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遗志》汐酿

84、第八十四章 秋风瑟瑟 羡歌紧皱着

　　羡歌紧皱着眉头，将桌上的东西拿起来，又放回去，不停地来来回回，心不在焉。
　　最后，他烦躁地将面前整齐摆放的方块往前胡乱一推：“胡了。”
　　“哎？”初岸愣了半天，哭丧着脸，“你怎么又胡了？”
　　羡歌扳着手指一算，直接离桌：“不玩了不玩了，输了又不给钱！你欠我的账，都能抵别人辛国一年的GDP了！”
　　“别嘛！最后一局最后一局，师妹你让让我，我一定能赢！”初岸哀求着。
　　羡歌再也不心软了，把初岸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坐到窗边去，望着街市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任由寒风吹在脸上。
　　为什么，感觉心神不宁呢……
　　“你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好的样子？”初岸细心地发现了羡歌的异常。
　　羡歌摇头：“可能是冬天快到了吧，心里，有些乱。”
　　初岸玩着羡歌的头发：“你还在想李无心啊？”
　　羡歌把头发劈手夺回来：“你不准提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疼。原本自己对那些事情没有记忆，自然也没有情感，更不可能产生情绪，可那个刻在脑海里的找人的念头，她一想到“李无心”这个名字，它就跳啊跳，搅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初岸却继续说：“但你这样逃避下去有什么用呢？不如去看看吧，好好谈谈，凡事都要有个了断。”
　　“我真没逃避！”羡歌反复强调，“他现在对我而言就是个陌生人而已……宋无尽说是说我的记忆不可能恢复，不恢复当然好啊，少了好多好多苦恼。可要是碰到李无心发生个什么奇迹给我恢复了，那多难受？哼！要不是看他本就时日无多，我就找机会送他上路了！早死早超生……”
　　“哐当！”就在初岸无言以对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
　　初岸望一眼，高声问道：“你谁啊？走错了吧？”
　　来人却不理会初岸，径直就走到羡歌面前，噗通就跪下了。
　　“哎？你干嘛？”羡歌被吓得站了起来。
　　那人有重重地磕了头，这才悲戚道：“小人是渊帝陛下派来的，李无心先生病重，陛下让小人无论用任何方法，都要请羡歌姑娘过去！”
　　羡歌身躯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脑海里那个“找到他”的念头无限放大，瞬间占满了整个脑海：“病……病重？”
　　这时，初岸拦在了羡歌面前，怀疑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而且，羡歌是谁？她叫海棠！”这三年她带着羡歌游山玩水，居无定所，那云墨初竟然能找到？
　　那人早有腹案：“初岸姑娘是妖族的客人，小人本是暗中保护姑娘你的……”
　　呵，保护？监视还差不多。所以，他碰巧见到了羡歌和自己在一起，于是就知道自己已经将一切告知了羡歌，于是云墨初和李无心，也就明白，羡歌都知道了。
　　“快……快带我过去！带我去！”羡歌声音都颤抖起来，身体完全被那个念头掌控，如同动用那股力量时一样。
　　“羡歌！”就在这时，惊虹突然从窗外跳了进来，连珠炮似的道，“南怀有危险！快跟我去帮忙！”
　　惊虹这一打断，羡歌竟然恢复过来，勉强压制住心中翻滚的情绪，她忙问：“南怀怎么了？快说！”这些日子，惊虹一直在南辛国中留意南霜南怀的情况，就是为了在她们出事之后提前知道。
　　“南辛政变，南霜不知所踪，南怀正被人追杀！”惊虹简单描述。
　　果然是，祸不单行。去哪边呢？羡歌痛苦地抱着头。脑海连续震荡，她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混乱之中，失去了决断能力。
　　初岸抚着羡歌的肩膀，帮她做了决定，看向渊国使者：“李无心还有多少时间？”
　　使者急道：“旦夕之间！”
　　初岸长长沉默着，这样的决定，当真难做。
　　“我先去救南怀。”羡歌这时稍稍恢复，抬起头来，对使者道，“你直接回去复命，十天之内，我一定到！”说罢揪住惊虹的衣袖，“快带我去！”
　　“我也去！”初岸赶紧跟上。
　　瞬间功夫，这小屋内就只剩下使者一人，那墙上的明灯还亮着，桌上的麻将还凌乱摆着，地板上的火盆，还旺旺地燃着。
　　只是，人去楼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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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怀！你好歹是一国之君，自我了断还能留个体面！”秦善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林。都知道南怀已经身受重伤，躲在这山林中，却不知道人在哪。他毕竟有那邪门的妖铠，秦善已经组织了好多次围剿，结果都被南怀给躲开了。
　　现在秦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挨着一棵树一棵树地砍倒，把沟壑一个一个填平，不断收缩南怀的活动范围，不断口头劝降，尝试寻找他的大致方向。
　　当然，回应是肯定不会有的。
　　“哼，等我把树挨着砍了，山沟挨着平了，我看你往哪躲！”
　　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幽深的山林峡谷，已经被秦善填成了一片平平整整的平原——只剩下最后的一片山坡了。
