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木头锦衣卫》知识无聊

13、星星灯会 木头，你说

　　经御花园一役，玉成熙对木锦愈发倚重，特许她常驻宫中，贴身护卫三公主。

　　自此，木锦与玉瑶更是朝夕相见，形影不离。这一日，恰逢上元灯会，玉瑶缠着要出宫看灯。

　　木锦拗不过她，只得禀明木尽忠，又暗中调遣了人手，这才带着玉瑶微服出宫。

　　御花园那一役之后，木锦便被允了常驻宫中，白日随侍，夜里也在公主殿外的偏值房歇着。

　　两人见面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密。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京城里年年都要办灯会，热闹非凡。

　　玉瑶早几日便惦记上了，一得空便缠着木锦软磨硬泡，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宫外的灯市。木锦被她缠得没办法，先去禀过木尽忠，又暗中安排了几名锦衣卫暗卫远远缀着，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这才领着她悄悄出了宫门。

　　京城的灯会，果然热闹非凡。满街花灯如昼，游人如织，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玉瑶自小在深宫长大，何曾见过这等烟火人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东看看西瞧瞧，欢喜得不得了。她拉着木锦的袖子，一会儿指指这盏走马灯，一会儿又指着那盏莲花灯，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刚出宫门，眼前便是一片灯海。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走马灯、莲花灯、兔子灯、鱼灯，一盏接一盏，从街头一直铺到街尾，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游人摩肩接踵，摩肩擦背，孩童举着小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卖汤圆的、卖糖画的、卖面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甜香与烟火气。玉瑶哪里见过这般光景，一出现在街上便看直了眼，脚步都挪不动了。

　　她紧紧拉着木锦的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胳膊上，一会儿指着这盏灯惊呼，一会儿又拽着她往那处挤，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欢喜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木头，你看那盏灯，画的是嫦娥奔月！”玉瑶指着远处一盏精巧的花灯，眼里漾着光。

　　木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含笑点头。玉瑶便又拉着她往前走，在人群中穿梭，木锦一面护着她不被人潮冲散，一面望着她欢喜的背影，心头竟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人群拥挤，木锦便侧身走在靠外的一侧，一手虚虚护着玉瑶，一手替她拨开挤过来的行人。

　　那盏嫦娥奔月的花灯悬在街边高杆上，灯面上嫦娥衣袂飘飘，玉兔相随，烛光透出来，光影流转。

　　玉瑶踮着脚看了又看，看得入神，木锦便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往来的人潮。望着她仰起的侧脸，望着那双被灯火映得发亮的眼睛，木锦心头那点在朝堂与血光里绷紧的东西，不知不觉便松了下来，泛起一片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柔软。

　　“木头，”玉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望着她，“你说，这天上的星星，若是都落到这人间来，是不是就像这满街的花灯一样，好看得很？”木锦一怔，继而笑道：“公主说得极是。公主在微臣心里，便像那最亮的一颗星。”

　　玉瑶闻言，脸颊一红，却也没恼，只低着头，用极轻的声音道：“那木头也是。你也是我心头，最亮的一颗星。”

　　两人在一盏花灯旁停下脚步。四周人声鼎沸，可玉瑶忽然就安静下来，转过身，认认真真地望着木锦，问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木锦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动，脱口便说出了那句“公主是微臣心里最亮的星”。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这话未免太过亲近。玉瑶的脸颊却腾地红了，在满街灯火里红得格外明显，她没有恼，也没有反驳，只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回了一句，说木头也是她心里最亮的那颗星。

　　周围的喧闹仿佛一下子退远了，只剩下两人之间那一点发烫的安静。

　　木锦心头一荡，那句“微臣不敢”到了嘴边，却终究没说出口。

　　她望着玉瑶那含羞带怯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低声道：“公主放心，微臣永远做公主身边那颗星。”

　　玉瑶抬起头，望着她，眼波流转，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二人相视，俱没有说话，可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却在这满街的灯火里，悄悄漾开。

