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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御花园惊变 只要我木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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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年。一日,玉成熙在御花园设宴,宴请几位藩王与朝中重臣,三公主玉瑶亦在座。
木锦作为玉瑶的贴身侍卫,立在她身侧。宴上觥筹交错,丝竹声声,一片太平气象。可木锦却总觉得心头不宁,仿佛有什么隐秘的事,正在这欢声笑语之下暗暗涌动。
正是暮春时节,御花园里牡丹开得正好,一丛一丛压着枝头,姹紫嫣红。
亭台水榭之间,宫人往来穿梭,捧着酒壶食盒,衣袂带香。
乐师坐在水榭一角,琵琶与笙箫交替奏着升平之曲,风过处,花瓣簌簌落在酒盏边沿。藩王与重臣分列两侧,举杯谈笑,言语间尽是一派君臣相得的光景。木锦一身玄色侍卫劲装,按剑立在玉瑶座椅之后,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席间每一张面孔。
她前世在军中赴过无数宴席,最懂得觥筹交错之下藏着的刀光剑影,今日这满园的热闹,不知为何,让她后颈一阵阵发紧。
果然,酒过三巡,变故陡生。忽有内侍匆匆来报,说京畿大营有一支兵马异动,疑有调兵迹象。
玉成熙脸色骤变,正欲追问,席间却有几位藩王之子忽然起身,一面称“为圣上贺寿”,一面却不动声色地朝龙座方向挪动,动作间隐有兵器出鞘之声。
木锦反应极快。她几乎是在那些世子动手的同一瞬,身形一晃,已挡在玉成熙身前。玉瑶被她一把护在身后,吓得脸色发白,却死死攥着她的衣摆,不肯退开。木锦一面挥剑格开刺来的刀锋,一面低声对玉瑶道:“公主,跟紧微臣,莫要乱跑。”
木锦拔剑出鞘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她前世刀法剑术皆是沙场里磨出来的,此
刻虽用的是一柄宫中制式长剑,招式里那股子临阵不乱的狠劲却半点不减。
她侧身抢出,横剑挡在御座之前,反手一揽,便将玉瑶整个人护到了身后。玉瑶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脸色雪白,身子都在发颤,可她非但没有往人堆里躲,反而死死攥住木锦的衣摆,半步也不肯离开。
木锦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紧,又一热,只低声叮嘱了一句,长剑已迎上了刺来的刀锋。
电光石火之间,御花园已乱作一团。原来那几位世子,竟是被朝中一位野心勃勃的大臣暗中收买,欲趁宴会行刺天子、嫁祸储君,好搅乱朝局。木锦护着玉成熙且战且退,身法如电,剑光霍霍,竟以一敌数,毫不落下风。
玉瑶被她护在身后,只觉那道瘦削的背影,此刻竟如山岳般可靠,心头那点恐惧,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席间杯盘倾倒,酒水泼了一地,花瓣被乱脚踏得零落。惊叫声、兵刃交击声、桌椅翻倒声混作一处,方才还丝竹悠扬的御花园,转眼成了厮杀的场子。
木锦仗剑周旋,脚步踩着前世沙场里练出的章法,忽而横削,忽而直刺,将扑上来的几人一一逼退。
她心里清楚,此刻她身后是圣上,是公主,半步都退不得。玉瑶缩在她背后,起初吓得闭紧了眼,可听着木锦沉稳的呼吸、看着那道挡在身前纹丝不乱的背影,她攥紧的拳头竟慢慢松了些。
那背影瘦削,年纪又小,落在眼里却像一堵墙,把所有凶险都挡在了外头。
“木头,小心左边!”玉瑶眼尖,瞥见一道黑影从侧翼扑来,尖声提醒。
木锦闻言,长剑一引,反手格开那道刀光,又一个旋身,将偷袭之人挑飞出去。她护着玉成熙与玉瑶,一路退至假山之后,方才稳住阵脚。
玉成熙惊魂未定,望着眼前这个以身相护的少年,心头又惊又慰,沉声道:“木锦,今日护驾之功,朕记下了。”
玉瑶一直睁着眼睛,死死盯着木锦身后的动静。
她瞧见左侧花木丛里一道黑影猫着腰扑上来,想也没想便喊出了声。木锦闻声,手腕一翻,长剑顺着来势反手撩出,当的一声格开刀光,旋身之际足尖点地,将那人挑得倒飞出去,撞在假山上。
几人且战且退,借着假山奇石的遮挡,总算稳住了阵脚。