　　“南怀，没路走了，出来吧，好歹兄弟一场，我送送你。”秦善对着山坡上高大的树林喊话。
　　确实没路走了。接下来，只要秦善用法阵对着这片树林无差别轰炸，就算他再有本事，也是死无全尸了。
　　南怀捂住伤口，缓缓走出树林，站在一处高地上，远远看着被重重保护着的秦善。呵呵，真是够谨慎的，这样的保护，现在这种虚弱状态的南怀是刺杀不了的。
　　“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打算啊？”南怀声音显得很虚弱，那是过度使用妖铠以及身上无所不在的伤口带来的。
　　秦善摸一摸自己油亮的光头笑道：“谁不是生来就有野心？只是王涧姑娘让我看到了成功的希望而已。”
　　南怀有看向秦善身后一直沉默的王涧：“所以你要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帮秦善？”
　　王涧想了片刻，还是回答了：“我们被称作权灵叛军，仅仅是宋无尽口中的叛军，我们有自己正式的称谓——逆权灵。宋无尽能有力量绞杀我们，是因为他背后有渊国，所以我们也需要一国支持。于是，我扶持了秦善，他会帮我们。”
　　南怀问：“我不行吗？”
　　王涧道：“你身边有南霜，她太聪明，所以你不可以。”
　　南怀又道：“可我已经失去她了。”
　　王涧回道：“是我害你失去她的，血海深仇，就更不可以了。”
　　南怀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小霜，哥还是那么没用……连你用命换来的愿望，都没法帮你实现啊……对不起……
　　正当南怀已经举起手中的长刀对准自己的脖颈时，这天地间忽然一静，像是那些来自环境的白噪音瞬间消失了一般。下一刻，一片片淡红色的花瓣，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扬扬落下，将这整片天地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美不胜收。
　　然而对于那些感知敏锐的人来说，这样的美景背后的杀机，却令人悚然，那一朵朵花瓣分明就是异常雄浑的妖气凝结的，将这样的花瓣覆盖如此巨大的区域，这世间拥有这样底蕴的，只有一个人。
　　“快离开！”秦善嘶吼着，声音却无论如何也传播不出去，只是催动力量全速往外冲，想要脱离那道生死界线，就连王涧也没有了平日的从容，惊慌满面往外奔逃。
　　只是，从这些花瓣出现的时候起，他们的生死就已经不受自己掌控了。
　　“嗡！”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颤抖，然后南怀就感觉整个世界都被光填满，他像是来到了另一个被调了静音的世界，天地人间，只有光。
　　一分钟后，光线消散了，呈现在眼前的，是诺大的一片焦土，裂痕纵横交错，其中有熔岩蠕动着，与焦土边缘那些蠕动的人影一起，形成了一幅地狱一般的画卷。
　　南怀当机立断，顾不得伤痛，催动妖铠飞越焦土造成的包围圈空隙。羡歌自然没能力将所有人都杀了，但她背后突袭造成了巨大的防御漏洞，并且直接打击了大军的指挥中枢，现在秦善和王涧的尸骨都怕是找不到了。机会！冲出去！活下去！
　　阵势不能维持，即便不断有人阻拦南怀，他外逃的速度也没有丝毫减缓。当然，这段冲杀，也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当虚弱如潮水般涌来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淡红身影，先他一步，倒在了地上，随后他感觉有人将自己扶住，便陷入了混沌之中。
　　初岸赶紧将倒在地上的羡歌扶起来，同时惊虹也接到了南怀，她望一眼依然没有放弃的零星追兵，带着人直接破空而去：“快走！去渊都！”
　　救南怀已经耽搁了六天，还剩四天不到，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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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物产丰富的渊国，在这个黄花已衰，腊梅未放的季节，也沾不上半点彩色。昏天斜日，孤木寒鸦，寒风乍起，万物凋零。
　　最后一天了。她真的会来吗？
　　李无心已经没法说话，但云墨初还是从他衰败的眼中读出了他心中所想。她只能安慰：“会来的！她既然说了要来，就一定会来的！”
　　是啊，你是那么认真，那么善良，你从来没有食言过，从来都是我在欺骗你啊！可是……我怕是等不到你了……
　　看李无心有闭眼的趋势，齐愿赶紧道：“坚持住！你看那夕阳，只要夕阳还在，她就没有失约！她，一定会来的！”但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奇迹之所以为奇迹，皆因其珍惜，可望不可即。
　　李无心死死看着那已经沉了一半的夕阳，不知是日光刺激还是思念酝酿，他眼角流出一滴泪来，顺着脸颊，沁入花白的鬓发之间，脑海中，一道道光影闪过，这不长的一生，真是精彩啊！
　　他忽然想到初见羡歌的那天，那股直觉。如今他已经确定，在人即将遇到对自己这一生有巨大意义的人时，天道真的会给他提醒。哈，遇见你，不枉此生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只剩最后一点，透过那山上的树木，将比火星还小的光点投入到李无心眼中，他徒劳地想要稍稍抬头，好让那夕阳慢上哪怕半秒钟。我要等你！等到你！
　　就在此时，他忽然看到那远处的山被削去了一块，本来已经快要沉没的夕阳，又露出一线来。
　　李无心知道那是云墨初找人去做的。可是啊……