　　夜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卷起玉瑶鬓边几缕碎发，拂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木锦望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那句惯常的“微臣不敢”在舌尖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她抬起手，动作比念头还快，轻轻替她把那缕碎发拢回耳后，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耳廓，两个人都微微一僵。

　　那句“永远做公主身边那颗星”说得又轻又郑重。玉瑶抬起头，一双眼睛在灯火里湿漉漉的，看了她许久，才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满街花灯晃悠，人影往来，可这一小方天地里，两个人静静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便顺着灯火的光，悄悄漫了开来。

　　行至一座走马灯前，玉瑶忽然停住，望着那走马灯上流转的画面出神。

　　木锦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那走马灯上画的，是一对少年少女，并肩立于桃花树下，相视而笑。玉瑶望着那画面，忽然低声道：“木头，你说，他们会不会一直这样好下去？”木锦望着她，心头一软，低声道：“会。

　　只要他们心里都有彼此，便什么也拆不散他们。”玉瑶闻言，转头望着她，眼里的光，比那满街的花灯还要亮。

　　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木锦的手，低声道：“那咱们，也要一直这样好下去。”木锦望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心头又酸又软，反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好。”

　　一座硕大的走马灯悬在街边，灯罩里烛火转动，上头画着的人物便一轮一轮流转起来。

　　画中一对少年少女，并肩立在灼灼桃花树下，彼此相视而笑，桃花落了满身。

　　玉瑶走到灯前，便挪不动脚了，仰着脸看了半晌，忽然轻声问木锦，画中人会不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木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声答了一句“会”。

　　玉瑶转过头来，眼里盛着的光，竟比这满街千万盏花灯还要明亮。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木锦手背上，说出那句“咱们也要一直这样好下去”。

　　木锦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心头又酸又软，反手握紧，一个“好”字，答得郑重其事。

　　那一夜，二人并肩走在京城的灯海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护城河边。

　　玉瑶倚在桥栏上，望着水中的灯影，忽然道：“木头，你说，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人，能遇见，是不是便是一种缘分？”

　　木锦道：“是。”玉瑶便道：“那我与你遇见，又该是多大的缘分？”

　　木锦心头一颤，望着她，良久，才低声道：“是微臣三生有幸。”

　　玉瑶闻言，弯起眉眼，却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地望着那水中的灯影。木锦立在她身侧，望着她的侧影，心头那点藏了许久的情愫，便在这满天灯火、一河灯影里，悄然落了地。

　　河边泊着一排卖河灯的小船，船家坐在船头，将一只只小小的荷花灯、莲叶灯递到游人手里，几个孩童捧着灯，三三两两挤到水边去放。

　　玉瑶瞧见，眼睛一亮，拉着木锦挤到摊前，自己挑了一盏粉白荷花灯，又替木锦选了一盏青碧莲叶灯。她蹲在水边，小心翼翼把灯放进河面，双手合十，闭着眼念念有词。

　　木锦在她身后蹲下来，低声问她许了什么愿。

　　玉瑶睁开眼，偏过头抿嘴一笑，只道：“说出来便不灵了。”

　　两盏河灯顺着水流悠悠漂远，一盏挨着一盏，在水面上明明灭灭。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娃追着自己的灯跑过桥头，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被他娘一把拽住，逗得众人都笑了。玉瑶也跟着笑，笑完又回头冲木锦眨了眨眼，眼底映着河边点点的灯火。

　　回到宫中，已是夜深。玉瑶却不肯回寝殿，非要拉着木锦登上宫墙，看这京城的夜景。二人并肩立于宫墙之上，俯瞰着脚下万家灯火，心头都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安宁。

　　玉瑶忽然道：“木头，你说，这京城的灯，什么时候能一直亮着？”木锦道：“只要国泰民安，这灯，便会一直亮着。”玉瑶便道：“那咱们一起，让这灯，一直亮下去。”

　　木锦望着她，心头一暖，郑重应道：“好。”