玉成熙扶着假山石壁,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看向木锦。这个方才还立在女儿身后的小小少年,此刻剑上滴血,面色沉静,哪里还有半分孩童模样。
待锦衣卫闻讯赶到,一场叛乱终被平息。
为首之人尽数被擒,却有一名主使者趁乱逃脱,留下满地狼藉。玉成熙怒不可遏,当即下旨彻查。木锦立于满地狼藉的御花园中,心头却愈发沉定——她隐隐觉得,今日这场刺杀,与那拐童案背后的“王爷”,脱不了干系。
若真如此,那这朝堂的水,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锦衣卫的马蹄声终于由远及近,大批缇骑冲入御花园,将那几名被擒的世子一一押下。
花园里狼藉遍地,翻倒的酒案、碎裂的瓷盏、散落的花瓣混着血迹,叫人不忍细看。
木锦收剑入鞘,垂手立在一旁,指尖还残留着兵刃相击的震颤。她没有立刻放松下来,目光扫过那些被押走的人,又想起此前六爷口中那位“王爷”、那桩拐童案、那句“攀上三公主这门亲”。今日这场刺杀来得太巧,选在藩王赴宴之日,又牵着京畿大营兵马异动,背后若无人统筹,绝不可能如此周密。她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木头,你可有受伤?”玉瑶顾不得满身狼狈,扑上来,抓住木锦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木锦摇头,轻声道:“微臣无事。公主受惊了。”
玉瑶却红了眼眶,攥着她的袖子不松手:“你方才吓死本宫了。你说你没事,可你方才以一敌五,刀剑无眼,万一……万一你有个闪失,我怎么办?”
木锦望着她,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低声道:“公主放心,只要微臣在,便不会让公主有事。”玉瑶闻言,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她怀里。
木锦僵了一下,继而缓缓抬手,轻轻环住她,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乱局稍定,玉瑶第一个便朝木锦奔过来。她发髻散了,裙摆沾了泥,眼眶通红,一双手抓住木锦的胳膊,从肩头看到手腕,又从手腕看到后背,翻来覆去地查,生怕漏了一处伤口。
木锦低头看着她急得发抖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暖,只说自己无事。可玉瑶哪里肯信,方才那一幕幕刀光剑影还在眼前晃,她越想越怕,眼泪便忍不住滚下来。
木锦抬手替她拭泪,指腹擦过她滚烫的眼角,那一句“只要微臣在”说得又轻又稳。玉瑶再也撑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木锦身子一僵,双臂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才缓缓落下,轻轻环住了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这一夜,玉瑶受了惊吓,玉成熙特赐她安神汤,又命人好生看顾。木锦便守在殿外,寸步不离。她立在廊下,望着殿内摇曳的灯火,心头却翻涌着今日的种种。那场刺杀来得蹊跷,又去得仓促,背后必然还有隐情。
她想起高僧那句“玉成十七年”,忽然觉得,或许那场劫难,早已在暗中悄然逼近了。
夜色沉沉压下来,御花园里的狼藉早已被收拾干净,可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仿佛还散不去。玉瑶的寝殿里,安神汤的药气混着熏香飘出来,窗纸上透出暖黄的灯火。
木锦披甲立在廊下,按剑而立,夜风卷起她的衣摆。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白日里的每一个细节:那内侍报信的时机,几位世子起身的次序,京畿大营异动的方向,还有那名趁乱逃脱的主使。
高僧当年那句“玉成十七年,刻之则昌,怠之则亡”,此刻在心头一遍遍回响。她原以为劫难尚在数年之后,可今日这一刀,分明已经逼到了眼前。
“木头。”殿内忽然传来玉瑶的声音。木锦应声而入,见玉瑶披着被子坐在榻上,眼巴巴地望着她:“你守在外头,我不安心。你进来陪我。”木锦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依言走到榻边,坐在脚踏上。
