌心软软的,贴在木锦唇上,木锦心头一跳,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拿开。

      玉瑶这才破涕为笑,却还是别扭地别过脸:“那你方才为何不理我?我还以为你……你眼里只有那秦小姐了。”

      她抽了抽鼻子,又道,“我远远站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你都没瞧见我。”

      “微臣不是没瞧见,”木锦低声解释,“是当着众人,不方便立刻过来。若是微臣那时撇下众人迎公主,反倒落人口舌,给公主添麻烦。”

      玉瑶哼了一声:“你倒会说。”可心里已经软了大半。

      木锦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低声道:“微臣方才,是怕公主不高兴,才不敢上前。是微臣的错,让公主难过了。”

      她的指腹轻轻擦过玉瑶的下眼睑,将那一点未落下的泪珠拭去。

      玉瑶被这一句“怕你不高兴”哄得心头甜丝丝的,嘴上却道:“那下回,你不许再理那些小姐了。”

      木锦含笑应道:“好,微臣只听公主的。”

      玉瑶这才满意地弯起眉眼,又悄悄伸手,握住了木锦的手。

      她的手心里还有一点凉,木锦便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替她暖着。二人站在长乐宫旁的一条僻静小径上,两旁是密密的垂丝海棠,花瓣落了一地。远处宴席上的丝竹声隐隐传来,却半点也传不到这小小一隅。

      风一吹,几片花瓣飘到二人交握的手上,玉瑶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拂去,只把木锦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木锦望着她这副又倔强又娇憨的模样,心头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柔软。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早已在她心里,占据了谁也替代不了的位置。

      而这份吃醋与和好的小别扭,竟也成了她们之间,最寻常也最甜蜜的相处方式。

      二人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玉瑶絮絮叨叨地数落那秦小姐的不是:“你瞧她那说话的腔调,软绵绵的,一点骨气都没有;还有她头上那支簪子,晃来晃去的,看得人眼晕;她斟茶的时候,连规矩都不懂,茶斟得满到杯沿,是要烫死木头你吗?”

      木锦便含笑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

      “还有那位孙家小姐,”玉瑶又想起一桩,“一个闺阁姑娘,开口闭口问大人读什么书,你读过的那些书,她怕是连书名都念不顺,也配来问你。”

      木锦失笑:“公主连人家读过什么书都要计较?”

      “我就是计较。”玉瑶昂起头,“谁让她们凑得那么近。”

      走至一处月洞门下,玉瑶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木锦:“木头,我再问你一句,你若觉得那秦小姐比我好,大可直说,本宫不拦着你。”

      木锦哭笑不得,站定身子,认真地望着她:“公主,微臣再说一遍,这满京城的女子,在微臣眼里都与路人无异。唯有公主,是微臣放在心上的人。”

      玉瑶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得心头一甜,嘴上却仍旧哼了一声:“说得好听,下回再让我瞧见你与旁人靠得近,我便……我便三日不理你。”

      木锦应道:“好,微臣记着便是。”二人这才又并肩往前,暮色把两道影子叠在一处,再也分不出彼此。

      玉瑶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靠在她肩头,闷声道:“木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气?”

      木锦道:“公主不是小气,是心里有微臣,才会在意。”

      玉瑶闻言,心头一暖,抬起头望着她,眼波流转:“那木头心里,可也有我?”

      木锦望着她,那句“有”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还是化作一声低低的“嗯”。

      玉瑶闻言,笑靥如花,又往她身边蹭了蹭。那份吃醋和好后的甜蜜,便在这暮色里,久久不散。

      回到玉瑶寝殿外,青竹早已候在那里,见二人一前一后进来,脸色都已平复,心里松了口气,上前低声问:“公主可要用晚膳?”

      玉瑶摆手,让她先退下,自己拉着木锦进了偏厅。她从案上拿起一只描金小碟,里头装着几块她平日里舍不得吃的桂花糖,递了一块给木锦:“给你吃,算是哄你了。”

      木锦接过糖,放进嘴里,甜意漫开。玉瑶自己也含了一块,靠着窗棂,看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

      她忽然又道:“木头,我跟你说,以后哪家小姐再送你东西,你都不许收。她们那些胭脂水粉、玉佩香囊,你通通不许要。”

      木锦无奈:“微臣一个侍卫,要那些做什么。”

      “那也不行。”玉瑶固执道,“我说不许就不许。”

      “好。”木锦含笑应下,“微臣都听公主的。”

      玉瑶这才彻底安心。她望着窗外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嘴角噙着笑,心里头那些酸涩,早已被自己这一场小闹和木锦三两句软语哄得烟消云散。

      她知道自己这样任性,可她就是忍不住——一想到有人也盯着木锦,她这心里就跟被猫爪子挠着似的,不痛快。而木锦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着的模样,只觉得这少女的一点醋意,竟也甜得叫人心里发暖。

      她暗暗想,往后自己行事,确实该更留意些,莫再让这小姑娘为自己难过。

      偏厅的桌上还摊着一本玉瑶没看完的诗集,是前日木锦从翰林院借来的。

      木锦顺手翻了两页,见她在一页《桃夭》边上,用银粉画了一朵小小的桃花,旁边注着两个小字“木头”。

      她心头一动,抬头去看玉瑶,玉瑶却已经红了脸,伸手要去捂那书页:“不许看!”

      木锦笑着把书页合上,递回她手里,没再多说,可那点从书页上漫过来的甜意,却久久留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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