　　回宫时夜已经深了，宫门落了锁，二人从侧门悄悄入内。

　　玉瑶却还没有困意，拽着木锦，顺着宫墙的马道一步步登上去。宫墙之上视野开阔，脚下整座京城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直连到天边。夜风吹得衣袂翻飞，两个身影并肩立在墙垛之后。

　　玉瑶望着脚下那一片灯海，忽然轻声问，这京城的灯，什么时候才能一直亮下去。

　　木锦答，只要国泰民安，灯便会一直亮着。

　　玉瑶便转过头，眼里映着灯火，说那他们一起，让这灯一直亮下去。木锦望着她，心口一暖，郑重应了一声“好”。

　　那一夜，二人立于宫墙之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说了许多许多话。玉瑶讲她的心事，木锦听她讲；木锦讲她的见闻，玉瑶便认真听。

　　两个渐渐长大的身影，就这样并肩立在城墙之上，从灯会说到国事，从儿时说到将来，不知不觉，东方既白。

　　直到第一缕晨光洒下，玉瑶才打了个哈欠，倚在木锦肩头，迷迷糊糊道：“木头，天亮了……咱们该回去了……”木锦望着她，心头又软又暖，轻轻扶住她，低声道：“好，微臣送公主回去。”

　　晨光熹微，照在并肩而行的二人身上，那份从青梅竹马一路生长而来的情愫，便在这第一缕晨光里，又悄悄浓了几分。

　　两个人在墙垛旁站了很久很久。玉瑶讲她在宫里的小烦恼，讲她羡慕宫外的日子，讲她长大以后想做什么样的公主；木锦便安静地听着，偶尔讲几句她“读过”的见闻、“见过”的世面——那些前世民国的景象，她换了个说法，讲给她听。

　　从灯市说到百姓，从儿时说到将来，越说越晚，越靠越近。天边渐渐泛白，第一缕霞光从远处屋脊后漫上来，把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淡金。

　　玉瑶困得睁不开眼，身子一歪，软软倚到木锦肩头，迷迷糊糊说着该回去了。

　　木锦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扶住她，低声应着送她回去。

　　霞光熹微里，两道身影并肩走下宫墙，那份自青梅竹马一路生长而来的情愫，便在这一缕霞光里，又悄悄浓了几分。

　　第二日一早，玉瑶便没了往日赖床的习惯，天刚亮就遣青竹去请木锦。

　　木锦进殿时，她正对着铜镜梳头，瞧见人来便转过身，拉着木锦坐到窗下，翻来覆去地说起昨夜的灯会。

　　“你记不记得那盏走马灯？上头画的那对少年少女，笑得可好了；还有河边那些河灯，一盏一盏漂得满河都是……”她一件一件数着，说得眉眼飞扬，数到后来忽然顿住，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去拨弄袖口上的绣线。

　　青竹端着早膳进来，忍不住抿嘴笑道：“公主昨儿夜里回来，做梦都在说灯，一会儿念叨那盏兔子灯，奴婢在殿外守了半宿。”

　　玉瑶登时红了脸，抓起案上一只蜜饯往青竹身上掷去：“就你嘴快！”青竹笑着躲开，又朝木锦挤了挤眼睛。木锦坐在一旁，看着主仆二人闹成一团，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殿里晨光暖暖。

　　此后多年，木锦与玉瑶之间的情谊，便在这些寻常的日夜里，一日一日地深厚起来。

　　她教她读书，她陪她看灯；她替她暖手，她为她斟茶；她护她周全，她便把她放在心尖上。

　　那些看似平淡的相处，却像一针一线，把两个人，密密地缝在了一起。而这份从八岁起便种下的情谊，日后长成怎样参天的模样，那时的她们，都还不曾知晓。

　　她们只知，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愿意倾尽一生，去护着、去守着的人。

　　那份青梅竹马的心意，便这样，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悄悄生了根，发了芽，直到再也割舍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