玉瑶便伸手,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低声道:“木头,你别走。我害怕。”木锦望着她,心头又酸又软,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微臣不走。微臣守着公主。”
玉瑶这才稍稍安心,握着她的手,渐渐睡了过去。
木锦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却怎么也散不去。她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担着的,似乎已经不只是木家,不只是这身锦衣卫的差事,还有一个深宫里、会紧紧攥着她手才能安睡的小姑娘。而她,竟心甘情愿,为她担起这一切。
殿门被轻轻推开,玉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意。
她到底还是没敢一个人睡,披着被子坐在榻上,眼睛在昏灯里望着门口,一看见木锦进来,整个人才像落了地。木锦本想只在门外守着,可对上她那双带着哀求的眼睛,便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依言坐到榻边的脚踏上。
玉瑶伸出手,把她的手牢牢握在自己两只小手中间,像是握住什么救命的东西,反反复复说着“别走”。木锦反手握紧她,低声应着不走。她的手被玉瑶焐着,能感觉到那只小手慢慢不再发抖,呼吸一点点绵长,终于睡熟。
木锦坐在脚踏上,没有抽手,就这么守了一夜。望着榻上那张恬静的睡颜,她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担当,又重了几分。
第二日,玉成熙召木锦入宫问话,屏退左右,只留她一人。他望着阶下这个年纪轻轻却屡建奇功的少年,沉吟良久,忽然道:“木锦,朕观你行事,颇有将帅之风。
昨日护驾,你临危不乱,朕心甚慰。
朕欲擢你为锦衣卫千户,掌一部亲卫,日后也好多多护持瑶儿与朕。”
木锦一怔,继而叩首谢恩。她起身时,却听玉成熙又低声道:“木锦,昨日那场刺杀,朕总觉得不那么简单。
你既掌了亲卫,便替朕多留些心——这宫里、这朝中,怕是有人,不太安分了。”木锦心头一凛,郑重应道:“臣领旨。”
次日天光刚亮,木锦便被传召入内殿。殿中屏退了所有侍从,只剩圣上一人坐在御案之后,神色比往日沉了许多。他看着阶下这个昨日在刀光里护驾的少年,目光里有赏识,也有托付。
千户之职,掌一部亲卫,对一个少年而言已是破格再破格,木锦却没有半分推辞,跪地叩首谢恩。起身之际,玉成熙压低声音,说出那句“有人不太安分”。
木锦心头一凛,她明白,圣上这是把最要紧的一双眼睛,交到了她手里。她垂首应旨,声音沉稳,没有半分犹疑。
退下时,木锦立在殿外,望着眼前巍峨的宫墙,心头那点沉甸甸的决心,也愈发清晰。她前世是执掌千军的怀家军少帅,如今虽换了副女儿身、困在这深宫之中,可那份保家卫国、护住眼前人的担当,却半分未减。
她低声自语:“不管这朝中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只要我木锦在一日,便定护住这玉国,护住玉瑶。”日光斜斜照在她身上,那道瘦削却坚定的身影,在宫墙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仿佛预示着,这位年轻的锦衣卫,将在未来的风雨中,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传奇。
走出内殿,宫墙高耸,一层层叠向天边。晨光越过檐角,洒在金砖琉璃之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木锦立在殿外的丹墀之下,抬手按了按腰间新换的千户腰牌,凉意透过衣料传过来。
前世她是怀家军少帅,横刀立马,守的是晋州一方百姓;今生换了女儿身,困在这深宫高墙之内,可那份保家卫国、护住眼前人的心思,却半点没有变过。她望着远处重重宫阙,低声说出那句誓言。
风卷起她玄色的衣袂,那道尚还瘦削的身影立在宫墙阴影里,被日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直直伸向宫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